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渊的游戏头像，是一只比着“赞”的卡通左手，只不过那根竖起的大拇指，却换成了派大星的脑袋，正流着口水傻笑，看着蠢得不行。
这头像和ID，都是当初许渊对智障左手的无声控诉，说起来都是泪，许渊也不好解释，随口道：“没什么，随便搞的。”
“哼，神秘兮兮的，不想说就算了。”唐欣欣感受到了熟悉的敷衍意味，没有追问，兴冲冲道，“月遥刚好也有空，我把她也叫上，我们五排呀！”
“没问题！”赵泽积极响应，片刻后语气又有些迟疑，“可这样的还，还差一个人啊。”
“要不叫你们室友凑一个呗？”
“不行，他们不玩这游戏。”
“啊，那怎么办？我身边玩这游戏的朋友也不多。”
这时许渊忽然在好友列表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id，转头问赵泽：“这个‘半月寒’不是你朋友吗？我记得他之前打得挺厉害的，要不拉他？”
“你说史浩？还是算了吧。”赵泽语气满是嫌弃，“他以前确实挺厉害的，最近不知道撞了什么邪，菜得抠脚，跟变了个人似的，喊他打游戏还总推三阻四，没劲。”
姜月遥刚好进入房间，闻言轻声开口：“会不会是他有正事要忙，没时间玩？”
“有个屁事，我们这群人谁还不知道谁？”赵泽语气不满，“我看他就是单纯不想跟我们玩。”
“那就拉个路人吧。”许渊拍板道。
“行。”
几人快速组到一个路人中路，五人开启了五排之旅，许渊走边路，唐欣欣打野，赵泽和姜月遥搭档射辅。
路人女玩家看到阵容，惊讶地打字：“女生打野？还挺少见的。”
“哼哼……”唐欣欣信心满满，“放心，我超厉害的！”
由于之前许渊生病，赵泽已经很久没和他一起并肩作战了，此时竟有些小激动：“渊哥，看我这把带你飞！”
“我玩得比较少，要是打得不好，大家多担待。”姜月遥平静的声音带着些许忐忑。
赵泽大包大揽道：“没事，你选辅助跟着我就行，我带飞！”
英雄选定，游戏正式开始。许渊选的英雄前期弱势，正缩在塔下猥琐发育，就听唐欣欣喊道：“许渊别怕，我来帮你啦！”
许渊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勾引，对面的边野果然上当，立刻冲了出来追着他一顿猛捶。
眼看血量见底，唐欣欣操控角色神兵天降，一套流畅操作轻松拿下双杀。
“怎么样？”唐欣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得意。
许渊心悦诚服道：“厉害。”
下路的赵泽见状，瞬间战意高涨：“月遥，跟我冲，他俩打不过我们！”
“好、好的。”姜月遥连忙操控角色跟上。
可下一秒，手机里传来的却是敌方射手拿下双杀的语音播报。
姜月遥看着变黑的游戏屏幕，抿着嘴没说话，赵泽干咳两声，尴尬解围：“刚才手机卡了，不然他肯定没了，等下一波，必拿下！”
两人再次回到线上，赵泽见对面射手状态不好还走位靠前，顿时眼睛一亮：“好机会！”
他当即操控角色位移冲了出去，结果就被草丛里蹲伏的法师控住，瞬间融化。
上前想帮他回血的姜月遥来不及撤退，也被敌方一路追进塔下，送回了泉水。
姜月遥：“……”
“我靠！这法师线都不吃的吗，就住下路了是吧？”赵泽嘟囔了一句，随即正色道，“我要认真了。”
两分钟后，看着又一次黑屏的游戏界面，姜月遥陷入了沉默。
“问题不大。”赵泽强笑道，“放心吧月遥，我发育一下，后期随便打。”
说着他点开全队消息，给对面发去文字挑衅：“让你们再嚣张一会儿，看我后期怎么教育你们。”
八分钟后，路人女生看着零杠七的赵泽，又看着对面发来的那个充满嘲讽的“？”，终于忍不住开麦：“射手，你能不能别再带着辅助一直送了？”
“好嘞好嘞，我猥琐点。”赵泽讪讪应下，转头安抚姜月遥，“没事没事，我们就在塔下安稳发育……”
他缩在塔下，越想越气，又给对面打字：“我在塔下挂机了，有本事来继续越塔抓我！”
二十秒后，对面五人集体开加速，直接越塔将他和姜月遥再次送回泉水。
赵泽：“……”
“咳咳，没事的月遥，我们……”赵泽试图缓解尴尬氛围，却发现姜月遥已经闭麦了。
另一边，唐欣欣配合许渊，把前来越塔的对手全部击杀在塔下。
“哈哈，赵泽你稳点吧，月遥都被你带得自闭了。”唐欣欣忍不住笑着提醒。
赵泽这下彻底老实了。
唐欣欣果然像她说的那样，打游戏很厉害，即使赵泽前期送了不少人头，还是带着队伍稳稳拿下胜利。
几人又连着打了几把，赵泽操作不再像之前那么抽象，最后一把甚至成功Carry全场。
一直沉默的赵泽顿时恢复了狗叫权：“哈哈，我就说之前那把是意外险，这才是我的真正实力！”
这时许渊发现耳机快没电了，隔壁的动静也平息下来，便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下次再玩。”
姜月遥也轻声附和：“嗯，我也准备去睡觉了。”
“那好吧，下次再玩。”唐欣欣尽管有些意犹未尽，还是爽快道别，“那就拜拜啦！”
许渊刚要回应，余光瞥见卧室门时，却愣了一下。
——不知何时，卧室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模糊的身影，静静立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隔着门缝，无声地盯着他。
卧室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落在许渊脸上，走廊光线更是昏暗，那身影轮廓模糊，完全看不清表情。
“妈？”
许渊微微一怔，下意识喊了一声。
那道身影没有任何回应，既不进门，也不离开，甚至没有丝毫动作，就那样沉默地伫立着，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直到几秒后，身影才缓缓合上房门，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怎么回事？”许渊满心疑惑，耳机里突然传来赵泽的声音。
