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桐从容得多。
她走到窗边拢了拢窗帘,转身靠在窗台看沈浪,目光里有层薄薄的水光。
“先去洗澡?”语气平常得像问明早吃什么。
“一起。”沈浪说时已拉住田羲薇的手腕,另一手揽过李依桐的腰,往浴室带。
按摩浴缸放满水,热气弥漫,镜子蒙了层白雾。
田羲薇缩在水里只露肩膀,头发湿漉漉贴颈窝和锁骨,水珠往下滑。
她羞得抱住膝盖,耳朵尖通红。
李依桐从身后环住沈浪,下巴抵他肩胛骨上,水流在两人间轻晃。
指尖沿他胸口往上划,在锁骨打个圈,停在他心口,心跳有力平稳。
“跳得挺稳。”她贴着他耳朵说,声音被水汽浸得又软又湿。
“你以为呢?”沈浪偏头,嘴唇擦过她额角。
田羲薇看两人亲昵,又往水里缩了缩,只露一双杏眼。
沈浪伸手把她捞出来,水花溅一地。
她惊呼一声,人已被揽进怀里,光裸脊背贴他胸膛,心口跳得像擂鼓。
“躲什么?”他低头凑近她耳根,气息扫过耳廓。
她浑身一颤,整个人软了半截,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他手臂。
水声和呼吸声混在一起。
不知谁先吻谁,也不知谁的手先不老实。
只记得镜子上白雾蒙蒙,水花溅了满地,两道纤细身影和一道修长身影叠在一起。
从浴缸出来时,田羲薇已经软得像没骨头,被沈浪半抱着回到床上。
李依桐两颊绯红,咬着下唇拿浴巾帮他擦水珠,动作温柔到极致,眼尾还带着情动余韵。
床上只留床头那盏暖黄小夜灯。
沈浪靠在床头,左臂揽着田羲薇,右臂环着李依桐。
两人窝在他怀里,发丝散落胸口,呼吸交织。
他先吻了李依桐。
不急切,慢条斯理,嘴唇先落眉心,顺鼻梁滑下,在唇角停一瞬,才落在唇上。她闭眼温顺回应,手指搭他后颈,指腹摩挲发根。
她的吻和人一样温柔,不急不躁,像温开水,却让人溺进去不想出来。
然后他侧头吻田羲薇。
小田反应完全不同,唇瓣被含住瞬间,脸到脖颈全染了粉,手指攥紧床单,呼吸乱作一团。
“唔……”细碎呜咽从嘴角漏出,又软又黏。
他不放过,反而加深。
她浑身发颤,眼眶泛起生理水光,手指从床单挪到他肩上死死攥着,推也不是拉也不是,又羞又忍不住往他怀里钻。
李依桐侧躺看田羲薇被吻得晕乎乎,嘴角含笑,伸手帮她拨开脸上碎发。
田羲薇好不容易逃出来,大口喘气,眼眶红红瞪他。
那眼神毫无威慑力,像被揉乱毛的小猫在撒娇:“老公你欺负人……”
“这算欺负?”沈浪挑眉,手指沿她腰侧弧线轻划,“刚在浴室是谁一直喊‘不要了’然后抱着我不松手?”
田羲薇脸爆红,把脸埋他怀里不肯出来,声音闷闷的:“雪姐你管管他!”
李依桐抿嘴笑,不但不帮,反从另一边环住沈浪的腰,脸颊贴他肩头,声音慵懒:“这事我可管不了。”
“你们两个合伙欺负我!”田羲薇探出头瞪李依桐。
李依桐冲她眨眼,那眼神有亲密姐妹才有的促狭。
田羲薇愣了下,跟着笑了,笑完又不好意思,重新埋回去。
沈浪看两人隔着自己眉来眼去,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满足。
接下来整晚,他亲身验证了两女风情截然不同。
李依桐像温润的玉,总先顾虑他的感受,动作温柔像呵护珍宝,敢迎着目光轻喘,眼波里全是柔光。
情动时声音带上沙哑尾音,像羽毛扫过耳膜。
田羲薇像含苞的花,明明害羞得要命,一逗就浑身泛红,可一旦动了情,黏糊劲儿比谁都足,死死抱着他脖子不松,眼泪汪汪嘟囔“老公老公”,像只护食的小猫,又凶又怂。
他有意识对比了,得出笃定结论:这两个女人,一个都放不下。
凌晨两点,套房彻底安静,只剩空调风声。
两女都累得脱力,脸上挂着未褪的潮红,一左一右蜷在他怀里。
田羲薇鼻尖贴他肩窝,呼吸均匀,已睡熟,嘴角还挂着浅弧。
李依桐额头抵他颈侧,手搭他胸口,手指懒懒蜷着,像倦极的猫。
沈浪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满足地关掉夜灯。
一夜无梦。
...
