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看见她似乎不像是老楼的灾厄,还能离开房间,就跟着进去探查,没想到便中了招,记忆彻底陷入沉寂。”
“这么说,你是踏入423房间后才失去记忆的?”喻寒秋立刻抓住关键,“屏蔽记忆的源头,是那些房间,甚至是整栋老楼本身?”
“没错。”吴建军神色愈发凝重,“进入423室后,我不仅认知被干扰,能力也遭到压制。”
“濒死之际,记忆短暂复苏,我才发现那间屋子如同黑洞,不断吞噬我的力量、记忆,乃至我本身的存在。”
“倘若我真的死在那间房里,恐怕自身所有痕迹都会被彻底抹除。看你们先前的反应,怕是连旁人脑海中关于我的记忆,也会一并消失。”
“彻底抹去一个人的所有痕迹……”顾雅心底一阵发寒,这等能力实在匪夷所思。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许渊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一沉,“难不成这栋楼的逃跑,是早有预谋?”
“有预谋?”喻寒秋立刻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房间那个东西能干扰我的认知,分明就是老楼本身的力量。”许渊分析道,“之前我就纳闷,怎么干掉那个鬼东西后,我会那么困,现在想想,明显是被它做局了!”
许渊语气郑重,愤愤说道:“它故意让我昏睡,又飞快逃走,答案只有一个!”
余雅屏息凝神,下意识问道:“什么答案?”
许渊神色郑重地得出结论:“它分明是觊觎我的屋子和家当!”
余雅大脑骤然宕机:“啊?”
“你看,它早不跑晚不跑,偏偏在我借了几百块钱后逃跑,这说明什么?说明它早就盯上我了!”
“所以它故意算计我,让我睡着,然后携款跑路,畏罪潜逃!”许渊环顾一圈,一脸肃然,“这分明是一起精心预谋的犯罪!”
他越想越气,咬牙切齿道:“不行,我早晚得找到它,必须把它腿打断,然后让它赔偿我的损失!”
“?”
吴建军看着许渊义愤填膺的模样,满脸茫然。
“他听得懂我们说话吗?”他悄悄侧头问程拓,“而且他是认真的?一头灾厄,费尽心机算计他的财物做什么?”
程拓道:“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见许渊一通分析,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喻寒秋心中无奈,不过见他情绪激动,还是出言安抚:“别急,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许渊点了点头,他之所以一心想找到那栋老楼,除了财物被卷走的恼怒,更多的是想起了那个乖巧的小姑娘。
“她……也是灾厄吗?”
他对灾厄其实没有明显的歧视,毕竟大家都是同一栋楼的住户,还都是怪物,彼此也就半斤八两,只要不惹到他,他就无所谓。
但那小姑娘那么可爱,还给过他东西,这样一个好女孩,谁说她不好他跟谁急!
除此之外,他心中还有诸多疑团:自己究竟是怎么住进这栋老楼的?这段过往,他似乎记不起来了。
“行了,剩下的问题之后再说,我们先离开这里,把被剥离现实的街区恢复原状。”
喻寒秋说完,率先迈步前行,众人紧随其后。
许渊压下思绪,连忙追上,眼下想要赚大钱,还得靠喻寒秋,他边走边好奇发问:“什么剥离现实?”
“一种将现实区域短暂移入异空间的手段。”喻寒秋耐心解释,“为了避免我们和灾厄争斗的场面,暴露在普通人眼前。”
许渊啧啧称奇:“竟然还有这种能力?恙管局还挺厉害嘛。”
两人一路闲谈,不多时便看到前方出现几道身影,严阵以待地围在一片坑洼不平的空地上。
一侧站着位白发青年,不远处,一名寸头壮汉席地而坐,对着空荡的前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人群里,一名戴着面具的男子闻声转头,淡漠的目光先扫过吴建军,最终定格在许渊身上。
“喻队,你们回来了。”
原本百无聊赖的叶初见到喻寒秋,眼前一亮,快步迎了上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许渊:“事情处理得还顺利吧?”
“嗯。”喻寒秋微微颔首。
那就是事情搞定了……叶初心头一松,转头看向吴建军,好奇道:“老吴,你是怎么回事?说起来,我刚才才发觉,之前居然把你这个人忘了。”
喻寒秋暗自思索:难道只要有一人恢复记忆,所有人受到的影响都会随之解除?还是因为老楼离开现实后,效果削弱了?
吴建军摆了摆手:“一言难尽,回头再说吧。”
叶初猜到多半是什么任务出了变故,也不多追问,笑道:“没事就好。”
“你这造型还挺别致啊?”
这时壮汉许昌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吴建军,不由乐道:“我以为我已经够粗犷了,没想到你的打扮比我还狂野。”
吴建军脸色一黑,正要开口,一道清脆的女声忽然自虚空中传来:“大叔,这是你的并发症吗?”
许昌嘿嘿笑道:“悠悠,你加入的时间短,不认识他,他的并发症可不是这个。”
“啊?”徐悠悠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警惕,“那……难道是天生的暴露狂?”
吴建军强压下尴尬,正色辩解:“我这是执行任务导致的……”
“我没看错的话,你腰间系的外套,是程拓的吧?”许昌似笑非笑,“到底是什么任务,要脱光衣服?”
