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美利坚:我不敢推开她们 第97节

  “右手。”

  林明放开张世衡的左手,对他示意道。

  张世衡收回左手伸出右手,林明脉诊片刻后放开,又察看了一下张世衡的舌质舌苔。

  然后他收回双手扣着搭在胸前,靠回到椅背上,看着张世衡的面部和双眼静默了会儿。

  “林医生,你看我这是什么情况?”张世衡问道。

  林明这么看他,莫名地让他有些心慌。

  “张先生可能不是真来找我看病的吧。”林明平淡道。

  “林医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确实感觉浑身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这可不是蒙你。”张世衡笑道,“再说谁会闲着没事跑来诊所看医生?”

  “是这么个道理。”林明点点头,“我猜你可能跑遍了名医,中医和现代医院都找了,但现在情况还是那么个情况,并没多少改善,甚至近两年来加重了也说不定。”

  “只不过,你并没指望在我这里得到治疗。”

  张世衡:“……”

  他看着林明一时说不出话来。

  想承认,又怕林明只是诈他;想否认,又着实被林明此时的气场震住。

  且他心底涌上来一股希冀,万一,万一他真碰到了一个顶尖中医呢?

  诊室里一时变得安静下来,只有煎药室里一体机发出低沉的运转声,还有陆加成在药库里用戥子称药的细响,以及里间诊室里苏半夏对一位女患者的轻声细语。

  “哦?林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找医生看病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无论在国内还是在这美利坚,要找医生当然都是要找名医了,我们一家都有不少名医的联系方式的,我回国看个感冒都是要找国医大师的。”

  沉默一下后,张世衡开口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淡淡道,一股子优越感不仅体现在他的话语里,更体现在他此时的神情里。

  因为不到片刻他就心里暗笑自己的无端幻想了,就眼前林明这年轻人,长得也不像一个顶尖中医啊!

  何况林明刚才对那个中年白人解释打嗝的话他也听到了,满口现代医学术语,能是什么好中医!

  “我相信。”林明点点头,重新坐正身形,因为又有患者进来了,“张先生身体不舒服,这种亚健康状态其实也不用调理,只需注意调节一下自己的心情和生活方式就可以了,那麻烦您让一下吧。”

  历代中医都有自己几不治的原则,林明也有,既然张世衡不相信他,他也无须非要给人家治疗。

  “不是,林医生,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调理一下,哪怕你给我开个代茶饮的方子呢?”张世衡微笑道。

  今儿他还就要和林明较较这个劲儿,不然林明刚才的话语已经挑明他身上有难治之病,这话落在姬连勇耳朵里多不合适,姬连勇可是许清的亲表哥!

  林明瞬间看明白了张世衡的心思,一脸认真道:“那张先生买二斤好茶喝喝,泄泄心火吧,我这里不卖茶叶,不过这条街上有卖的,出门往左五百米就有一家。”

  他这么一说,张世衡没奈何了,本来他打算拿了林明开出的方子,出了门就当着姬连勇的面风轻云淡地丢掉的,可林明不给他这个机会。

  “那好吧,祝林医生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张世衡笑笑站起来,取出一叠百元美刀丢在林明诊桌上,目测足有两千美刀。

  “张先生,不需要这么多的。”林明抽出一张,把其他钞票递给张世衡道。

  “我知道你们在这里开诊所也挺不容易的,就当资助你了!”张世衡一摆手道。

  “那谢谢张先生了,这余下的钱我会代替张先生捐赠给整体健康研究中心,这是一个服务大众的非营利组织,谢谢张先生的慷慨了。”

  林明毫无烟火气地拉开抽屉,把这一叠美刀丢进了抽屉里。

  张世衡心里一窒,感觉自己挥出的拳头打进了一堆棉花里,他一双重眉下的目光锋锐地再次看林明一眼,但终是无奈,挥挥手:“随林医生了。”

  “那,林哥,我们走了。”姬连勇站起来对林明道,心里多少有些无奈。

  他陪张世衡来这里本来是情面上推却不过之事,不想张世衡和林明莫名其妙地就闹了一场不愉快,看林明最后的意思,是拒绝给张世衡开方治疗了。

  “慢走,后面常联系。”林明站起来摆摆手道,然后坐下来继续接诊新来的患者。

  姬连勇和张世衡走出诊所,上了车后沉默地开车走一段,坐在副驾位上的张世衡笑出声来。

  “我听许清说,这位林医生还是斯坦福毕业的。一个斯坦福毕业生来做中医,挺特别的。”张世衡笑道,“只是混了个中不中西不西,两头不沾,成四不像了。”

