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眉头一沉,心中陡然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你到底想说什么?”
戏傀师置若罔闻。
刚才被他操纵的巨兽骤然僵立,如同大梦初醒。它视线扫过被蛛网死死禁锢的班主,瞬间大惊失色:“班主!您怎么被困住了?”
班主神色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戏傀师为什么突然解开了对十三爷的控制权。
下一秒,一旁的老虎眸光微动,缓步走上前来。
它绕着失神伫立的巨兽打量片刻,凑到对方耳畔,以一种蛊惑的声线说道:“你忘了?她刚才分明对你动了杀心。被崇拜的班主蓄意针对,你难道就没什么话想说吗?”
“有什么话想说?”
操纵巨兽的十三爷忽然愣住,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片刻后,一道流光自他周身掠闪而过,他目光一厉,怒气冲冲地看向蛛网上的班主:
“你平日压榨员工就算了,如今还想对我动手!严重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必须补偿!罚你给我八百块!”
“不好!”
班主神色微变,脑海瞬间一阵恍惚,意识陷入迷茫。
等她再次清醒过来时,原地景象悄然一变。
一头脖颈挂着铜铃、悠然啃食青草的绵羊,凭空出现在眼前。
“这是……其他戏场的员工?”
班主心中顿时一沉。
自己这是中了十三爷的能力,需要强制赔付对方一件东西,而这只绵羊,就是她手中的员工,此刻,已然成了她被迫交出的赔偿品。
戏傀师缓缓放下捂耳的手掌,心念一动,一缕无形戏线精准牵附在绵羊身上。
绵羊踏着悠然的步子缓步上前,口吐人言:“不错,手里又多了一个戏傀。”
他抬眼看向神色阴晴不定的班主,笑道:“我操纵的戏子,已经在向其他戏场进发,我倒想看看,你的手里,还有多少东西可以用来赔付?”
闻言,班主顿时明悟了对方的打算,声音多了几分沉凝:“原来如此,你们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观众席上,顾雅等人也纷纷松开了捂住耳朵的手。
“好险,差点要被强行讹钱了!”
光哥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神色困惑地看向大宝:“十三爷这个能力不是一天只能用一次吗?怎么又能用了?”
大宝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凝重,低声解释:“是观众打赏,刷新了他的能力次数,但这种临场透支的代价,极为惨重。”
说着,它抬手指向场地后方的阴影深处。
众人顺势望去,只见一道黑影在暗处剧烈闪烁,如同故障崩坏的画面,几番抖动后,彻底湮灭无踪。
“它这是完全把操纵的人当棋子啊。”光哥倒吸一口凉气,随后疑惑道,“可是用一个观众的命,换一个戏场员工,这样有什么意义?”
大宝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微微摇头:“我不知道。”
全程静默观察、若有所思的顾雅轻声开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戏傀师的目的,是彻底清空班主手里所有的筹码。”
“清空筹码?”
光哥和大宝皆是一愣。
顾雅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大宝:“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的问题吗?十三爷的能力,只能让人强制赔付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可一代中招者一无所有,会有什么后果?”
大宝连忙点头:“记得!但是此前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正常来说,这种情况确实极少出现,但戏傀师和束缚之母,很明显是打算强行把班主逼到这种境地。”
一旁聆听的许渊听出来几分意味,顺势问道:“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顾雅沉默片刻,神色多了几分慎重:“灾墟伴随灾厄而生,二者密不可分,按照常理,根本没有剥夺转让的可能。”
“但是一旦十三爷的能力,正好对着一个拥有灾墟,又被逼至一无所有的灾厄使用呢?或许就能打破固有规则,将对方的灾墟强制赔付,彻底剥离出来。”
许渊顿时眼前一亮:“这个可能性不低啊。”
“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未必绝对准确。”顾雅轻轻摇头,“但看戏傀师步步紧逼的操作,这条路,似乎是有可行性的。”
不远处的幽兰抬眸看了顾雅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诧异,似乎没想到对方能这么快判断出来。
许渊见状,牢记自己的任务,连忙凑过去套近乎:“你这么惊讶,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幽兰都迷茫了,自己发丝遮挡着脸,这人是怎么看见自己情绪的?
她没有过多纠结,思索片刻,开口问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许渊心中一喜,暗忖对方主动搭话,正是拉近关系的契机,立刻应声:“你问。”
幽兰疑惑道:“刚才那只巨兽催动能力的时候,你明明听完了全程,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确实难以理解,在戏院内部,十三爷这个能力有点类似因果技的效果,只要听到了,就必须赔款,连她都要避开。
这也是戏傀师对这家戏院虎视眈眈的原因,因为戏院的存在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但没想到,许渊听了之后,却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这是为什么?
许渊想了想,道:“因为有人替我挡住了压力。”
幽兰眸光一凝,连忙追问:“是谁?”
许渊一脸诚恳道:“我自己。”
“……”
幽兰都无语了,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说话怎么完全听不懂?
不是自己给自己发布任务,就是自己给自己挡住压力,难不成是故意来戏耍自己?
