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数据杨超悦每天整理成表格发给沈浪。
开播第一周涨了六十多万粉,第二周结束累计破百万,超话签到从不足三十飙到三万多。
按这个势头,全剧播完累计涨个三五百万左右的粉丝是板上钉钉的事。
要知道之前她微博粉丝就几万,里头恐怕还有一小半是沈浪粉丝顺带关注的。
商务那边也开始动了。
十天内七八个品牌找上门,国民饮料,平价美妆,休闲零食,全是冲着李诗情这个角色的路人盘来的。
她之前的商务报价单条推广就几万块,现在直接翻了三倍多,品牌方还排着队往上加。
沈浪让苗萌把大部分邀约都压了,只挑了两个调性合适的接短期合作,其余全往后推。
他不急,小田的商业价值还在爬坡,过早接太多商务只会稀释品牌调性。
苗萌在电话里笑他是“护犊子护到骨子里了”,沈浪没否认。
剧本那边更热闹。
企鹅,爱奇艺的项目都开始往星宸娱乐递本子,正午阳光,柠萌这些头部公司的项目也在其中。
田羲薇的片酬报价从之前小成本网剧女主的几万块一集直接翻了一倍多,还有制片人托关系找到徐以偌,说价钱好商量,只要档期对得上。
沈浪一个本子都没让她急着接。
他在公司高管群里发了条消息,让徐以偌和苗萌先把所有本子筛一遍,剧本质量不过关的,制作班底不够硬的,角色同质化严重的全排除掉,剩下的等他拍完《香蜜》亲自过目。
他不打算让田羲薇走“爆一部就疯狂接戏捞快钱”的路子,那条路他前世见太多人走过了,火的时候一年接四五部烂剧,两年就把口碑消耗干净,最后连小成本网剧都接不到。
他要给她铺一条更长远的路。
田羲薇对这些事基本不过问。
有天沈浪在房车里跟徐以偌打电话聊她的档期规划,她窝在旁边小沙发上啃苹果,挂了电话才含含糊糊说了句:“老公你不用问我啦,反正我把自己都卖给你了,你帮我安排就好。”
沈浪转头看她。
她盘腿坐着,膝盖上放着那本翻了一半的《演员的自我修养》,嘴角还沾着苹果汁,眼睛亮晶晶的,表情认真又坦然。
沈浪笑了一声,伸手揉乱她头发:“行,那就听我的。”
田羲薇眯着眼睛笑,把苹果核往茶几上纸巾里一扔,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苹果的甜味还留在嘴唇上,印了个微黏的印子。
“老公最好了。”她嘟囔了一句,跳下沙发穿鞋,“我去片场啦,下午有雪姐和罗云羲的对手戏,我要去记笔记!”
说完一溜烟跑出房车,马尾辫在车门边甩出一道弧线。
沈浪看着晃动的车门,拿起手机继续看项目进度表,嘴角还挂着笑。
...
这天下午,片场气氛比往常安静。
拍摄地是九霄云殿,棚内搭的实景,朱红巨柱撑起三层楼高的殿顶,鎏金浮雕在灯光下泛着暗光,红绸缎从殿顶垂下来,层层叠叠铺满画面。
空气里有道具组刚才燃放的喜烛烟味,甜腻的蜡香混着干冰雾气,在殿阶下方翻滚涌动。
今天拍的是全剧最重的一场名场面,九霄云殿大婚惊变。
沈浪站在殿中高台上,一身大红喜服,袖口和衣摆绣着繁复的金丝凤羽纹,腰束墨玉蟠龙带,长发以金冠高束。
光影从背后打过来,在殿阶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妆容比平时更冷,眉峰斜飞入鬓,眼尾收得极紧,薄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一把出了鞘的剑。
李依桐站在他身侧,艳红嫁衣,发髻高挽,金步摇在鬓边微微晃动。
妆容精致明艳,但眼神不对,那双眼睛蒙着一层灰暗的决绝,像被人泼了盆冰水。
她手指攥着袖口,指尖发白,袖子里藏着一把道具短刀。
监视器后面,朱瑞斌举着对讲机,目光紧盯着画面。
这场戏他提前跟摄影指导沟通了两天机位调度,光走位就排了四次。
“各组就位。”他声音压得很低,“《香蜜》第五十七场,一镜一次,开始。”
场记板啪地合上。
润玉带兵围了大殿,细数天后罪状,逼天帝退位。
满殿仙卿噤若寒蝉,红绸还在飘,大婚礼乐却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殿外隐约传来的甲胄碰撞声。
沈浪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战神独有的冷厉和威压,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弃暗投明?润玉,你谋逆作乱,逼宫篡位,也配说‘明’字?我旭凤生于天界,长于天界,守的是天界法度,护的是天帝君威。要我降你,痴心妄想。”
他从高台上往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整个人的气势像一座山压过去,连殿下的群众演员都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然后就到了那个瞬间。
身侧寒光一闪。
他猛地转头,看见李依桐握着那把短刀,眼眶通红,刀尖直指他心口。
监视器里,沈浪的眼神完成了极精准的切换,先是不解,眉头微皱,像看到了不可能发生的幻象;然后是错愕,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你干什么”;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失望,那种失望太重了,把他眼底之前所有的光芒全部压碎,只剩一片冷灰色的死寂。
他没有躲。
他甚至往前迎了半步。
喜服前襟被刀尖刺破,特效是后期做的,但沈浪那个微微前倾的动作,让所有看监视器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身体语言在说一件事:如果这一刀是你刺的,我不躲。
“锦觅……你也信他?”声音发哑,尾音带着极细微的颤抖,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不可置信。
李依桐接住了。
她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手抖得厉害,刀刃在沈浪胸前晃了一下:“是你杀了我爹爹,是你杀了临秀姨!旭凤,你骗得我好苦!”
