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沈浪打发杨超悦先坐高铁回横店。
杨超悦虽然憨,但在某些方面却有着近乎野生动物般的机敏。
她隐约知道自家老板在外面有不少风流债,有几个红颜知己,但为了保住这份“神仙工作”,她向来是三缄其口,不该问的绝对不问,乖巧地抱着娃娃自己上了高铁。
沈浪揉她头发:“行,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超越走了,沈浪拿出手机给程萧发了条消息:潇潇,我到魔都了,你节目录得怎么样了?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过来了,声音甜软带着疲惫又雀跃:“你真来啦?我还在录《大牌对王牌》,估计还要俩个小时才能收工。”
“行,到时候我去接你。”
...
魔都的秋天,武康路的梧桐叶铺了一地。
风从黄浦江边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沈浪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看了眼时间。
房间已经布置完了。
他没订那种满屋玫瑰花瓣的网红套房,也没搞气球灯牌那一套。
外滩铂悦的顶层江景房,270度落地窗,视野够好,空间也够大——关键是,能按他的想法来。
酒店的人跟他确认了一下午细节。
客厅的办公桌椅全撤了,换成米白色羊绒地毯,摆上懒人沙发和豆袋椅。
茶几上放着程萧在韩国当练习生时爱吃的软糖,国内不太好买的那几种,还有阳光玫瑰青提,切好去了核。
旁边温着一盅莲子百合甜汤,她胃不太好,喝这个舒服。
卧室的床垫换了,记忆棉的,对她的腰伤好一些。
床头柜上摆着她常用的护肤品和护发精油,连蒸汽眼罩的牌子都没买错。
天花板装了星空灯,遥控器一按能出满天星星——她在聊天里提过一嘴,说小时候想要这个。
墙上挂了排实木相框。
有她跟妈妈妹妹的合照,宇宙少女出道那天的舞台照。
不是随便打印的网图,合照是朋友圈截屏的,剩下的是他提前找人从她的社交媒体和粉丝站里一张张找出来修过的。
阳台放了两张藤编椅和一张小圆桌,桌上摆着她爱喝的低度果酒。
拉开窗帘就是外滩,灯亮起来的时候整条江都在眼底。
空气中弥漫着沈浪特意调配的、带有镇定安神效果的雪松与甜橙混合香薰。
卫生间里备着她用惯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拖鞋是加厚的,她怕冷。
甚至连浴室的洗漱台上,都换成了程萧平时惯用品牌的整套护肤品,旁边还放着一套极其温馨的纯棉情侣睡衣。
整个套房,硬生生被沈浪用真金白银和极致的用心,砸出了一种“久居于此、岁月静好”的烟火气与温馨感。
沈浪笑了一下,手指拂过程萧照片里弯着的眉眼。
他太清楚她了。
这姑娘在舞台上气场全开,人间芭比,舞蹈精灵,什么词往她身上贴都不为过。
镜头前清醒独立,采访里永远体面周全。
可骨子里头,不过是个从小没人疼的小孩。
父亲在她的人生里基本等于不存在。
父母婚姻名存实亡。
十五岁一个人去韩国,语言不通,举目无亲,练舞练到凌晨三四点,第二天照样爬起来上课。
回国以后更累,要扛起整个家,要照顾妈妈和妹妹,永远做那个可靠的人。
时间久了,她自己都信了。
嘴上说着不需要别人,心里却比谁都想要一个能靠得住的人。
回避型依恋——筑起高墙,假装无所谓,可只要有人真心实意地往里走一步,她那些防线根本撑不住。
所以沈浪没搞那些虚的。
玫瑰花她收过太多了,奢侈品她也买得起。
她缺的从来不是这些东西。
她缺的是一个让她觉得安全的地方,一个记得住她所有小事的人。
...
