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一连忙回话，并将余舒雨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许诺默默听完，抬头看了二楼的余舒雨一眼，沉默片刻，忽然道：
“你最初下楼的时候，对江驰他们并不是这个态度，说明这些新的处理手段，应该是你刚才才从余舒雨那里临时得知的新指令。但是你中途并没有和余舒雨交流过……”
顿了顿，她眸光微凝，问道：“这是她的能力？通过某种手段，给你传递了消息？”
余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没想到这位看似冷淡的龙王，竟然如此敏锐。
她想了想，觉得这不算什么重要情报，加上大家都跟姑爷关系匪浅，完全算得上是自己人，干脆点头道：
“确实是小姐的能力，可以在不同个体间搭建心灵桥梁，直接在内心进行对话，类似于心灵传音。”
“原来如此。”
许诺点了点头，对余舒雨拥有能力这件事算不上意外，暗自思忖，“心灵类的能力吗，倒是少见……”
她心中多了几分思索，眼神里，更是多了几分慎重。
虽然这个能力，看似只是一个辅助性能力，没有杀伤力，但只看余舒雨平时那副从容的模样，就知道她绝对不只是拥有这种能力，肯定还有其他杀伤性手段。
而这种跳过肉体，作用于心灵的攻杀能力，向来比纯粹的武力要难缠的多。
就在她思索之际，心中忽然传来一阵莫名的悸动，一股源自三楼、深邃无边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席卷整座鼎茂商场！
嗡——
无形的威压自三楼漆黑的楼道深处轰然弥漫，如同沉睡万古的远古凶兽骤然睁眼，扫视匍匐在脚下的每一个渺小存在。威压碾压而下，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上。
许诺下意识抬眸，锐利的目光猛地锁定通往三楼的楼梯。
不只是她，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抬头，齐齐看向通往三楼的方向，心中骤然被阴影覆盖。
“这是怎么回事？！”
二楼，澹台妙语心中猛地一震，脸上血色褪尽，一股莫大的危机感在心中快速蔓延开来。
那股莫名的压迫感，就好像前方原本躺着的一只沉眠的史前巨兽，猛地睁开了双眸，视线自渺小的自己身上扫过，让她心中一阵战栗。
“真是见鬼，这是什么玩意？”
一旁的战神反应更加夸张，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出尖叫，大喊着危险，催促着他赶紧从这里逃离。
不过瞬息之间，他后背和额前就被冷汗层层浸透，衣衫尽数被汗水打湿，黏腻地贴在脊背之上，格外难受。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来对方苍白的面孔，和眼神里那份掩藏不住的骇然。
一个还没见到的东西，光凭一丝气息，就激起了二人的身体本能，让他们如临大敌，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战神艰难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低声试探：
“这个感觉……应该是禁忌游乐园的气息吧？”
澹台妙语面色凝重地摇头：“我们又不是没有深入过禁区，禁忌游乐园虽然危险，但毕竟是禁区，受限于规则限制。只要我们还没有入内，不会有这种感觉才对。”
战神心中顿时一沉。
他比谁都清楚禁区的特质。
禁区固然危险，但更多威胁，其实体现于它蛰伏下的杀机，而不是表面上的张扬肆虐。
尤其是禁忌游乐园这种偏向规则性的禁区，就更不可能在外面表现得如此凶戾，而真正的恐怖，反而会藏于每一个看似普通的游玩项目里。
这个道理，久经禁区的战神自然也明白，但此前多少还抱有些许侥幸心理。
因为如果这道恐怖的气息不是源自禁区，那就只能源于另一个存在。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不远处靠坐在墙壁，闭目沉睡的那道身影之上。
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正在平静入睡的身影，很可能就是造成了这一切变故的源头？
如果那道气息是禁区的话，只要他们不进入其中，还能远离风险，可如果这一切是许渊引起的话……
那么面对一个即将苏醒的未知存在，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战神心中无比沉重，一旁的余舒雨神情却还算平静，只是越发笃定了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测。
她低头看向许渊脚下，有些烦闷地按了按眉心：“看样子，这次醒过来的，真的是那个最难缠的家伙……”
楼下的许诺在感受到气息的刹那，也不由心中一凛，眉头紧皱，低声自语：“这个气息，是小渊隐藏的另一面吗……”
身旁的余一闻言，发白的面色微微一怔，连忙问道：“许小姐，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虽然因为姑爷和小姐的关系，对姑爷有一定了解，但具体内情，却远远不如小姐知道的清楚。
而眼下许诺似乎也有很多关于姑爷的内幕消息，让她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忍不住出声询问。
许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家小姐难道不知道这些吗？”
余一听得出这是许诺对自己和小姐的一次试探，却也不在意，摇了摇头，坦然道：
“小姐对姑爷的情况自然是很了解的，只是我知道的没那么多而已，平时也不好意思向小姐询问相关消息。”
许诺静静打量她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你们不是来自于这个世界，甚至不是当前时间节点的人，对吧？”
余一身形微顿，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她犹豫了下，似乎在和谁交流，片刻后点了点头，疑惑道：“我能问一下，许小姐是怎么看出来的吗？”
