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送缘缘回家，周易把催眠奶奶电话号码发给方娉娉，“睡不着就跟奶奶聊会儿天。”
方娉娉笑了。
第205章 天使孩子，魔鬼母亲
周三，赵耀下课后跑到他工作室，“干爸，程锦出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了，可以去探望了。我想明天放学后就去探望他。我妈要跟公司请假。”
“行，那明天你放学后找我吧。”
周易打电话给方娉娉，“明天下午四点后我要去办点事。我接了星星缘缘让阿照妈妈帮忙看吧。”
“啊！我看着他们吧。我跟同事换到早班。”
“行。”
周四三点半，方娉娉接了星星缘缘回家。
四点，六年级放学后，赵耀妈妈买了一个果篮和营养品，开车带着赵耀和周易去医院。
“周老师，谢谢你。赵耀爸爸一直在出差。他一直全国各地跑，去发展经销商，推广我们品牌的门窗。现在也回不来，也特别辛苦，怕他担心，我也没跟他说。”
“不用跟他说，这不是什么大事儿。”
“嗯。”
“一会儿要是争执起来，你不要说话，退到一边，该录音录音，该拍视频拍视频。”
“好。”
到了医院，到住院楼九楼一间单人病房门口，赵耀妈妈敲了敲虚掩着的门，“你好，我是程锦的同学赵耀的妈妈，我们来看望程锦。”
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刻薄有时候真的会通过相貌透出来，这个女人就很刻薄，法令纹、眼角纹和眼神，都充满刻薄和戾气。
横眉冷对三人，满脸仇视，看来她真的认为她儿子是同学害的。
赵耀妈妈把果篮和营养品递给她，她也不接，站在门口，也不让他们进去。
夹枪带棒道：“你们是赵耀的父母？我跟你们打电话说过了，你们应该知道了！都是因为赵耀，我儿子不清醒才跳下去的。
现在我儿子刚刚脱离危险，转到普通病房了，等医生评估后，后续的治疗费、护理费，我的误工费、我们全家的精神损失费，包括他暂时不能去上学请家教上门的补课费，到时候我整理了发给你。现在已经产生的治疗费，二十七万，你们带来没有？”
赵耀妈妈一脸无助地看着周易。这费那费，这真是奔着百万去的啊！只怕百万也打不住啊！
因为赵耀一直是自己回家，爸妈基本不接送，程锦妈妈还以为周易是赵耀爸爸，也看着他。
赵耀也可怜兮兮地看着干爸。
周易笑了，“真是个好妈妈！你就是想让他拿命给你挣钱吧！”
程锦妈妈勃然大怒，“我想他拿命给我挣钱！你知道我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钱吗？”
周易笑道：“你确实花了很多钱！你生孩子就是投资，花的每一分钱都要从他身上成倍地要回来！而且要他立刻回报！
看到他少做一道题，休息一秒钟，你就丧心病狂！
这不如你所愿了吗？没有让你如愿的是，他没有死，你还要花钱治疗他，所以急忙找一个无辜的人来承担责任！”
程锦妈妈嚷道：“本来就是你们的责任！你们家孩子让他喝了酒不清醒才发生的！”
周围病房的都假装出来放风，往这边看着。
“让他天天做作业到凌晨两点！不让他睡觉！他怎么清醒？孩子只是太累了想睡会儿觉，你为什么非要弄醒他去集训班？就是犯人也没有不让人睡觉的！”
大家看着这个女人，义愤填膺，这是妈妈？这是仇人吧？
程锦妈妈跳脚怒吼：“他做作业到凌晨两点，我也加班到凌晨三点啊！我回来还要检查他的作业！他作业没写完，写错了，他不应该起来改吗？”
大家都听不下去了，怎么会有这么丧心病狂的母亲？
周易看看赵耀妈妈，已经在录视频。这种人情绪容易爆炸，周易就是故意激怒她，让她嚷出来她是怎么逼她儿子的！
