“上差？”
许渊一愣，不知道对方为何这么称呼自己。
不过想到自己是吃国家饭的，还是恙管局这种高端部门，便以为是大爷的敬称，没有在意。
他稍稍回忆，自己从现实坠入灾墟，似是自上而下坠落，便随意抬手指了指脚下地面。
“从这来的。”
大爷身子一晃，无力靠在椅背之上，满眼绝望长叹：
“罢了，原来是真的到头了，只是我一人上路，也不知道会不会孤单……”
许渊连忙开口安慰：“放心吧大爷，没让你独行，其他人也会跟着你一起上路的，保证不孤单。”
“其他人？！”大爷心头咯噔一下，嗓音发颤，“上差的意思是……别人也会跟我一同上路？”
“那当然了，我们的口号是，不抛弃，不放弃。”许渊理所当然道，“既然要走，肯定得整整齐齐。”
大爷瞳孔骤缩，浑身冰凉，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可我孙儿才八岁啊！那般年幼，难道也……”
“小孩子也有？”
许渊一愣，神色更加郑重：“大爷您放心吧，别说孩童，就连猫猫狗狗我们也一视同仁，不会放下任何一个，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职责？”
大爷彻底绝望，喃喃质问：“你们……你们带人上路，莫非是为了冲业绩？！”
“那倒不是，纯粹是因为我善。”
许渊琢磨了下，若有所思地开口：“不过你这么一说，带人算不算业绩，这问题倒是值得问下我同事，说不定还能多发点奖金呢。””
原来是为了奖金，竟然遇到了这种不讲规矩的阴差……
大爷心中绝望，听到后半句，却陡然生出一丝希望：“您……您还有同事？”
“当然了。”许渊点头，“不然我早就动手了，何苦在门口干站着？”
他之所以没有动作，就是在等顾雅，害怕自己提前进去，跟对方错过了。
而且有些事他没看懂，需要顾雅的分析。
就比如为什么这个老人对自己的身份深信不疑，完全不记得养老院的事了。
就在这时，身旁的空间骤然泛起层层涟漪，剧烈扭曲波动。
下一秒，顾雅、光哥、小虎、张悦四道身影，齐齐出现在老街之中。
售票窗的大爷瞳孔猛扩，彻底僵在原地。
凭空现身，无声无息。
这一刻，在他眼中，几人哪里是什么普通人，分明是一众齐聚的阴司上差！
许渊眼前一亮，连忙上前，对顾雅道：“你总算来了！对了，那个老人没事，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彻底忘了养老院的事，把自己当成戏院售票的了。”
顾雅闻言瞬间了然：“应该是被灾墟同化了，他身处这片戏院，被场景规则浸染，代入了灾墟赋予的身份，但这是好事。”
“好事？”许渊一愣。
顾雅点了点头：“对，这说明这只灾厄的目的并非杀人，其余受害者大概率还活着。”
张悦闻言瞬间面露喜色：“这么说，我爷爷还有救？”
“希望很大。”
“灾厄习性各不相同，这个地方以同化浸染为主，虽然发展到最后也很危险，甚至会让人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但目前来看，应该还有救，只要脱离灾墟，就还有恢复的希望。”
说完，顾雅转头看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老人，一脸疑惑地看向许渊：“他怎么了？”
许渊也有些茫然：“可能是看到你们突然出现，被吓到了？”
顾雅心中狐疑，却没在意，走上前去，笑道：“老人家，你放心……”
谁料话音未落，老人一咬牙，顿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地哀求道：
“几位上差！求求你们，放过我孙儿吧！他才八岁，万万经不起啊！”
顾雅：“？？？”
第119章 ……的英雄
顾雅愣了一秒，连忙上前将老人扶起，急声问道：“老人家，你这是做什么？”
说着，她伸手把一脸茫然的许渊拉到一边，无语道：“你又跟他说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说啊。”许渊满脸无辜，“我就是告诉大爷，我们是来救他们的。”
顾雅无奈地摆了摆手：“算了，先解决正事要紧。”
两人重新来到戏院门口。
光哥三人看样子已经提前和老人解释过缘由，对方脸上不再是方才的惶恐不安，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疑虑。
“你们的意思是说，我们戏院里藏着怪物，而你们是专门过来处理这件事的？”
顾雅适时接过话头：“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
老人将信将疑，可想起几人方才奇特的登场模样，终究长叹一口气：
“我在这戏院里待了大半辈子，临到老了，竟遇上这种匪夷所思的怪事，简直像做梦一般。”
顾雅静静打量着老人，看他神色真切，不似作伪。
很显然，他已经彻底遗忘了养老院的经历，完全沉浸在戏院赋予的身份里，分不清虚实。