“你们身上没有命器，不是气运者，偏偏却能施展各种能力，加上你们之前言语里的一些破绽，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表现得很明显。”
“这一点我们其实并未刻意隐藏。”
余一点了点头，随后再度追问，眼底满是不解：“可是不属于这个时间点，这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余舒雨对我有种莫名的敌意，而且对我似乎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许诺语气平静地解释，“我很确定，我过去并不认识她，也未和她发生过交集，但却出现了这种古怪的情况。既然如此，那我们之间的交集，很有可能并不是在过去发生的，而是在未来。”
余一忍不住道：“这样推论是不是太草率了，如果是小姐提前调查过你呢？”
“这种可能性确实有，但结合许渊的情况，可能性就变得很低了。”
许诺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格外笃定，“这个世界，过去对许渊有着深入了解的人，只有我一人。”
如果突然跳出一个我不认识，他也不认识，却又对许渊十分了解的人，那这个人，一定来自于未来。”
余一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那份笃定，神色有些复杂。
许诺顿了顿，继续道：“当然，我之所以能轻易作出这个判断，也是因为知道这个世界的特殊性，对此，你们应该也同样了解。”
余一正要说话，忽然身体一僵，神色呆愣半秒，又转瞬变得神色平静：“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来自未来。”
许诺微微蹙眉：“余舒雨？”
“是我。”
“余一”点了点头，“一楼被余一的能力包裹，还算安全。我不想让无关的人知道太多隐秘，所以暂时接管了余一的身体，在楼下与你对话。”
许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暂时接管身体……心灵类的能力，果然可怕。”
“没你想象的那么无解。”
余舒雨摇了摇头，“余一对我极度信任，所以我才能很轻易做到这一切，否则若是想操控其他人身躯，不会有那么容易。”
不会那么容易……
也就是说，还是可以做到。
许诺了然地点了点头，却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说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可以。”余舒雨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但你应该明白，哪怕这个世界很特殊，但依旧受限于时空法则，很多事情，我都无法向你透露。”
许诺微微颔首表示理解，斟酌了片刻后，问道：“他……未来过的好吗？”
她没有说“他”具体指的是谁，但余舒雨听懂了。
她沉默片刻，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
许诺顿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知道。
这三个字，比单纯的好或者不好，充斥着更多难言的意味。
“那就是有好有坏。”
许诺陷入沉思，暗自喃喃，“但你既然见过他被另一面意识接管身体的场景，如果不是像今天这种意外情况的话，那就说明……起码未来的某一刻，他过得不算快乐。”
余舒雨微微垂眸，没有说话，似乎默认了这个说法。
许诺陷入短暂的沉默，压下心底的情绪，再度问道：“那个时候……我不在他身边吗？”
余舒雨摇了摇头：“很多人都不在。”
许诺微微皱眉，暗自沉吟：“很多人都不在……这意味着什么？”
见余舒雨没有回答，她换了个问题：“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我也说不好。”余舒雨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大部分时间，应该算是争锋相对的敌人，但有些时刻，好像又算是并肩而立的朋友。”
第193章 【神明之血】
“敌人？朋友？”
许诺平静的眼里，闪过一丝真切的诧异。
这还真是个奇怪的答案，世间的敌人，要么陌路厮杀，要么水火不容。
如果按照余舒雨的说法，一个大部分时间与许渊针锋相对的人，即便亦敌亦友，又怎么会对许渊如此了解，甚至远超很多朝夕相伴的人。
这种情况，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敌人间该有的状态。
短暂沉吟后，许诺眸光一凝，很快作出判断，无比笃定地得出了结论：
“不管你心中如何界定你与他的关系，但是我能确定一件事——在许渊的心里，你从来都是朋友。”
“为什么？”余舒雨夙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错愕。
她望着眼前冷静笃定的女子，微微蹙眉：“你是怎么确定的？”
“很简单。”
许诺语气平淡，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毫不犹豫地开口，“不是我看不起你，客观来说，以你的实力，恐怕没有资格成为他的敌人。”
“毕竟如果你真的是被他认定的敌人，应该早被他打死了。”
余舒雨：“……”
这话直接给她整不会了，让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本以为对方会有什么惊人的见解，却万万没想到，能从这个角度另辟蹊径。
一瞬间，万千言语堵在喉头，她一时无语，干脆选择了沉默。
短暂的沉寂过后，许诺眸光微动，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还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
“什么问题？”余舒雨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