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先考虑考虑吧。”
许渊一时有点接受不能,但看着巡逻车的两个保安悠哉悠哉,谈笑风生的自在模样,心中忍不住一阵羡慕。又想起自己的智障左手,还有被其支配的恐惧,顿时悲从中来。
他举起左手,痛心疾首地自问:“许渊啊许渊,你是想一时丢点脸面去应聘学校保安,还是一辈子都被这智障玩意儿所支配?”
想到这,他看向两个保安的眼神都不对了,对着他俩一顿猛瞅,见其中一名保安回头对着他摇头晃脑,他还下意识跟着隔空互动。
“他俩一直看我干什么,莫非很中意我,也想拉我加入他们的队伍?”许渊心中一定,“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双向奔赴?”
神情几番变化,他终于咬牙下定了决心:“很好,看来这保安,我是非当不可了!”
念头落定,许渊顿时心头一松,连忙加快脚步,打算上前跟未来同事搭几句话,好混个脸熟。谁知巡逻车忽然加速,转眼便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奇怪,他们突然开这么快干什么,好像被狗追着撵一样。”许渊有些纳闷,不过并未在意。
砚大的校园面积并不算大,道路也不复杂,想找到这辆巡逻车并不算什么难事。
果不其然,跑了没多久,他就在C区2栋教学楼外看到了那辆停靠的巡逻车,车上早已空无一人。
许渊愣了下:“他们怎么跑这来了?”
他对这栋楼印象不浅,校内一直流传着这里闹鬼的传闻。
“进去了吗?”
许渊走向教学楼入口,却见路口立着一块牌子:教学楼维修施工,暂禁入内。
“算了,先等等吧。”
许渊一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孩子,见此就在教学楼前往返跑,想等两个同事出来再说。
可足足跑了一个多小时,却始终不见人影。他渐渐有些坐不住了,左手此时也传来一股隐约的意念,像是在催促他赶快进去。
“唉,真拿你没办法。”许渊看向左手,叹了口气,“我这么一个守规矩的好孩子,都要被你给带坏了。”
许渊无奈摇头,越过警示牌走进教学楼,可刚没走几步,整个人就陡然呆住。
“奇怪,我记得这栋楼里面……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
“确实不是这样。”裴颜语气紧张,“我以前经常来这栋楼上课,内部绝对不是这副样子。”
裴颜一脸严肃环顾四周,她在这里上了很多次课,对楼内情况也算熟稔,可四下打量,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违和。
“这很难看不出来啊。”周文宇摇着头,轻叹一声,目光审视着周遭景象——
走廊的日光灯管蒙着厚厚灰翳,忽明忽暗泛着青白冷光;两侧墙壁墙皮大面积脱落,爬满蜷曲发黑的霉斑;天花板裂痕纵横交错,时不时簌簌掉落碎渣落在地上,发出可疑的声响。
眼前的破败荒芜,完全不像正常现代教学楼,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是灾墟,麻烦了。”李川眉头紧锁,神色满是凝重。
“灾墟是什么?”裴颜心头一紧,连忙发问。
“一种脱离现实的异度领域,会在特殊条件下和现实空间重叠。”周文宇沉声解释,“简单说,我们已经不在现实那栋教学楼里了,最棘手的是,能扭曲现实,诞生灾墟的,最少也是沉疴级灾厄。”
裴颜心头一沉,瞬间想起培训课上的灾厄等级资料,脸色微微发白:“沉疴级?”
那份资料只记载了四个等级:异常、微恙、沉疴、重症。再往上的级别,授课前辈便没有提过。
“异常级只是轻微影响现实,只能小范围作祟,想要伤人都很难,根本搞不出这种整片楼扭曲异变的动静。”周文宇边走边说,“而且异常级无律可循,全凭本能作祟,连成型的杀人机制都没有。”
李川打量着四周,头也不回地接话:“微恙级已经能正式降临现实,遵循固定机制杀人,但影响范围不大,通常只危害部分人,只要摸清触发禁忌,就能安稳避险。”
“可沉疴级完全不一样。”他语气加重,“到了这个层级,已经具备轻度改写现实的能力,也就是能催生灾墟,危险程度很高。”
“而且它最麻烦的点在于,很难通过避开机制的方式逃离它。”周文宇补充了一句,又看向裴颜,“你应该记得培训时有关灾厄等级的总结吧?”
