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怀疑自己不是他今晚唯一要见的人。
而她更不会想到,沈浪此刻要赶赴的下一场幽会,对象正和她在地铁口挥手道别,退到阴影里,悄悄拿出手机发消息。
“学长,我在北电后门等你。”
半小时后。
北电后门的街道放暑假时几乎没人。
梧桐树影铺了半条街,路灯坏了一盏。
周吔把宿管的换班时间摸得清清楚楚,她来来回回在楼道里踩了三趟点,确认消防通道侧门这时候不上锁,宿管大妈在值班室里看剧,基本不出来。
沈浪压低帽檐从侧门消防通道进去,周吔已经站在楼梯口等。
她伸出食指竖在嘴唇上,牵着他的手往里走。
手指凉凉的,攥得紧,碎花裙摆在昏暗的楼道灯下轻轻旋转。
宿舍门在身后合上,锁扣入位的声音格外清晰。
周吔转过身,后背靠门板,仰头看他。
呼吸还带着小跑的急促,细肩带从肩头滑下半截,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微微泛红的皮肤。
走廊的声控灯刚熄灭,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落在她眼睛里。
“终于只剩我们了。”她声音轻得像怕被监控听到,每个字都带着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刚才在饭桌上你就坐我对面,顾着给孟姐夹菜,都不多看我一眼,我明明比毛肚好看多了。”
沈浪低头看她。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她发间的栀子花香。
他抬手,指尖拨正她滑下来的肩带,指腹在肩带边沿停了一下,然后顺着肩线滑到手臂外侧,力道很轻,像在摸瓷器。
“看我吃醋你是不是觉得特好玩?”周吔睫毛颤了颤,声音软得像撒娇。
“不是吃醋,是差点没藏住。”沈浪声音压得很低,“刚才在买手店递丝巾给你,你那个表情,孟姐要是多看一眼就该穿帮了。”
“我已经很克制了。”周吔伸手勾住他后颈,踮脚把嘴唇凑近他耳边,“忍了好几个月了,从上次你从走之后,每天只能发微信打电话。在片场碰到孟姐都不敢多提你名字,怕说到你就脸红。今晚吃饭看到你坐对面,心跳得好快,你知不知道?”
她的手摸索着探进他衬衫下摆,微凉指尖贴上他腹部肌肉,从下往上一寸寸挪。
沈浪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紧张。
刚才席间那个滴水不漏的学妹只是面具,此刻摘了,藏在底下那个想他想得要命。
“我的宿舍,学长要不要参观一下?”
标准四人间,三张床铺空着,靠窗下铺铺着淡蓝色凉席。
床头小书架整齐摆着几本戏剧理论教材和一本翻旧了的《演员的自我修养》。
床头贴着一张《开端》沈浪单人剧照海报,画面边缘还有一小片被小心裁下来的杂志剪页。
沈浪走近才看清,是自己第一次上《嘉人》封面的内页单人照,剪页边缘不够齐,有锯齿状毛边,看得出是拿剪刀比划了很久才下的手。
“剪了好久才剪齐的。”周吔站在他身后,声音越说越小,“有次去报亭买杂志正好看到,就买回来剪了。室友问是谁,我说是偶像。”
沈浪转过身,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发丝很细很软,带着栀子花香。他把她拉近,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下方泛起的微红。
周吔扬起脸看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眼睛里碎成星星。
她咬了咬下唇,退后两步,伸手把床帘拉上。
光线倏地暗下来。
单人床帘围成一个逼仄空间,暖黄充电小台灯亮着微光。
空气里全是她洗发水的味道,混合着凉席淡淡的竹草气息。
“好了,这下可以想怎么看怎么看了。”她把他拉坐在床沿,自己膝行到凉席中央盘腿坐着,仰头看他,手指重新溜进他衬衫下摆,这次是整只手掌,掌心贴着他腹肌纹理,缓慢认真。
“上次和你没呆够,”她小声说,手指画着圈,“这次听到你要来,昨天晚上醒了三次”
沈浪伸手扣住她后颈,把她轻轻按倒在凉席上。
单人床吱呀晃了一下,周吔后背陷进软枕,长发散在淡蓝竹篾上。
凉席竹条硌着肩胛,不疼,是让人清醒的微凉。
她身体本能往他怀里藏,脸埋在他颈窝,手指从他腹肌往上移,搭在他肩胛骨轮廓线上,指甲轻轻刮过皮肤。
他手掌贴在她后腰,隔着碎花裙薄薄棉布,能感觉到她腰侧肌肉在掌心里轻轻颤动。
沈浪俯下身,嘴唇贴着她耳廓,用气声说了句什么。
周吔整张脸红透,抬手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一下。
窄小的单人床勉强容纳下两个人。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
床头小台灯的微光把两个人依偎的影子投在米色帘布上,像一幅安静的剪影画。
窗外夜色深深,桌上的教材书页被夜风吹起又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周吔蜷在他怀里,脸红得像发烧,碎发被细汗濡湿贴在太阳穴上。
沈浪拿纸巾帮她擦掉额头的汗,低声说了句什么,又被她锤了一下。
“学长,”她闭着眼,手指在他锁骨上画圈,声音哑哑的,“你觉得我是不是该跟孟姐坦白?”