但偏偏对方的样子,又不像是骗人的。
想了想,她心中一动,干脆换了个话题:“你身边那个人的猜测是对的,这样做,确实可以剥夺灾墟的所有权。”
许渊面露疑惑:“她自己的能力,怎么能反过来对付自己,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她的力量太过特殊。”幽兰轻轻摇头,“她衍生的灾墟,拥有一套独立于世间的运行规则,即便是创造者本人,也受规则桎梏,无从豁免,或许这就是代价。”
顾雅闻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幽兰,心中暗忖:“她是谁?似乎知道不少隐秘?”
她目光又落在许渊脸上,心中困惑。
她完全不理解,自己不过是短暂回溯记忆片刻,许渊怎么就跟对方交流上了?
而且她仔细打量这位神秘女子的时候,发现她的气息极为特殊,既不像是灾厄,也不像是人类,给人的感觉非常奇怪。
心念一动,顾雅立刻催动能力回溯场地记忆,想要查清二人方才的交谈内容,可触及相关画面的瞬间,视野一片混沌模糊,根本无法窥探。
顾雅顿时心中一沉:“无法回溯……难道是因为她的身份很特殊?”
正在此时,幽兰忽然抬头看向她,哪怕面容被发丝遮掩,可那道直视而来的目光,却带着清晰的警示。
“她察觉到了我在动用能力?”
顾雅心中一凛,干脆直接向许渊开口询问:“这位是?”
许渊随口介绍:“她叫幽兰。”
“我叫顾雅。”
顾雅礼貌地自我介绍一句,而后试探性问道:“不知阁下是从哪来的,又为什么知道这些隐秘?”
幽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淡淡开口:“不要试图探寻我的秘密,那样对你没好处。”
顾雅心头微凛,幽兰却没有深究,缓缓道:“知道这些不算什么难事,只要来看过戏的,或多或少都能摸清几分规则。”
顾雅松了口气,问出了心中积压已久的困惑:“在戏院看戏,是有什么好处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客人?”
在她看来,进入戏院,就要暴露部分身份底细,如果没有特别的理由,为什么会有无数灾厄趋之若鹜,前来听戏?
幽兰缓缓解释:“这座戏院能概念化身份标签,把其变为一种特定的能力。甚至有机会清洗替换身份,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来。”
“特定的能力?”
顾雅心头微动:“难道说,我们的身份卡,不单单只是入场门票那么简单,而是真的蕴藏着对应能力?”
幽兰轻轻摇头:“只能说有一丝可能而已,需要登台演戏,将能力固化,才有可能完成。一旦失败,这个身份就会彻底留在戏院,没有取回的可能。”
顾雅想到自己门票上的身份,心中一动,继续问道:“不同的身份,对应的能力大概是什么走向?”
幽兰沉默片刻,开口道:“因人而异,并无定数,你们要是信我,可以把身份卡取出,我能大致帮你们判断一下潜力。”
顾雅心头莫名生出几分古怪之感。
这番话太过顺势自然,仿佛对方从一开始就在等她问出这句话,以便顺势查看几人的身份。
但此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多说,光哥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笑着上前解围,问道:“不知道我这身份有什么能力?”
幽兰扫了一眼他的身份卡,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很有意思的原生身份,能力体系与十三爷相近,有可能演变成一个相似的技能。”
光哥闻言,满怀期待道:“那有什么效果?”
“你的存在,会让所有观测你的人,本能生出身份层面的好感。”幽兰缓缓道,“而且这是你与生俱来的原生身份,并非戏院分配的外物,潜力与效果,有可能会更强。”
身份上的好感,难道是把自己当儿子?
光哥一愣,虽然心里有些憋屈,却还是惊喜偏多,这样说的话,岂不是有了保命的手段?
不过需要登台演戏才能固化,感觉好像没什么机会。
紧接着,小虎和张悦也递过来自己的身份卡,让其解读。
幽兰淡淡道:“一个可以维护心性不改,始终保持初心,一个可以指勘破迷雾,明方向,遇到歧路时,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话音落,她视线径直落在许渊身上,轻声问道:“不知道你的身份是什么?”
顾雅心中顿时明悟。
原来如此,幽兰将话题引到身份上,还帮众人解读身份,根本不是随手之举,目标自始至终都是许渊。
她看不透这个人,便借着解读身份的契机,想要探查他的根底。
她刚想提醒许渊,他却已经直率开口:“我的身份卡坏了。”
幽兰还以为对方是不信任自己,刻意推脱。
可下一秒,就见许渊摸出一张黑卡递给她,感慨道:“不过我还有一张卡,上面就只有我的名字,应该看不出什么东西。”
“还有一张卡?”
幽兰微微一怔,带着几分狐疑接过,可当视线落在黑卡之上,看清那上面仅有姓名与头像、再无任何身份标注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竟然真的只有名字……”
许渊见幽兰迟迟不动,还以为她知道了自己被戏院拉黑的身份,无奈解释:“我跟戏院班主有点过节,所以才被她拉黑了,分明是她太小气……”
“不。”
幽兰却出言打断:“拉黑你的不是她,而是戏院本身。”
许渊愣了下:“什么意思?”
“戏院买票的过程,从来不是单纯的买票,划分身份,只是其中一个目的,另一个核心作用,是为了筛选危险,甄别威胁。”
顾雅眸光微动:“筛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