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粉色仙娥裙,发间别了朵小白花,整个人像从云雾里走出来的。
她走到沈浪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两尺,一刚一柔,一冷一暖,光站在一起就让监视器后面的女场务眼睛发光。
“各部门准备。”
场记板落下。
“Action!”
片场瞬间安静。
夜风卷着人造雾气掠过演兵场,石地上还有战甲踩过的痕迹。
沈浪踩着沉重步伐从场景深处走来,肩甲上沾着焦痕,抬手把头盔扔给一旁的燎原君,每个动作都带着征战后的疲惫和威压。
他往廊下走,脚步忽然顿住,廊下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粉色仙娥裙,怀里抱着白瓷药瓶,被夜风吹得缩脖子。
锦觅。
沈浪的眼神变了。
凌厉和杀气在眼底慢慢化开,变成一种很淡的,被刻意压制的意外和柔软。
眉峰微挑,声音沙哑疏离。
“不在殿内待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李依桐听见这句台词,眼睛亮了,小步跑过来,仰着脸把药瓶递上去。
她手指还沾着道具组喷的“夜露”,凉凉的,微微发抖。
“我听燎原君说你肩甲被玄火灼伤了,这是我用花界的凝露仙草熬的药膏,祛火生肌最好了。”
声音清脆中带点怯生生的急切,不多不少,刚好。
沈浪垂眸看她。
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冻得微红的鼻尖,抱着药瓶的细白手指,踮着的脚尖,他抬手,手没接药瓶,反而轻轻拂过她的鼻尖。
这个动作剧本里没有。
是他即兴加的。
监视器后面的朱瑞斌手指一顿,眼睛亮了。
这个即兴触碰太妙了。
不是刻意撩拨,是那种不自知的,被面前这小姑娘搅乱了内心秩序还要强撑高冷的微反应。
战神的手可以握刀挽弓撕裂魔族咽喉,但此刻伸出来,只是轻轻碰了下她的鼻尖。
沈浪收回手,侧身往廊下走,示意她跟上,声音放低了些。
“边境战事胶着了半月,玄火灼一下算什么。你一个花界小仙子,没见过沙场厮杀,倒不怕我这身血腥味?”
李依桐跟着走到廊下,认真摇头:“不怕呀。你是去守天界边界,护着六界的人不被魔界侵扰,就算带伤回来也是英雄。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真正上阵打仗的战神呢。”
她说这句台词时眼睛里有光。
不是盲目崇拜,是那种极纯粹极真诚的仰望,像从没见过战争的女孩,第一次看到从前线归来的将军,本能觉得他做了了不起的事。
沈浪靠在廊柱上,抬手解战甲系带。
动作顿了一下。
剧本上这里写的是“旭凤心中微动”。
他没念旁白,没做夸张表情,甚至没回头看锦觅,只是低着头,手指停在系带上,停了两秒。
然后继续解。
这两秒停顿,把“微动”两个字演活了。
“谁告诉你我上阵是为了当英雄?”
他没看李依桐,看着前方的夜色。
但嘴角勾起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比任何正面眼神都有杀伤力。
“不然呢?”李依桐歪了歪头,“天后娘娘说你是天界嫡子,生来就该担起守境安民的责任。我觉得……你做得很好。”
她踮起脚把药膏往他手里塞。
手指不小心碰到他掌心的薄茧,那茧是沈浪让道具组提前做的,感官粗糙,碰到后她飞快缩回手,耳朵尖肉眼可见变红了。
“你快涂上吧,不然伤口留疤就不好看了。战神就算受伤,也要漂漂亮亮的。”
这句台词说得很轻,带点少女的娇憨和固执,还有一丝藏在“漂漂亮亮“后面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愫。
沈浪低头看手里的白瓷瓶。
他握紧瓶身,再抬头看李依桐时,整个人气质完全变了。
不是战场上杀伐决断的战神,也不是朝堂上傲然睥睨的嫡子,是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笨拙温柔。
“好,听你的。”
四个字,轻得像落在湖面的一片叶子。
远处,饰演燎原君的演员默默退下。
月光漫过整个场景,铠甲放在一旁,粉色裙摆被夜风吹得微扬,药香和花香混在一起,漫过千年不变的清冷天宫。
“Cut!”
朱瑞斌从监视器后站起来,声音压不住兴奋。
“太好了!这条太好了!沈老师那个碰鼻尖的即兴处理非常精准,一桐反应跟得上,眼神互动特别自然,就是这个感觉!”