第二天下午,《香蜜》片场。
今天重场戏是旭凤和天后对峙后、锦觅深夜送药的雨夜戏。
朱锐斌提前两天盯上这场,开拍前专门拉沈浪和李依桐到监视器前,把分镜从头过了一遍。
“沈老师,这场关键是‘隐忍’。旭凤不是会痛哭流涕的人,他的崩溃是闷在里面的,外表还是战神,内里已碎一半,这个分寸你得拿捏。”
沈浪点头。
分寸这种事,早不需要人教了。
“刚才和天后对峙,情绪推到峰值了,这场面对锦觅要收回来点。不是泄气,是从高处坠落后被人接住的感觉。你演出那意思就行。”
“明白。”
一小时后准备就绪。
布景搭了冷色调偏殿内景,天花板架水管模拟雨打琉璃瓦声,灯光调成暗暖黄单灯,窗缝吹进人造风让烛火摇曳,氛围拉得极满。
“各部门准备,Action!”
沈浪坐榻边,上身赤裸,左肩一道鲜红掌印。
后背微弓,肩胛骨在烛光下投出锋利阴影。
没台词,没动作,就沉默坐着,下颌线紧绷,不是疼,是心里堵。
一边是母神,一边是无辜性命,忠孝情义缠成死结,勒得他喘不过气。
监视器后朱锐斌微微前倾。
光这个背影,旭凤的内心已传得清清楚楚,被自己母亲打一掌,伤的不是肩膀,是心。
门被轻轻推开。
李依桐演的锦觅提食盒站门口,发梢沾雨珠,被烛光镀上暖边。
她看见旭凤肩上的掌印,脚步顿了顿,停顿很短,但够让人看见她眼底闪过的疼。
她没问,默默进来放食盒,拿出药膏和干净布巾,拧干,轻轻敷上掌印。
动作行云流水,又轻得像对待易碎品。
“你都听见了?”沈浪声音沙哑,没回头。
“我在殿外等了一会儿,没敢进去。知道你心里难受,不用跟我解释。”李依桐声音轻轻,手里没停,把温热布巾仔细敷在那道狰狞掌印上。
温热顺皮肤蔓延开。
沈浪紧绷的脊背松了松,不是一下松的,而是一寸一寸、极缓慢地放松,像在确认身后人的温柔可以信任。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天后嫡子,生来尊贵,要风得风。”声音带自嘲,嘴角苦笑掺着疲惫,“可他们不知道……我母神做了太多错事。我劝过,拦过,她不听。”
他闭眼,声音更低,低到快被雨声盖过:“我是天界战神,守得住六界边境,守得住万千生灵,却连自己母亲的恶行都拦不住。揭发她是不孝,装作看不见是不公。”
自嘲笑意又浮上来,比刚才更苦。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这句说得轻,没声嘶力竭,没眼泪,甚至没抬头。但正因收着演,那种“天之骄子第一次展露脆弱”的破碎感,反而放大好几倍。监视器旁的场务小姑娘捂住了嘴。
李依桐停下手。
她绕到沈浪面前,缓缓蹲下,仰头看他的眼睛,刚才她站着他坐着,是高处照顾;现在她蹲下来仰视,在告诉他:你一点都不没用。
她眼里映着烛火,亮得认真。
“你才没有没用。你守着六界公道,也守着心里情义,两头都不肯放,所以才难。可正因为这样,你才是旭凤啊。”
她伸手覆上他攥紧的拳头。
手很小,手指细白,握在他拳上像覆了层薄暖意。“天后娘娘是你母神,念母子情分是本心;知道对错不同流合污,是底线。两样都没错,难的是选,不是你。”
沈浪低头看她。
在他的视角里,锦觅蹲膝前仰脸,烛火侧面打在她眼里,像撒了把碎星星。
她不是在安慰失败者,是告诉一个被亲情道义撕裂的男人:你不是选不了,只是太难了。
他见过太多人,有人劝顾全大局隐忍,那是站天界利益那边;有人劝大义灭亲留名,那是站道德制高点。从没人蹲他面前仰头说:你没有错,只是难。
沈浪伸手握住她肩膀,把她从蹲姿拉起来,不是拥抱,不是亲吻,而是把她拉近,额头抵她肩窝。
剧本写的是“把锦觅拉到身边”,但他做了调整:不去抱她,把额头埋进她颈窝,把脸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声音闷在衣料里,像隔层柔软屏障,所有脆弱被她的体温兜住。
“锦觅。”
“嗯?”
“幸好有你。”
声音闷着,带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但眼泪始终没掉。
这就是旭凤,就算最崩溃的瞬间也不会哭。
他会把头埋进爱人肩窝,把声音压进她衣襟,把手攥成拳,但他不会哭。
窗外雨声淅沥,殿内烛火安稳。
药膏清苦混着莲子羹甜香,裹着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
天宫冰冷和权谋龌龊,都被暂时挡在门外。
朱锐斌从监视器后站起来,举对讲机的手停了两三秒才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