裴颜想起培训手册扉页那几行批注,点了点头:“异常无律,微恙守律,沉疴泛律,重症破律。”
“没错,”周文宇脸色凝重地颔首,“沉疴泛律,意味着它的杀人机制不像微恙级的灾厄那样,有特定条件,而是极具普适性,很难提前预防。”
裴颜心头一紧,忍不住问道:“可不是说这次任务只是异常级吗?”
李川皱着眉摇头:“事先拿到的情报确实是这样的,也不知道中间哪里出了纰漏。”
“那……我们能应付得了吗?”裴颜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
“别慌,灾厄等级侧重的是对现实的干涉能力与波及范围,不代表绝对无法抗衡,放宽心态才是最重要的。”
“没错。”周文宇笑道,“放心吧,我和李哥可不是吃素的。”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不由一沉。
虽然灾厄的等级是按照对现实的影响划分的,和危险程度并不能完全划等号,就比如一些微恙级的灾厄,同样会很危险,但通常来说,等级越高,应对起来就会越麻烦。
李川回头看了眼已经消失不见的出口,深吸一口气道:“往里走吧,想出去光在这站着可不行。”
他看向裴颜,语气放缓:“小颜,你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切记保持冷静,千万别擅自行动。”
裴颜虽然有些紧张,但神情还算镇定:“我会注意的。”
李川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周文宇默契地落到队尾,把裴颜护在中间。
李川环顾四周,似乎想到了什么,对裴颜问道:“小颜,我和文宇都没来过这里,你既然来这里上过课,有什么发现吗?”
“虽说破败了很多,但整体格局和现实里的C2教学楼一模一样,连门牌排序都分毫不差。”裴颜仔细观察片刻,语气疑惑道,“这是把现实里的整栋教学楼都拖进来了吗?”
周文宇语气越发凝重:“昨天晚上我们还有人例行检查过这里,那时候还一切正常。能短时间内进入并干涉现实,让整栋楼一夜间破败成这副模样,已经是重度影响现实了,这个灾厄的级别很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高。”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但按常理来说,这种级别的异动,恙管局内部的预警畸械早该发出警告了,而且影响范围也不应该这么小,只局限于一栋教学楼,还真是奇怪。”
“确实透着古怪。”李川点了点头,随即低头看向地面,语气沉了几分,“这里应该还有其他人。”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积满厚灰的地板上,印着几串不属于他们三人的清晰脚印。
“我们明明立了施工禁入的警示牌,怎么还有人贸然闯进来?”周文宇面色有些不好看。
“多半是不守规矩的学生。”李川无奈摇头,“有些人就是这样,越是不让进的地方,越抱着好奇硬闯。”
周文宇面色冷淡:“他们运气不太好,撞上灾墟,自求多福吧。”
“刺啦……”
走廊的灯光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三人立刻警惕地看过去,发现什么都没有后才略松了口气。
周文宇松了口气:“吓我一跳……”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建材撕裂声。
“后退!”
李川瞳孔骤缩,立刻伸手将裴颜和周文宇往后护,轰然巨响落下,大块天花板猛然塌落,尘土漫天弥漫间,有什么东西重重砸落在地面。
裴颜紧张道:“那是什么?”
“……是尸体。”
李川谨慎地观察了片刻,发现没有其他异样,才缓步上前俯身查看。
尸体面部损毁严重,五官模糊难辨,整个腹部被硬生生剖开,内脏外露,景象惨烈。
裴颜第一次见到这般血腥场面,脸色瞬间发白,李川和周文宇却是见惯不惊,神色平静。
周文宇蹲下身,盯着尸体腹部那道创口细看,眉头越皱越紧:“这伤口不对劲。”
创口呈不规则星芒裂口,边缘外翻卷曲,布满蛛网般细密撕裂痕。更诡异的是,腹腔脏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殆尽,断面参差不齐,却看不到任何外部撕扯撞击的痕迹。
“这不像是外力剖开的。”周文宇心头一凉,倒吸一口冷气,“倒像是……”
“是从里面破开的。”李川声音低沉凝重,指着创口向内卷曲的皮肉褶皱,“看这些肌理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肚子里……硬生生钻了出来。”
第67章 怨婴
“是那东西干的?”