昨晚被逼着改剧本那股憋屈,这一场戏之后散了大半。
不管怎么说,沈浪的演技确实扛得住那些新增的高光戏。
即兴触碰鼻尖,那种克制到极点的情感流露,不是随便哪个流量演员能做到的。
这需要天赋,更需要经验,需要在镜头前的一种松弛,知道怎么收,比知道怎么放更难。
“辛苦朱导。”沈浪走出来,冲朱瑞斌点点头,客气得体。
朱瑞斌看他背影,轻叹口气。
算了。
能拍出好东西,改剧本就改吧。
谁让人家又能演又能扛呢。
“收工!今天提前收工!”
片场爆出欢呼。
...
工作人员收拾设备,演员们往化妆间走。
田羲薇从候场区跳起来,拿两瓶水跑过去,一瓶递给李依桐,一瓶递到沈浪手里。
“老公你们刚才那场戏太绝了!”她双手合十,“尤其是碰雪姐鼻尖的时候,我在旁边看得心跳都加速了!”
沈浪笑着喝水,余光瞥见李依桐正用湿巾擦手上的道具粉尘,脸上还带着戏里残留的绯红。
“去房车上歇会儿。”他说。
专属房车停在片场外空地,是他这个一番男主兼投资方的待遇。
五脏俱全,沙发,小餐桌,冰箱,还隔了个小休息间。
几人鱼贯而入。
顺手关门,外面嘈杂声瞬间被隔绝。
车里有淡淡的茉莉花香,田羲薇前两天放的香薰片。夕阳从车窗透进来,沙发上投下一片暖橙色。
沈浪在沙发坐下,李依桐和田羲薇一左一右坐他旁边。
沈浪从小冰箱拿出冰好的矿泉水,一人一瓶递过去。
“雪姐今天表现真好。”田羲薇挨着沈浪左臂,膝盖蜷在沙发上,侧身看向李依桐,语气真诚,“尤其你说那句'战神就算受伤也要漂漂亮亮的',那种小女生的羞怯和崇拜感,太精准了。”
李依桐抿嘴笑了笑:“是你老公带得好。他今天那个碰鼻尖的动作完全是即兴的,我当时差点没接住。”
“但你接住了呀。”田羲薇眨眼,“而且接得特别好。你耳朵红那一下,不用演,是真实反应吧?”
李依桐瞪她一眼,没反驳。
确实是真实反应。
沈浪指尖碰到她鼻尖那一刻,她心跳都快了。
不是因为演戏,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卸下战神凌厉后,那种藏在冷淡外表下的温柔太有杀伤力。
“你俩在屏幕上的CP感真要溢出来了。”田羲薇越说越起劲,膝盖不经意碰了碰沈浪大腿外侧,“冷面战神配灵动小仙,天造地设,等播出后CP粉肯定爆。”
李依桐看她那欢实劲儿,忽然想逗她。
她放下水瓶,歪头看向田羲薇,嘴角似笑非笑:“小田,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以前是谁连别人多跟沈浪多说两句话都要闹别扭的?今天不吃醋了?”
田羲薇被噎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笑了。
不是被戳中小心思的窘迫,是那种极坦荡极真诚的笑。
她转头看看沈浪,又看回李依桐,眼睛里干干净净。
“雪姐,”她轻轻说,“你也说是别人了,别人我可能会吃醋。”
她伸手挽住李依桐胳膊,整个人靠过去,柔软的胸口隔着两层薄布料贴在她手臂上。
她比李依桐高小半个头,这么一贴,偏偏有种小鸟依人的撒娇感。
“但我绝对不会吃雪姐的醋。”
李依桐愣了一下。
田羲薇脸颊贴着她肩膀继续说:“我们早就不分你我了。雪姐你对我好,老公对我好,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我最爱老公,也最爱雪姐,你们俩屏幕上越有CP感我越开心,说明我的老公和我的雪姐都很棒。”
她抬头看着李依桐眼睛,认真得不像开玩笑:“而且我一直觉得,我们能这样坐在一起,是特别难得的事。你跟老公演情侣,我一点没不舒服。因为我清楚,老公心里有我,我心里有老公,老公心里也有你,我们谁也不缺。”
李依桐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眼底漾开一层温柔水光。
她反手握住田羲薇的手,轻轻捏了捏,声音也软下来:“你说得对,是我问得多余。”
她自己何尝不是。
如果是其他女人,不认识没交集的,冲着沈浪名气和资源贴过来的,她可能真会计较。
但田羲薇不一样。
她们之间,早就不存在“争”了。
沈浪靠在沙发背上,看两个女人手挽手贴一起的画面,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