沈浪手指在她发间停了一下。
“坦白什么?”
“说我们是……”她顿了顿,“算了,不说了。孟姐对我这么好,要是她知道我跟她前男友……”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
他把被子拉上来裹紧她,下巴抵着她发顶,安静抱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温和,深思熟虑,不是心虚。
“孟姐是好意。但有些事,说了反而对大家都不好。你是她闺蜜,我是她前任,我们在一起的事让她现在知道,她心里肯定有疙瘩。你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不值得为这个冒险。等以后时机合适,再慢慢说。”
周吔安静了片刻,轻轻点头,头发蹭着他下巴。
她不是被说服的,自己本来就摇摆不定,沈浪这番话正好推开她心里那扇已经松了锁扣的门。
“那就先保密,”她把脸埋回去,“反正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孟姐不知道就不会吃醋,我也不用尴尬。”
沈浪嗯了一声,低头吻了吻她发顶。
两人再次贴在一起的皮肤温度渐渐升高。
周吔闭上眼,把脸埋进他肩窝,睫毛轻轻扫过他的脖颈,呼吸温热而急促。
她收紧手臂,把他抱得很紧很紧,像要把这些天攒着没说的话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安静的房间里,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说了一句:“老公,我好想你。”
说完就把脸埋回他肩窝里,肩膀微微颤了颤,耳根红得发烫。
事后她窝在他怀里,手指在他锁骨上来回画圈。
凉席被两人的体温焐得发暖,窗外悬铃木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偶尔传来几声蝉鸣。
周吔把脸贴在他心口,听着他的心跳从急促渐渐变回平稳,声音软得像一小团刚弹好的棉花。
温存够了,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慢慢坐起身。
周吔仰着脸看他。
他捏了捏她的下巴:“这里是女生宿舍,万一明天早上被人撞见,对你来说还好,你毕竟是这里的学生,但对我影响太大。你知道我现在狗仔跟得有多紧。”
周吔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
她当然知道轻重,他一个当红顶流,要是被人拍到从女生宿舍出来,那就不只是绯闻,是公关灾难。
她松了手,从床上坐起来,拿过他的衬衫帮他穿上,一颗一颗系扣子,从下往上,系到最上面那颗时手指停了停,眼圈微微泛红。
“我送你下去。”她声音有点哑。
消防通道的应急灯还是绿莹莹的。
两人走到宿舍侧门外,夜风卷着悬铃木叶吹过空荡荡的校园,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周吔踮起脚尖,飞快在他唇角亲了一下,不等他反应就红着脸转身往楼道跑。
拖鞋在瓷砖地上啪嗒响了两声,被沈浪从身后拉住了手腕。
他把她拽回来,她后背轻轻撞上他的怀里。
夜风卷着悬铃木叶从脚边滚过去,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一道。
沈浪低头吻住她,比刚才在床上的吻慢得多,也轻得多。
她攥着他胳膊,又慢慢松开,掌心贴在他心口。
几秒后他退开半步,拇指蹭掉她下唇上那点被吻花的唇彩。
周吔睁开眼,睫毛湿漉漉的,呼吸还没匀,咬着下唇看了他一眼,转身跑进楼道。
防火门吱呀一声关上。
沈浪站在侧门外,听着拖鞋声啪嗒啪嗒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低头看了眼拇指上那抹淡粉色,嘴角弯了起来。
...
从北电后门出来,沈浪没有直接去孟梓义的酒店。
他把衣领拉到下巴,压低帽檐戴着口罩侧身闪进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又拐进隔两条街的二十四小时健身房。
健身房洗发水和肥皂都是无香型,他把浑身上下可能残留吔子花香的地方全部过了一遍水。
周吔不知什么时候养成了用手在他后背画圈的习惯,刚才抓得有点重,肩胛骨附近有几道浅红指痕。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套上T恤前又多冲了两遍冷水,直到皮肤上只剩凉意。
从健身房出来,拦了辆出租车,说了孟梓义住的酒店名字。
他重新戴上口罩,推开车门,踩着零点钟声走进酒店大堂。
电梯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走廊地毯吸掉全部脚步声。
敲了两下门,房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一只手从门缝伸出来,拽着他手臂往里一拖。
“你迟到了。”
门在身后关上,她踮脚吻住他,孟梓义整个人就挂到了他身上。
双腿夹着他的腰,手臂缠着他的脖子,后背被他压在玄关墙上,穿衣镜映出两道交叠的剪影。
她的吻和周吔完全不一样,周吔的吻绵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细碎的喘息;孟梓义的吻滚烫,带着直勾勾的占有欲和委屈的抱怨。
“老公,我想你了。”
她含含糊糊说着,嘴唇贴在他唇上没移开,手指插进他刚吹干的发根里乱揉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