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季向南注没注意到，而是……”沈藤刚要继续争辩，话说到一半脑子里突然划过一道光，他眯起眼睛盯着张成：“老张，你其实是在坐等电影受影响！”
这话一出口，休息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
王秋雅目光一闪，没吭声，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把休息室的门紧紧合上。
张成的脸色变了几变，看了一眼沈藤，知道这事对方早就心知肚明，干脆也不再藏着掖着，直说道：“业内几个靠谱的预测你也听说了，以我们这部片子的成片质量和眼下已经立起来的口碑，再加上季向南那套宣传打法，最终票房大概会落在十亿上下，甚至如果国庆档能发挥到极致，有可能摸到十三亿。”
“要是真冲到了那个数字，我们公司这趟就等于白忙活了。”
提起这个所谓“业内人士的预测”，张成自己都觉得有点讽刺。
在没攀上季向南之前，这片子能不能摸到一个亿都两说，就算走了狗屎运，也绝对不可能越过三亿这条线。
结果现在，上映两天就干到了两亿五，这不是搞笑吗？
“我知道你心里肉疼那笔钱，你脑子里怎么想都行，可你不能真的去动手拆台甚至往下拽。”沈藤压下声音，一字一顿地说：“这部片子总投资才两千万，我们公司拢共只掏了一千万，就占走了分成的一半。”
“能有今天这种光景，是季向南拿自己手里的资源把我们塞进综艺去宣传砸出来的。”
“是他自己亲自下场吆喝堆出来的，也是他真金白银往里烧钱做推广砸出来的。”
“同样是他，才让亿达这些院线愿意给我们那么高的排片，要不然一大半的场次全得死死压在《港囧》那边。”
“远不止这些，他可是自己单方面贴了整整一个亿下去做票补。”
“你既然当初选了上桌对赌，就愿赌服输。”
被沈藤劈头盖脸一顿输出，张成胸口那股无名火腾地就蹿了上来。
这麻花的董事长，是他，还是沈藤！？
“我没说不愿意服输。”张成冷着一张脸：“季向南的付出我不否认，我也不是想让人家一分钱不赚，我只是想让票房最后锁在七亿到十亿之间，这样大家都有肉吃，无非有人多咬一口有人少咬一口的事。”
“季向南那么拼命地砸宣传，说到底不是为了我们，纯粹是在给他自己挣。”
张成这话倒也不算全错，因为票房一旦冲过十三亿的线，后面的收益跟麻花基本就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我一开始就跟你把话说明白了，当时就该见好就收。”沈藤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本来我们完全可以拧成一股劲，所有人合力把票房盘子拱上去。”
“那样一来，我们不光能切切实实分到钱，麻花还能攒下一部真正的代表作和行业口碑，后面其它舞台剧改电影的路也彻底打开，可你偏偏就贪了那么一手。”
“当初把门槛定到五亿，季向南才刚够到回本的边，现在更是自己又追加了一个亿砸进去，票房必须干过九亿他才能收回本钱，这话你听着不觉得烫脸吗？”
“我怎么了！？”张成一张脸涨得通红，失声吼道：“又不是我雇人去抹黑电影的！沈藤，你给我记住你自己的身份，麻花的董事长是我。”
“多往兜里装钱，你们难道就不跟着沾光吗？”
“季向南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拼了命替他说话？”
“好处？”沈藤直视着他：“票房冲得越高，季向南手里攥着的分量就越重。”
“《港囧》就杵在旁边，我们原本能捞到两千五百万都该烧高香，根本没人会正眼瞧我们的片子，酒再香也架不住巷子深！”
“够了！”张成抬手在半空中一斩，冷冷地抛下一句：“这些大道理我不需要你来教，总之我背后不会主动搞小动作，但我打心底里希望票房能高，又不至于高到离谱。”
“沈藤，你给我拎清楚自己到底该站在哪边！”