“你看着我。”沈浪死死盯着她眼睛,往前走了一步,冰刃彻底没入他心口。
监视器里能看到他下颌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我旭凤对天发誓,从未做过伤你分毫,害你家人之事。你信旁人的三言两语,却不信我?”
然后是他最后的独白。
声音越来越轻,眼神却死死锁着她。
“我这一生,征战四方,平魔界叛乱,守六界安宁,从未输过一场仗。今日……我输在你手里。我不恨你骗我,我只恨……到最后,你都不肯信我一次。”
他身体晃了晃,然后整个人从高台上倒下去。
大红喜服在空中展开,衣袂翻飞,金丝绣线在灯光下闪了最后一下,直直坠入殿下翻滚的干冰雾气里。
“卡!”
朱瑞斌从监视器后面跳起来,耳机都扯掉了一只挂在脖子上晃晃悠悠。
他双手握拳在空中挥了一下:“完美!沈浪你这个往前迎半步的处理太绝了!把旭凤那种‘知道你会刺但还是让你刺’的宿命感全带出来了,比单纯站在原地被刺高了不知道几个层次!一桐你今天也完全放开了,那个手抖的细节加得太好,又恨又不忍,全在那一抖里!”
沈浪从干冰雾气里爬起来,道具组赶紧跑过来帮他解威亚。
李依桐还跪在高台上,脸上泪痕没干,接过杨超悦递来的纸巾轻轻按眼角。
她刚才在戏里哭得整个人都在抖,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手指还在发颤。
杨超悦把保温杯递给沈浪,又拿湿巾帮他擦脸上的干冰残留。
田羲薇从小板凳上跳起来,抱着笔记本跑过来,眼睛红红的,显然刚才也被演哭了。
“沈浪哥,你演的太绝了。”她声音还带着鼻音,鼻头红红的,像只刚哭过的小兔子,“你往前迎那半步,我的天,我在监视器里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明明知道是假的,心还是好疼。”
她说完拿笔记本扇了扇发红的眼眶,像在努力把眼泪扇回去。
沈浪喝了口水,看她红红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你不是来学演技的吗?就学到哭鼻子?”
“我学到了!”田羲薇不服气地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潦草的纪录,“你看,我都记了,你转身之前的停顿是给观众留反应时间,往前迎半步是主动接受命运的身体语言,最后倒下去故意放慢动作是为了让红绸飞起来制造视觉冲击,我都记了的!”
沈浪低头看了看笔记本,字迹虽然潦草但确实认真。
他合上本子,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不错,算你过关。”
田羲薇捂着额头,冲他做个鬼脸。
...
朱瑞斌在远处喊了句“休息十五分钟”,沈浪带着三个女人往房车走。
一路上田羲薇还在叽叽喳喳分析刚才那场戏,说到激动处两只手都在比划,差点打到旁边路过的道具推车。
李依桐眼疾手快把她拽回来,忍俊不禁。
房车里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隔绝了外面片场的闷热。
田羲薇一屁股坐进沙发,抱着杨超悦递来的冰水猛灌一大口,仰头靠在靠背上长出一口气。
李依桐坐她旁边,拿把折叠小扇子扇风。
沈浪靠在车门边柜子上,看着田羲薇说:“刚才那场戏,除了技术层面的分析,还有什么感受?”
田羲薇眨了眨眼,放下水瓶认真想了片刻:“我觉得……旭凤最惨的不是被捅了一刀,是他到最后都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但所有人都觉得他错了。这种感觉比肉身被捅一刀还疼。”
沈浪微微挑眉:“继续。”
“还有锦觅,”田羲薇坐直了,“她那一刀刺下去的时候,其实已经后悔了。她不是真的想杀旭凤,她是被穗禾骗了,但刀已经捅了,回不了头。这种‘明明爱着却亲手毁了’的感觉,演起来才是最难的。”
李依桐在旁边听着,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伸手拍了拍她膝盖。
“进步很大。”沈浪说,然后话锋一转,“那你说说,如果是你来演锦觅,捅刀之后的反应怎么处理?”
田羲薇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卷着马尾辫发尾,想了片刻才开口:“我会……松手之后先停两秒,不是马上后退。
让刀还插在他身上,我的手还维持握刀的姿势,人在极度震惊的时候是会僵住的,不会立刻弹开。
然后我再低头看自己的手,看到手心沾了他的血,才开始慌,往后退。”
说得有些磕巴,但思路清晰。
沈浪听完点点头:“行。今晚回去把这个反应写进表演笔记里,以后拍类似反转戏会用上。”
转头又看李依桐,“你刚才捅刀的情绪是对的,但刀尖碰到他胸口那一瞬,你右手拇指多动了一下,像在摸他,不是在捅他。虽然剪出来只有半秒,观众会感觉到。等会儿去跟导演沟通,如果他也觉得有问题,趁着场景还在赶紧补一条。”
李依桐愣了一下,仔细回想自己的手指动作,若有所思地点头。
杨超悦蹲在角落里默默把沈浪的话一字不漏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她这部戏跟下来,备忘录里攒了将近两百条类似的小技巧,偶尔翻出来看看,觉得比看半本专业书都有用。
...
第二天早餐,田羲薇没有像之前那样兴奋地念夸奖的话。
她安静坐沈浪对面,认真吃着一碗小米粥,偶尔抬头跟李依桐讨论昨晚看的剧本,语气平稳。
沈浪看她这副样子,心里石头彻底落了地。
不过上午发生了一件小事。
田羲薇从洗手间回来,路过走廊被两个场务小哥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