“很像它的行动方式,可情报显示它明明只是异常级灾厄,怎么可能形成灾墟?情报科的人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才对。”
裴颜心头一紧,连忙追问:“你们说的‘那玩意’,到底是什么?”
“怨婴,一种精神类的异常级灾厄。”周文宇压低声音解释,“它惯于钻入人的梦境,在梦里将受害者的内脏啃干净后再破体而出。但这玩意只存在于精神层面,没办法在现实中动手。”
“没错。”李川接过话头,“异常级灾厄很难真正造成杀伤,就像怨婴也不过是通过噩梦的形式蚕食受害者的少许心神,顶多让人大病一场,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
裴颜心生疑惑:“这么说来,异常级灾厄的危害性,其实并不算大?那为什么还需要我们过来处理?”
她虽然加入恙管局没多久,却也知道局人手紧张,特意派两个老人过来处理一个异常级灾厄,哪怕是为了带新人,应该也不至于。
李川缓缓摇头:“理论上是这样,但灾厄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们会进化。”
“进化?”裴颜闻言一愣,脸上满是诧异。
“没错,这类案例虽少,却真实存在。”李川点头,语气骤然沉了几分,“异常级灾厄毫无行动规律,全凭本能作祟。可近期情报显示,这只怨婴的进食行为,开始出现周期性的苗头。”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凝重:“这意味着它正在向微恙级蜕变,一旦规律彻底固化,就不再是做噩梦生场病那么简单了,而是会彻底吞噬人的精神,只留下一具毫无生气的躯壳。”
裴颜心头一惊:“所以它已经进化成功了?”
“不,它只是刚萌生周期性规律,离形成真正的杀人机制还很远,更别提改写现实,形成废墟了。”周文宇摇了摇头,“而且怨婴属于精神类存在,即便进化成功,也是存活在精神层面上,无法出现在现实。”
他话音落下,目光沉沉地落在脚边的尸体上,后半句话隐在喉间,却已让人心领神会。
裴颜瞬间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后背骤然泛起一股寒意。眼前尸体的死状,完全契合怨婴的作案特征,可怨婴本不该出现在现实中,那究竟是谁,制造了这场杀戮?
“精神类的灾厄,局里很多人缺乏有效处理手段,这也是为什么会找你过来应对,你的能力正合适。”周文宇摇了摇头,“没想到它似乎跑到现实来了,奇怪……”
他皱眉沉思,余光忽然瞥见尸体口袋里有什么东西。
他取出来一看,是一张磨损严重的校园卡,大概是使用时间久了,校园卡上印着的人像已经有点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旁的学院、学号和姓名。
裴颜接过看了一眼,确认道:“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从学号上看,应该是大三的。”
“若是不乱闯这栋废弃教学楼,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周文宇望着尸体面目全非的模样,摇了摇头。
“别感慨了,继续走吧。”
李川出声打断他,抬手示意两人跟上,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紧闭的教室门:“仔细排查每一间教室,提防有东西偷袭。”
“明白。”
周文宇与裴颜紧随其后,逐间查看,途经一面挂着名人画像的墙壁时,裴颜忽然顿住脚步,声音发紧:“李哥、周哥,你们看这些画像的眼睛……是不是有点奇怪?”
两人立刻凑上前看了两眼,果然发现了不对。
所有画像的眼部,皆是一片空白,要么模糊成一团虚影,要么就是一团污渍,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诡异。
李川此前从未来过这栋楼,当即问道:“你之前来上课的时候,这些画像不是这样的吗?”
“肯定不是,那时候都很正常。”裴颜摇头。
李川将这处异常记在心底,点头道:“先赶路,后续发现任何异样,随时告诉我。”
“好的,李哥。”
一行人谨慎探查完一楼,并未遭遇危险。抵达楼梯口时,李川望着上方吞噬光线的深邃黑暗,沉声道:“上楼。”
裴颜紧紧跟在他身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踏入如此诡异的地方,一楼尸体的凄惨模样,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让她心有余悸。
“咔嚓——”
脚步踩在楼梯上,声响极轻,在死寂的楼道里却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重重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