吴建军一时语塞,默然不语。
喻寒秋适时开口,打断了众人调侃:“好了,事情已经处理妥当,准备离开吧。”
“不用再观察一阵吗?”叶初有些意外。
“不必。”
通过方才和许渊的交谈,她已然确定,那栋老楼正是因为许渊才选择离去,短时间内绝不会折返,继续留守已然没有意义。
“那可太好了。”叶初乐呵呵地说道,“我还以为这次任务多凶险,没想到就原地待命几个小时,还能白拿酬劳,属实赚了。”
几人简单交谈两句,正要离去,许渊却忽然皱起眉头,回头看向那名戴着面具的男子,恰好对上他冰冷的视线。
他脚步一顿,歪着头,一脸疑惑地开口:“我刚才就想问了……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第108章 牛战士,你怎么不说话了?
刘舟眸光沉静,隔着一层冰冷的纯白面具淡淡开口:“你为什么会从那栋楼里出来?”
许渊沉吟两秒:“因为不怕。”
“什么不怕?”刘舟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怕就是不怕。”
刘舟语调多了一丝冷意:“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说得对,”许渊神色一正,郑重其事地点头,“但是我不吃牛肉。”
“你在耍我?”
刘舟目光一凝,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面具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许渊故作震惊:“这都被你发现了?”
刘舟浑身气压骤降,许渊却毫不在意。
他早就察觉到这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搞得好像自己欠了他钱一样,莫名其妙。
可思来想去,自己除了欠裴颜几百块钱外,压根没有半点外债。
对方瞅着也不像是裴颜假扮的,那用这种眼神看自己是几个意思?
要不是他正处在求职阶段,又一向与人为善,早就用一句“你瞅啥”占领道德高地了。
一旁的程拓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妙。
刘舟之前就对许渊抱有敌意,在他的认知里,所有灾厄都该死,与灾厄相关的人同样罪该论处,而许渊能从那栋老楼走出,本身就有很严重的问题。
他连忙上前打圆场,笑着缓和气氛:“我给大家介绍下,这是许渊,自己人。”
他对着旁边递去示意的眼神,叶初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笑容热忱地朝许渊伸手:“你好你好,我叫叶初!”
叶初心底虽对许渊的来历同样心有疑虑,但既然喻寒秋一行人早已核验确认无误,他便无心深究。
许渊转头望去,见叶初一身张扬的非主流打扮,风格和赵泽倒是颇为相似。
再加上对方热忱的态度,心底莫名生出几分亲切感,抬手轻轻与他交握,礼貌一笑:“你好,你这造型还挺酷的。”
“哈哈哈,兄弟太有眼光了!”叶初喜笑颜开。
紧随其后,许昌也笑着上前,他摊开蒲扇般宽厚粗糙的大手,努力扯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可面容自带凌厉,硬生生把温和的笑意扯得凶恶扭曲,格外有压迫感:“你好,我叫许昌,喊我老许就行。”
许渊望着许昌凶狠的笑容,又看着对方脸颊上那道狰狞伤疤如蜈蚣般微微跳动,不由一愣。
这人什么意思,莫非是想给我个下马威?
程拓似乎看穿他的心思,笑着解释:“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本意是想示好,就是笑起来自带凶相,看着吓人罢了。”
“没错没错!”叶初也补了一句,“老许不是刻意针对你,他这人看着凶神恶煞,其实人还不错,纯纯的兽面人心。”
许昌脸色一黑,没好气地看了叶初一眼:“你才兽面人心。”
许渊笑了下,轻轻收回手,刚才短暂相握,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粗粝坚硬,触感如同摩挲岩石,充满力量感。
就在这时,周遭空气骤然漾开一圈细碎的水波涟漪。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虚无中缓缓显形。
少女戴着顶深色鸭舌帽,口罩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清亮局促的眼眸。
她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弱道:“你好,我叫徐悠悠。”
竟然是隐身的能力……许渊不由心生羡慕,这可比自己躲在阴影里,狗狗祟祟的潜行方式雅致多了。
只是他有些疑惑,这姑娘这么害怕干什么?
顾雅适时出声解释:“她有点社恐。”
“原来是这样。”许渊顿时恍然。
话音刚落,徐悠悠的身影再次淡化,缓缓隐入空气,紧绷的声线顿时正常了不少,好奇道:“那个……你是住在那栋老楼里吗?”
“对啊。”许渊说得理所当然,随即无奈叹了口气,“可惜那黑心老房子卷着我的血汗钱,连夜跑路了。”
徐悠悠语气带着一丝迟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会住在里面吗?”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悄然屏息,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他们虽然没有问,心底却早已对许渊充满好奇。
“具体缘由我记不太清了。”许渊轻轻摇头,随即神色郑重,加重了语气,“不过我觉得,核心原因只有一个。”
徐悠悠屏息凝神,下意识追问:“什么原因?”
“因为穷。”
徐悠悠满脸茫然,一头雾水:“穷?”
其他人也一脸懵逼,这算是什么回答?
“一看你就是家境优渥,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姑娘。”许渊摇头叹息,语气充满无奈,“但是像我们这样的穷苦人家,没钱就只能住这种老破小,这是没办法的事。”
徐悠悠怔怔低语:“是、是这样吗?”
“别听他胡说八道了,”刘舟冷漠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这种明显把你当傻子糊弄的话,你也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