话音落地，张成铁青着脸甩门而去。
休息室里，气压低到让人几乎喘不上气，所有人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藤用力揉了揉自己发僵的脸颊，掏出手机翻出季向南的号码拨了过去，顺手按开了外放。
“藤哥，这个点不用赶路演吗？”季向南的声音一传出来，休息室里的人本能地都把腰杆绷直了几分。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大佬，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
“小季季，今天跑路演的时候，碰到了一点小麻烦。”沈藤带着惯常的笑意说道。
“是不是有记者之类故意提刁钻问题为难你们？”季向南在那头直接反问。
“你早就料到了？”沈藤和周围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惊讶。
“猜都能猜得到。”季向南笑了一声：“按常理，港囧是根本不屑把夏洛特烦恼当对手的，更犯不着费那个钱去搞公关抹黑。”
“可这两天的票房数字一出来，港囧背后的投资方们肯定坐不住了，盘子就这么大，又撞上了同是喜剧，我们多吞一口，他们就得硬生生少咽一口。”
沈藤听他这么说，立刻追问：“这么说，你手里已经有应对办法了？”
“应对手段那可太充裕了，徐山争要是真能逼我用出好几种，都算他本事不小。”季向南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笃定。
沈藤跟马莉几个飞快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笑道：“行，那就这样，你心里有底我们就踏实了，我们继续去跑路演。”
“好说。”季向南也跟着笑了笑：“等票房分账一到，我额外掏一千万出来给所有主创发大红包，大家一起同喜。”
“老板这格局，服气。”沈藤笑呵呵地捧了一句。
电话挂断之后，他长长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在场所有人：“我就知道季向南绝对不可能没有后手，我刚才逼着张成打这通电话，其实就是为了递一个示好的姿态。”
“季向南做事讲究，从来不会亏待身边出力的人。”
“你们也看见了，我这一个电话打过去，就替大家挣回来一千万的集体红包，要是季总亲自打，肯定远比这个更多。”
“可惜了啊……”
在座的人全都沉默着没接话。
他们终归是麻花的人，不可能当众说张成的不是。
可扪心自问，他们也觉得张成的格局实在该再撑大一圈。
但再转念一想，他要真有那份格局，当初压根就不会揣着明摆着占便宜的心思跟季向南签那份对赌。
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也算是他自己一手种出来的果子。
另一边，季向南挂了电话，冲杨咪笑了笑：“藤哥这人情练达还是很到位的，以后万一麻花真撑不下去，可以连人一起签进星海。”
“这部电影，你心里预估的最终票房是多少？”杨咪顺着话问道。
“差不多二十亿上下。”季向南几乎没怎么犹豫：“国庆档一过，盗版就该全面泛滥了，后面几十天基本捡不到什么大钱，也不可能拿到延期密钥，我也不可能再往里面砸太多资源。”
夏洛特烦恼当初纯靠自己野蛮生长，都在港囧卷走十四个亿、九层妖塔叼走六个多亿的夹击下硬生生啃下了十三亿多。
现在换他来操盘，从另外两部电影身上硬割下来几块肉，还是完全能做到的。
杨咪：“……”
给你一个眼神，剩下的自己细品。
“对了，你到底打算怎么应对那边的小动作？”
季向南勾了勾嘴角，凑近她说：“你要是今天肯换上白丝，我可以提前透底。”
杨咪：“……”
时间转眼就跳到了9月29号清晨。
徐山争满怀着期待开口问道：“昨天夏洛特烦恼那边收了多少票房？”
