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就到楼下，周易依然让少良看孩子，看着有点腼腆紧张的紫毛，昨天也没发现他们腼腆紧张，到面临人生关头的时候，就一个个都紧张了。
这说明，内心都向好，表面上放弃了自己天天混日子，实际内心仍然渴望灿烂的未来。
这才是少年嘛！
周易揽住他的肩，感觉到他肩膀的僵硬，“你叫什么名字啊？”
“叶鱼波。”
“这个名字有点儿拗口，什么鱼什么波？”
“叶子的叶，鲤鱼的鱼，波浪的波。”
周易点点头，“鱼跃波浪，鱼跃龙门，还挺含蓄的。”
“嗯……”波波清清嗓，低下头，有些难为情。
一般有个有美好寓意名字的人，至少是被爱过的。
“今天上午小志和他父母过来了，我本来也是叫你父母过来的。听少良说，你父母离婚了？”
“对，他们在我刚上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
“那现在你跟谁？”
“嗯……我判给我爸的，我妈……她不要我……嗯。”波波又清了清嗓，“她带个男孩不好嫁人嘛，后来她也结婚了也有孩子。我爸……后来也结婚了也有了孩子。我就跟我奶奶一起生活。”
“那今天过来告诉奶奶了吗？”
“奶奶……去世了。”
“哦。”周易点点头，“那你现在一个人住吗？”
“嗯，我还是住在爷爷奶奶的老房子里。”
周易点点头，“至少还有房子住。”
“嗯，我爸老婆说让我住到初中毕业，就就就……嗯！”又清了清嗓，“就是让我去打工，他们要把那房子卖了。”
“那房子不给你吗？”
“我奶奶她也不懂，我也不懂，我姑姑早就嫁外地了，这个房子就是我爸继承。我奶奶走了，我爸就让我先暂时住着，初中毕业就搬走。”
周易一时无语，其实这种孩子，他只是小混一下，还是比不上大混蛋！
“你爸妈总会给你钱吧？”
“他们不给我，我也不想找他们要。我妈早就不管了。我爸，我要钱他老婆就找他吵，他也骂我。”
“那你怎么生活？”
“我奶奶偷偷给我留了一点钱的，让我不要告诉别人，我本来以为我奶奶过世了，我爸会接我和他们一起住，我就想告诉他。他……他不让我跟他们住，我就没告诉他们。”
“嗯。”
“我说奶奶生病吃药，都花光了。”
“那你还有六个月就毕业了，你怎么打算？”
波波低着头，“嗯……我准备去打工。我爸说读完了他也不会送我读了，职校也不送我读的。说反正……反正，我，毕业也要十六岁了，去……去打工。”
周易揽着他的背默默走着，半天没说话。
这个孩子身世跟他还蛮像的。
“嗯……叔叔跟你一样。”
波波转头看着他。
第125章 培养的条件
“我家还是在偏远小镇上，只有一点点地，没什么产出。他们在我刚生下来的时候就去深城打工了。他们早年过年回来的时候，我还比较亲他们，希望他们带我走。
长大后，我就对他们越来越陌生。也是处在你这个年纪，十来岁，所谓叛逆期嘛，其实心里还是希望关系能够近一点，只是不知道怎么去亲近，他们就说这个孩子养不熟了。
后来他们在外边过好了，买房了，又生了一个，吸取了教训，把爱弥补到小的身上，从小带在身边，那个女的还辞职了专门带小孩……”
波波笑了，那个女的！
“嗯。”周易也笑笑，“后来我上高中了，爷爷奶奶先后去世，那个女的说孩子还小都没回来，我爷爷奶奶都没见过那个小的，我也没见过。
嗯！”
周易也清一下嗓，两个人陷入一阵沉默。
除了和常娥结婚时，因为组成自己的家庭了，那晚又喝多了，跟常娥说过这些事，周易从来没对别人说过。
只是碰到这个孩子，跟自己如此相像，周易还是希望在这个孤立无依的年纪，给他一些力量。
又继续说：“嗯……我奶奶先去，我爷爷后去，那个男的一个人回来参加葬礼的。那时候我十八岁了，高三。
守夜，我们很久……没有那样待在一起。我……那个男的就说，你现在已经成年了，我们不管你了，靠你自己。
其实，他们从来也没管过。我也没说什么，已经习惯了。就自己发奋学习。在小镇，考上大学还是很不容易的。
我是一直都知道我只能靠自己，所以一直学习很用功。考上大学也没告诉他们，就自己到了这个城市，镇上都知道我的情况，就出贫困证明办了助学贷款。
上大学我就一直兼职，我学的平面设计，学了点皮毛我就开始接单了。积累了很多经验，然后毕业后很快就月薪过万了。
后来几年过去了，还是过万，但比原来累多了。”
波波笑了，这个叔叔也好惨！
周易也笑道：“因为，有些事情，努力也解决不了。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活着，就很累了。”
波波同情地看着他。
“后来加班猝死了。”
波波瞪大眼。
“所以选错了路，再努力也可能是耗费自己的身心健康。不过还好，出院后就被辞退了。现在转行做教育咨询，就是看你们这些孩子的天赋。”
“叔叔，你是怎么发现自己有这个天赋的？”
周易笑笑，“嗯……可能是老天都看不过去了，点醒了我。反正，我们需要用力地活着，但选择也同样重要。不想看见你们从很小的时候就承受那么多苦难，在错误的路上走得那么艰难。”
波波低下头，眨眨眼睛。
“所以……你有特别想做的事吗？”
波波思考了一阵，摇摇头。他要知道他就不会混日子了！