她轻声问道：“我们想要进入戏院一探究竟，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老人面露难色，抬手指了指身侧的牌子：“进去倒是可以，只是按戏院规矩，必须先买票。”
小虎忍不住插话：“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大爷你怎么拎不清呢？”
老人摇了摇头，语气无奈道：“不是我想为难你们，但不买票，无论是谁，都进不了这门，这是戏院的规定，不是我能决定的。”
“行吧。”小虎见状，立刻上前，“票多少钱，我来买！”
谁知大爷微微一怔，摇头道：“我们这儿的门票，不收钱财，要的是身份。”
“身份？”众人皆是一愣。
“没错，唯有戏院认可的身份，才能踏入戏院大门。”
说着，他从桌下摸出一个老旧的票桶，摆放在桌前：“想买票的，直接伸手进去，摸出自己的票就行。”
顾雅若有所思，低声自语：“原来如此，这便是这片灾墟定下的规则吗？”
许渊一脸好奇：“什么规则？”
“不少灾墟都会衍生出独有的运行法则，这所谓的门票，便是准入的凭证。”顾雅耐心解释。
光哥心头惴惴，开口问道：“那……我们还要进去吗？”
自然要进。”顾雅环视众人，“谁先来取身份票？”
众人面面相觑，这门票处处透着诡异，没人敢贸然上前试水。
“我来吧。”
许渊头一回碰到这般稀奇的事物，心里满是好奇，很想知道自己会抽到何种身份。
光哥神色一凝，抢先半步：“大哥，还是我先上吧。”
在他看来，自己打头阵，就算真出了意外，只要许渊和顾雅在，就有希望，若是二人先出事，那不就完了。
可他话音未落，小虎已经快步上前：“大爷，先给我来一张！”
“小虎……”光哥错愕不已。
小虎咧嘴一笑：“光哥，咱俩出来混了这么久，什么时候有让领头的大哥先出面的道理？”
说罢，他伸手探进那个古怪的票桶，随手一捞，抽出一张纸条。
众人连忙围拢过来，只见纸上画着一副插画，旁边配着一行娟秀典雅的小字：忠心耿耿的打手。
插画风格简约，一名浑身浴血的小弟侧身站定，单臂横挡在身前，稳稳护住身后大哥。
他脖颈微转，目光快速扫视四周，眼神警惕而锐利，留意着周遭动静，看上去格外专业。
纸条角落，还印着一个清晰的“四”字。
老人见状，连连点头称奇：“竟是四等身份，这可不多见。”
小虎挠了挠头：“大爷，四等身份是啥意思？”
“数字代表稀奇程度，若是来看戏，便能坐上好位置，甚至有幸得见班主；若是留在戏院做工，也会分到不错的差事。”
老人感慨着摇头：“从昨晚到这儿取票的人里，你这品级已然算上乘，大多人拿到的都是最低级的五等身份。”
顾雅若有所思，沉声道：“继续取票吧。”
“好嘞顾姐。”
光哥应声上前，深吸一口气后伸手入桶，片刻后，他捏着一张身份卡抽出手，脸色瞬间僵住。
“光哥，快拿给我们看看！”
小虎咋咋呼呼上前，低头一瞧，顿时面露喜色，忍不住惊呼出声：
“太有排面了光哥！你的威名竟然都传到这灾墟里来了！”
许渊见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心中好奇得不行，连忙凑过去一瞧，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至极。
“儿皇帝？这身份都能生成，看来你名头确实响亮，就是这画风是不是有点诡异了？”
顾雅接过来一看，只见画上是个等比例缩小成孩童模样的光哥，明明是成熟的眉眼，却挂着一副幼童般纯粹天真的笑容，看上去格外违和。
他身侧立着一位面容慈祥的老者，伸出苍老的手掌，轻轻握住光哥的“小手”。
画中的光哥蹦蹦跳跳，笑的无比开心，一派稚气未脱的模样。
这画风已经够诡异了，然而更离谱的是，光哥那只“小手”，竟延伸出数十只一模一样的手掌，层层叠叠向外延展，一一握住身后无数老者的手。
老者们笑意温和，大手牵小手，整幅画面看似一派和谐安宁，细看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怪诞。
饶是顾雅接受过专业的心理素质训练，看到这奇葩画风，嘴角也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差点绷不住神色。
“这就是儿皇帝的具象化写照吗？”
许渊摸着下巴，啧啧感慨：“意思确实是那个意思，但这图也太生艹了吧？也不知道是哪个智障AI生成的。”
沉吟片刻，他若有所思道：“不过这竟然是三等身份，难道稀有程度是按抽象程度划分的？”
“……”
光哥看着纸条上离谱的画面，嘴角疯狂抽搐，无言以对。
顾雅强撑着表情，转头看向一旁还在偷偷憋笑的张悦，道：“你也去吧。”
“好。”
张悦立刻收敛神色，上前伸手入桶取票，抽出的纸条上印着七个字：迷途知返的少女，同样是四等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