“渊哥……”赵泽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就是想问问……你打瓦吗？”
“？”
许渊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懵了：“不打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赵泽嘻笑着打趣：“既然不打瓦，那你为什么突然对着欣欣喊‘妈’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许渊都无语了，“我喊的是我妈，不是欣欣。”
耳机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几秒后，赵泽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可是渊哥……”
赵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愕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悚：
“你是孤儿啊，你哪来的……妈？”
第88章 你倒是打它啊，你特么打我干什么？
“我是……孤儿？”
“对啊，渊哥！”赵泽急忙开口，“你忘了吗？你父母十年前那场车祸……当时就你一个人活下来了。”
许渊愣住了。
“如果我是孤儿，那么刚刚站在门口的那个人是谁？这些日子一直照顾我的……又是什么东西？”
想到这，他背后顿时生出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直冲头顶——
然而这股寒意还没来得及冲上去，左手便不受控制地抬起，结结实实地拍了许渊后脑勺一下，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许渊被拍得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对啊……我怕它干什么？管它是什么东西，我特么也是怪物啊！”
“肯定是刚才偷听隔壁动静的时候，代入了以前看过的恐怖片，一时有点入戏了，连我自己是什么都忘了。”
许渊将这些念头抛在一边，先安抚赵泽道：“哈哈，阿泽，我就跟你开个玩笑，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赵泽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我靠渊哥，你吓我一跳。”
许渊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卧室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立刻笑着开口：“好了，先不聊了，那我们下次再玩。”
说完，不等几人回应，他摘下耳机，和手机一起随意丢到了床上。
“难怪我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虽然记忆里这个月来一直是老妈在照顾我……”许渊坐在床边，陷入了回忆，“但我似乎从未与她交流过，也没有真正与她打过照面，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假的……”
“唉。”许渊轻叹一声，缓缓起身，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眼神逐渐变得冷冽。
“不过，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他的左手骤然膨胀一圈，青筋暴起，肌肉虬结，骨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一步一步朝着卧室门口走去，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隐藏的戾气：
“敢冒充我妈……”
指尖按在门把手上，猛地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寒意十足：
“我都得弄死你！”
话音落下，他骤然推开门。
门外，一道模糊的影子正紧贴门口，无声与他对视。
这道影子似乎一直没离开过，模糊的脸庞近在咫尺，几乎要贴上许渊的鼻尖。
要是寻常人遇到这诡异的一幕，早就吓得肝胆俱裂，连连后退了。
但他许渊是何许人物？
他不退反进，额头狠狠抵住那道阴影，双眼死死盯着对方雾气蒙蒙的眼睛，嘴角掀起一丝狞笑，冷声道：“我……”
就在他左手暗暗蓄力，准备大喊一声“我上早八”，展开猛烈的攻势时，异变陡生——
只见那道朦胧的影子忽然如水波般的晃动，周身的雾气迅速凝聚、重塑，竟在眨眼间变成了一个眉眼温柔、气质娴静的中年女子模样。
她依旧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抬手，似乎想要触碰许渊的脸颊，眼神似悲似喜地注视着许渊。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许渊心中顿时难以遏制地升起了一阵源自记忆深处的强烈亲切感，四目相对的刹那，内心更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狠狠为之一颤。
几乎是刹那间，他心中翻腾的敌意便烟消云散，连自己此时站在门口的目的都忘了。意识朦胧间，他嘴里充满怒意的“我上早八”陡然一转，变成了另一句充满眷恋的低语：
“我爱你，老妈……”
狞笑从脸上褪去，许渊低声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