“他睡着了你还要让他起来改！”周易怒道，“你是人吗？谁经得起这样折腾？”
“他只要学习！我除了工作还要操心他的学习！他睡得晚，我比他更晚！我这么拼命赚钱不都是花在他身上？”
“你这么拼命，得到你要的好生活了吗？你说的好生活不会就是你这种加班到凌晨三点的生活吧？听说你是公司主管，你真能干！真成功！你上学时一定很努力才得到现在加班到凌晨三点的生活吧？”
赵耀妈妈一边录视频一边偷笑。
程锦妈妈快崩溃了。她也茫然了，什么是好生活？
“如果你现在的生活你不满意，那说明你不够努力啊！你怎么能凌晨三点就下班呢？你得到好生活了吗？你就敢下班？你应该通宵啊！你应该更加努力才能得到你想要的好生活啊！”
程锦妈妈抓着头发，感觉快要疯了！
“我就是不想让孩子以后像我这么辛苦！我是为了他好！”
周易冷冷看着她，“什么为他好？你就是个蠢货！你就是个被鞭打的牛马，深夜回家鞭打你的孩子！你生怕孩子过得比你舒服！孩子只是你的发泄工具！
你有人性吗？你是母亲吗？你但凡有一点儿爱孩子，凌晨三点下班，不应该亲亲熟睡的孩子给他盖好被子？庆幸孩子能睡个安稳觉吗？
而你只会让他起来继续写作业！你咋不半夜把你领导叫起来工作呢？骂他不努力呢？你这没用的东西！只会发泄在孩子身上！
孩子就是太小了，才信了你画的大饼，才信了你是为他好，他累死都没有怪你！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默默去跳了楼。”
“是你儿子赵耀害他迷迷糊糊掉下去的！不是我！”
周易拉过赵耀的手，点开电话手表上程锦的语音。
大家听了，眼睛都红了，好心疼这个孩子。
“孩子只是太累了，想睡个觉而已，他有什么错？他始终没有怪你！他依然相信你说的好生活！他只是累了，走不过去了。
你真不配有这样的孩子！什么是好生活？对于孩子来说，没有你，就是好生活！你就是他的地狱！没有你他会活得好好的！”
“没有我他会活得好好的？”程锦妈妈冷笑，“没有我他早就死了！我是他妈！只有我是为他好！”
“你给了他生命，但你无权左右他的生命！无权剥夺他的生命！你没有权利不让他休息！这个孩子就是傻，就是善良，被你魔鬼一般的母爱蒙蔽！”
“我是魔鬼？我是他妈妈！我是生他养他爱他的人！”
“你只是为了满足你变态的控制欲！在孩子身上发泄你的怨气！”
“你说再多我儿子也是被你儿子害的！”
一个孩子突然拄着拐杖从里面一跳一跳挪出来，赵耀惊呼：“程锦！你干什么？你快回去！”
周易一看，一个瘦瘦高高的清秀孩子，便心生好感。
程锦看着妈妈，“你是我妈，你给了我生命，你让我怎样我就怎样！跟我同学没有关系！我知道你为我花了很多钱，现在又害你花了很多钱！对不起！”程锦朝妈妈鞠一躬，“但是这跟我同学真的没关系。”
程锦哭道：“虽然是你生了我，但是那天他们是给我过生日。因为我脑子很乱，我每天睡着了很不安稳，我都出现幻觉了！是我让赵耀去买酒的。
在他们旁边睡着的时候，我很幸福。被你弄醒，送回集训班又上了一节课，那一节课我都在思考，我很清醒！
是我认真考虑过后的决定！因为我知道我真的不能完成你的期望了！我真的走不到你说的好生活那里了！我太累了！我就想睡觉，再也不用害怕被你弄醒！
对不起，我又醒了！又让你花钱了！我也不想醒的！我明明白白再跳一次，跟我同学没关系！好吗？逼我就够了，是我不够优秀！不要再逼我同学了！”
程锦丢了拐杖，就往栏杆上爬。
赵耀连忙一把抱住他，周易也过去抱住程锦的肩。
程锦妈妈恼羞成怒，自己在这里找背锅的，没想到孩子把锅砸了，丧心病狂声嘶力竭。
大家看着这位发疯变形的母亲，心惊胆寒。
程锦也满脸灰暗绝望，满眼永远睡去的决心，带着眼泪又往栏杆上爬，赵耀脸憋得通红紧紧抱住他。