下午五点,大楼外面。
程萧录了一整天《大牌对王牌》,走出大楼后门的时候肩膀都垮着。
妆有点花了,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累得不行。
然后她看见了马路对面的沈浪。
梧桐树底下,他穿着件黑色休闲装,手里捧着一束花,逆着光站在那儿冲她笑。
程萧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
她把鸭舌帽往头上一扣,一路小跑着穿过马路,直接扑进他怀里。
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叫了一声:“沈浪。”
她今天穿得特别随意,白色卫衣,水洗牛仔裤,卸了妆素面朝天。
没化妆的脸上露出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沈浪伸手接住她,一手揽着腰,一手拍她的背,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累不累?”
“累。但看见你就不累了。”她抬起头,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我想你了。都快几个月了,你都不想我?”
“怎么不想。”沈浪把花递到她面前,手指刮了下她鼻尖,“横店那边一忙完就飞过来了。”
程萧低头看那束花。
不是红玫瑰,而是一束极其稀有、散发着淡淡幽香的香槟色洋桔梗与蓝色风铃草的混合花束。
“洋桔梗的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风铃草代表着‘温柔的羁绊’。”
沈浪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将花递到她面前,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仿佛带着引力,“潇潇,在这繁华的世界里,别人只关心你飞得高不高、舞跳得好不好,但我只希望,在我身边,你能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所有的风雨,我替你挡。”
这段情话,字字句句都精准地砸在了程萧心底最柔软、最防备的那个角落。
程萧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出道这些年,什么花没收过。
各种排场,各种套路,见得多了。
可从来没人跟她说过,你可以不用做大人。
所有人都夸她厉害,夸她坚强,夸她一个人扛起整个家。
只有沈浪跟她说,你可以做小朋友。
“你干嘛突然说这个。”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花里,嘴上嗔怪着,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实话。”沈浪揉了揉她的头发,顺手接过她背上的包,牵起她的手,“走了,带你去逛逛。来趟魔都不能光待在酒店里。”
“好!”程萧立刻点头,十指扣紧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干燥又暖和,把她整只手都包住了。
她被他牵着往前走,心里那种悬着的感觉一下子就落了地。
他们没去什么网红打卡点,就沿着武康路慢慢走。
程萧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见路边文创店就往里钻,蹲在货架前看那些小摆件,一个一个拿起来端详。
路过生煎铺子的时候她眼睛又亮了,沈浪就拉着她进去,要了一笼。
她坐在窗边小口小口地吃,嘴角沾了汤汁也没注意。
沈浪坐在对面看着她,伸手拿纸巾替她擦了。
过马路的时候他下意识把她护在里侧。
她手里拎的小玩意多了,他自然地接过去。
她说这个冰淇淋看着好吃,他二话不说就去排队,队伍挺长,他也没说什么。
这些事都不大。
可程萧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他排队买冰淇淋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上了。
她从小习惯了自己做所有事。
照顾妈妈,照顾妹妹,做那个永远不让别人操心的人。
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姑娘,连拧瓶盖这种小事都替她想着。
夕阳快落下去的时候,整条街都被染成橘红色。
程萧靠在沈浪肩膀上,手里举着吃了一半的冰淇淋,轻声说了句:“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好轻松。”
“那就一直轻松下去。”沈浪偏过头亲了亲她额头,“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扛。”
程萧抬起头看他,他眼睛里的温柔实打实的,一点不掺假。
她心跳漏了一拍,忍不住凑上去在他嘴上飞快地碰了一下,然后立刻红着脸别过头去。
沈浪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托住她的后颈,重新吻了回去。
晚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夕阳把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影子拉得老长。
...
晚上八点,外滩的灯全亮了。
程萧靠在沈浪怀里走进酒店电梯,还在叽叽喳喳说刚才在文创店看到的猫咪摆件。
她完全没注意到沈浪按的是顶层。
电梯门打开,沈浪牵着她走到套房门口,刷卡,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进去看看,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程萧好奇地往里走了一步。
然后她整个人定住了。
手里的袋子啪嗒掉在地上。
暖黄色的串灯沿着墙边亮了一排,光线柔和得像是从房间自己长出来的。
雪松与甜橙香薰的味道飘过来,是她熟悉的那个牌子。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懒人沙发上搁着一只布朗熊玩偶,茶几上摆满了零食和甜汤。
她一步一步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