他们是从27号早上正式下场启动竞争的，当天夏洛特烦恼依然稳坐单日票房冠军，全天收割一亿六千万，而港囧这边雷打不动，只勉强摸到九千万。
可昨天28号，照理说威力该全面体现出来了。
“九千万。”底下有人回答，只是面色透着一股古怪。
“好，直接掉了将近一半，果然奏效了。”徐山争脸上露出笑意，紧接着又忍不住期待地追问：“那我们港囧自己呢。”
他为了强装冷静，硬是憋了整整一晚上没去盯数据。
“六千万。”那人把后半句补了出来。
“一亿六千万？马马虎虎，还能再加把劲。”徐山争笑着点头。
在场众人：“……”
“徐导，是六千万。”
徐山争：？？？
不可能，打死也不可能！
港囧业内普遍预估是稳稳冲进二十亿票房俱乐部的大货。
现在连三亿都还没爬过去，怎么可能在第四天不涨反倒血崩！？
“季向南到底干了什么！？”
第261章 孙子兵法？
“别跟我说你们什么都没查到？！”
徐山争那眼神简直恨不得把面前的人活吞了。
《港囧》已经连续三天稳稳卡在九千万这条线上，可《夏洛特烦恼》却连着三天一个劲往上窜。
现在连《夏洛特烦恼》都开始回落了，《港囧》居然也同步跟着往下栽，那等国庆档一开闸，再想单日破亿就难如登天了，别忘了后面还有一部《九层妖塔》和一堆小体量新片排着队要上。
他必须赶在后天之前把根子彻底挖出来，同时把补救方案拍在桌子上！
“查清楚了。”
负责人心里猛地一哆嗦，顶着全场刀子般的目光硬着头皮解释起来：“我们这边铺出去的抹黑基本等于白费力气，《夏洛特烦恼》昨天的票房回落，纯粹是撞上了周一工作日首日的常规大盘收缩，按规律今天就能重新拉回到一亿以上。”
“而咱们《港囧》这轮血崩，一方面是被工作日大盘拖累，更致命的是口碑已经全面垮塌，观众主动买票的欲望直接被腰斩。”
徐山争勉强把火气压了压，追问道：“我们砸了那么多真金白银下去，抹黑怎么可能石沉大海？问题到底被卡在哪一环了？”
负责人确实没有敷衍，做足了功课才来的，接着解释道：“最直观的就是，昨天各大平台的评分系统已经全部开放了，《夏洛特烦恼》在豆瓣上直接飙到八点五，而我们《港囧》只勉强摸到七点三。”
“更要命的是，音海短视频那边突然井喷一样冒出了海量《夏洛特烦恼》的名场面剪辑。”
“玩短视频的那批人刷完之后觉得这片子太对胃口了，直接就买票冲进了电影院。”
负责人一边说，一边把手机投屏打开，将自己提前收藏好的一连串视频挨个点开播放。
重生之后亲高中时期的女神，拉着全班学生暴揍势利老师，袁华每次出场必配那魔性的一剪梅，夏洛发疯暴打“奶茶伦”，诸如此类。
《夏洛特烦恼》里那些让人笑得直拍大腿的片段一段接一段往外放，连徐山争这一屋子人都下意识被拽着看了进去。
等全部播完之后他们才猛地回过味来，如果《夏洛特烦恼》全片的成色跟这些高能剪辑大致在一个水准线上，那确实是一部相当能打的片子。
再加上笑点设计够新鲜，题材切入点讨巧，还有短视频这种近乎洗脑式的直观吸引力，确实能把大批网友活生生拽进电影院。
而《港囧》这边用的却还是过去那套老掉牙的打法，砸钱买热搜、铺差评，虽说也能溅起一点水花，可实际杀伤力已经被稀释得不成样子。
玩音海的这批用户，恰恰就是当下最愿意掏钱走进影院的年轻人主力军。
他们看完短视频出去再当一波自来水，《夏洛特烦恼》的护城河到这一步几乎已经砌死了。
沉默了好一阵子后，徐山争用力揉了揉眉心，声音发沉地问：“港囧口碑崩成这样，也是栽在短视频上了？”
“核心原因确实就是短视频！”负责人重重点头，随即又戳开几个新视频。
这几条内容，截取的正是《港囧》里那些本来想抖包袱的搞笑场面。
当初看成片的时候还不觉得有多刺眼，可一旦被单独拎出来反复播放，那股尴尬劲儿简直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观众刷到这样的“精华预告”和局部切片之后，对《港囧》的基本成色心里大致就有了杆秤，后面自然不可能再掏那份冤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