周易朝跑过来的民警说：“快把这疯婆子带走！”
不知道谁报的警，两个民警拉着她走了。
程锦妈妈回头仇恨地盯着自己儿子，吼叫着，声音回响在楼道。震惊了一栋楼的医生护士病人家属！
民警都想啪啪扇她两嘴巴！
程锦说：“赵耀，叔叔，阿姨，对不起，我会写个遗书，写明是我自己的决定。这不是你们的责任。”
赵耀妈妈也不拍视频了，眼睛都模糊了，这孩子真的太好了！一个母亲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孩子？
赵耀抱着他哭，不放手，大有一副你跳我也跳的决心。
周易抱着程锦的肩，“程锦，先回病房。你现在很累很不清醒，一个人在疲惫，不清醒的时候不要做任何决定，只需要休息。脑子清醒了，身体放松了，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你只是被你妈妈控制了。现在，你要倾听你自己的声音。你也听到了，你的身体让你休息，你的大脑也命令你休息，你也一直在争取休息。
你真的很棒了！无论是向妈妈请求让你睡一会儿，还是不去集训班想休息一会儿，还是想喝酒让自己迷糊一会儿，这都是你在听从自己的声音。
身体只是想休息，没有想去死。对不对？
外界有很多很多的声音，即使我们身边的人，也不会完全了解我们真实的需求。所以，你要一次又一次倾听自己，保护自己，拯救自己，好不好？”
程锦转头看着他。
“你还是个孩子，叔叔保证，让你好好睡觉，安稳睡觉，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好不好？”
赵耀哭着点点头，“程锦，你回去睡觉吧。”
两人扶着程锦回到病房躺下。
第206章 听奶奶讲那过去的事情
医生护士马上进来检查。
赵耀和妈妈守着程锦，周易跟着医生出来，“怎么样？”
医生看着他，“你们是……”
“我们是孩子同学的父母。”
干爸也算父母吧。
“唉！”医生叹口气，“同学父母都比亲生父母好。你看到桌上的卷子了吧？”
“啊？我没注意。”
“昨天刚转出监护病房，他妈妈就急急忙忙回家把他卷子拿来了，让他做。”
“有病吧？”
医生摇摇头，“我们也劝了，孩子有三处脑出血，做的微创手术，但还是不要情绪激动。还有小腿骨折，这也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而且精神状态很差嘛。需要好好休养。
但是不管我们说什么，她妈妈就一句话，今年就小升初了。只要孩子一睁眼就让孩子写作业。所以我们经常来查房，想让孩子多休息一阵。刚刚看你们在这边吵，我们就报了警。”
“谢谢。”
“不用，他是救护车送来的，我们都知道孩子是从集训班跳的楼。送来的时候也哭天抢地的，这一刚睁眼就把卷子拿来了。而且难以沟通。就怕出事儿，所以就报了警。”
周易点点头，这种人，真把孩子逼得再次跳楼了，那医院也是跑不了，她半点儿不会承认是自己的责任，只会觉得自己都是为了孩子好，孩子出问题都是别人的责任！医院也是防患于未然。
“我们这边只有他妈妈的联系方式，你们是第一个来探望他的。你们认不认识他其他亲人？最好不要再让他妈妈接近他。他妈妈应该进精神病院！”医生愤怒道。
周易点点头，进去拉赵耀和赵耀妈妈出来，“你们认识程锦的其他亲人吗？比如他爸爸。”
两人摇摇头。
“那就你们问问老师有没有他其他亲人的联系方式吧。最好能够联系到他的其他亲人来照顾。因为孩子目前的状况，需要休养，今年肯定是不能升初中了。他妈妈照顾他，是不会让他休息的。”
“赵耀，你打电话问问你们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