周易也不为难他了，“你歌唱天赋很高。”
波波转头看着他，眼睛一亮又一暗，“我虽然喜欢唱歌，但是我声音不好听啊！”
“你对自己认知还挺清晰的。”
波波尴尬地搔搔紫毛，“那我怎么唱歌呢？我一唱歌，他们就说你特么别唱了。我在我爷爷奶奶的老房子里偷偷唱，楼上楼下的那些爷爷奶奶还说闹鬼了。”
周易大笑，拍拍他的背，“你在变声期，你知道吗？”
波波也笑着点点头。
“有的人是童声时期好听，一变声就不行了。但变声期过后，你的声音才正式成型。你现在要保护好嗓子，不要抽烟喝酒，等变声期过了，声音定型了，那时候，你才知道你唱歌到底好不好听！”
波波很激动，点点头，“嗯。其实我真的很喜欢唱歌。听歌的时候，他们常常听不出来，只会说好听或者不好听，我就能够听出……叫音准吧，那种细微的差别。
我很小时候听歌，对这些旋律什么的，还有技巧、感情，歌手有没有炫技，有没有沉浸，唱出感情，就比较敏感吧。”
周易温柔地看着他，点点头，“你确实有天赋，但如果你不去发展，你就只能品味。还是要自己去创造，利用你这个天赋，创造出更好的音乐作品。”
“我是创作歌手吗？”波波眼睛更亮了。
“这就要看你自己了，创作，就是你除了会唱，还要会作词作曲。那就代表，你必须要有深厚的文化素养，词曲可不是随随便便写出来的。”
波波点点头。
“学音乐……挺贵的。我小时候其实希望他们送我去学。但是，他们很早就开始吵架打架，我也不敢说。就只能听别人唱。”
周易看着他，别说孩子颜值也还不错，还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没关系，我们可以走自己的路，老天已经给了我们路，这比很多人要幸运了，可以做自己喜欢的擅长的事，为听众带来好的作品。”
“嗯！”波波点点头，又面露担忧。
“担心学音乐贵？”
“嗯，因为我喜欢，所以也了解了一下，还是很贵的。”
“你有没有想过把你的天赋告诉你父母，他们会不会看你有前途了支持你呢？”
“嗯……”波波摇摇头，低头看着脚下，“我不想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信的。他们不会管的。他们只会嘲笑我。”
周易点点头，“你有没有想过……去寻求他们的关注却失败之后，我们可以更好地专注自己？”
波波看看他。
“他们没有对你尽到责任，你对他们的责任也就没有了。从生活和心理上，我们少了一份负担和操心。
当然你这个天赋，说明你是一个情感强烈的人，也细致敏感。但是我们可以借助音乐，和朋友、和听众产生感情交流。”
波波点点头。
“所以，你现在要转移重心，专注自己的天赋发展，把感情重心也移到音乐，以及通过音乐与你关联的人。这样才能收获有回应的美好的感情。
唯独不能想着我要出名，我要挣钱，我要惊艳父母，让他们后悔。一个人成功只是为了让抛弃自己的人后悔，那还是一个乞讨感情的可怜虫。”
“嗯！”波波看看他，又点点头。
“我可以找人培养你。但是有条件。”
“您说。”波波眼含热切。
“我之所以给你讲我的故事，就是告诉你，父母不爱你，不对你负起养育责任，跟离婚与否没有关系。不要后来，他们来向你吐吐苦衷，你又心软了。
他们有其他孩子，他们可以爱其他孩子但就是不爱你。这没有关系，但一定要及早认清这一点。
我们要有新的开始，就要把过去将我们拖入泥潭的关系斩断，孤独无助时你未曾向他们求助，将来功成名就，更不要卖惨，也不要听他们卖惨，把自己再度卷入泥潭。
我不想看到你变成一个用才华向不负责任的父母乞讨感情的可怜虫，那就配不上你的才华，我也懒得培养了，明白吗？”
波波看着他，眼睛湿湿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过了一会儿，郑重地点点头，“嗯。”
“你先好好上学吧，考得上高中就上，考不上就自己多看书看电影，文艺工作者还是要有文化素养的，并不是说学音乐就不用学文化了。
文化深厚你才能做出更好的作品，阅读广泛你才能更好地理解和表达你的音乐。也接触一下音乐知识，先从网上自学。时机到了，我会找人带你的。”
“好的，谢谢周老师。”
周易拍拍他的肩，“一定要记住！不要抽烟喝酒！不要熬夜！保护好嗓子！很期待变声期过后，老天到底给了你一副什么样的嗓子。”
波波热泪盈眶，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周老师！”
借着低头，抹抹眼睛。
周易留了他的电话，带着他去找到少良。看着朋友眼眶红红的，少良一脸诧异。
“你俩玩会儿吧，我看孩子去。”
“星星和小米在跑道上骑车。”少良说。
周易就去跑道上找他们，在网球馆门口，听到一阵焦躁的喝骂：“你哭什么嘛？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哭得多难看啊！让别人笑话！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站起！你再打回去啊！你哭就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