  姬连勇没做声。

  “连勇,你怎么看?”张世衡见姬连勇不回应,转头问道。

  “林医生还是很有水平的。”姬连勇谨慎地道。

  张世衡家生意做得比许清家还大一些,算是国内的商业巨头之一,姬连勇可不想招惹张世衡。

  只是,他也不愿顺着张世衡的意思违心地说林明不行。

  而且,他觉得林明既然委婉说明张世衡身上有难治之病,那多半是有的,只是两人把话说劈叉了,看病这事就搁浅了。

  “何以见得?”张世衡笑问道。

  姬连勇就说了他父亲姬承业和许清找林明看病的事。

  “真的?他一号脉就看出许清有三尖瓣轻度脱垂?”张世衡有些发懵地问道。

  昨天许清没给他说过这事啊。

  如果真能仅凭号脉就查出许清有轻度三尖瓣脱垂,那是真的厉害!

  “也不是完全靠号脉,林医生望诊闻诊的功夫也很了不得的。”姬连勇道,“他自己当时也说,是除了问诊,三诊合参出来的。”

  “如果真有这本事,那也了不得。”张世衡道,“可我看他那么年轻,而且对那个白人解释病情满口现代医学术语,真不像一个中医高手啊!”

  “那应该只是对白人那么说吧,讲中医医理他们听不懂的。”姬连勇道。

  张世衡:“……”

  他忽然想到,完全有这个可能!

  只是他当时潜意识里就想对林明挑刺儿,却是没想明白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然后他就有些后悔,不应该和林明搞僵。

  同时他心里也滋生出了想要搞明白林明医术到底如何的想法。

  自从他得了那种奇怪的病症后,他对医生就有了一定的敏感度,再加上他心里感觉许清心里装的那个人真有可能是林明,他对林明这个人就更有探究欲了。

  “连勇,你把我放在这里吧,我需要去见一个人。”

  张世衡手机里滑进来一条短信,是一个定居在美国,业务却在中国的年轻女星,和他有过几场露水缘,他划过没理睬,对姬连勇道。

  “好的。”姬连勇随即把车停在路边。

  他听到了张世衡手机响,猜测他可能要去见一个女人,因为他听过张世衡的一些传闻。

  不过,他自然不会把这种事告诉表妹许清。

  不管许清最终能不能和张世衡成,他都不会告诉她,不成许清会怪怨他姑姑(也即许清母亲)给她找的什么人,成了告诉她更是徒增烦恼。

  在姬连勇看来,张世衡这种阶层的公子哥不可能只守着家中的老婆,你找谁都一样,区别只在于外面的女人多还是少,回到家会不会对你贴心。

  张世衡下了车,看着姬连勇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却打了一辆车返回了林家诊所窗前。

  然后他在窗外站了一会儿,看着一个中年华人对林明感激涕零,一再说要不是林医生,他双腿就得被锯掉了,锯还没钱锯。

  听了一阵,张世衡大致搞明白了,这个中年华人是脉管炎三期,医院只能做截肢治疗,是林明和母亲用中医救了他的双腿。

  “成功治好了一个脉管炎三期?”张世衡心里讶异。

  他知道这病,他家公司中就有这么一名员工,中医西医看遍了,最后还是做了截肢治疗。

  “看来这林明母子的医术真的很强?”

  张世衡心里不由得有些动摇。

  诊所里,林明正给张近华做着针灸治疗,感觉窗外有人,回头一看,是张世衡。

  林明平静地转身继续给张近华针灸,陆加成想了一想还是迎出去,把张世衡接进来,给他倒了一杯茶。

  张世衡安静地坐在候诊长椅上喝着茶,直到林明给张近华留了针坐回诊桌,他才再次坐到林明诊桌前。

  “林医生,我还是想请你给我开个治疗方案。”

  张世衡看着林明道,身体微微前倾,重眉下的双目不再那么锋锐。

  “不知道张先生想治疗亚健康,还是想治疗短暂性失忆症,当然,现代医学把它归于解离性遗忘症中的一个亚分类。”

  林明平静地注视着张世衡道。

  张世衡:“……”

  还真特么是一个神医啊,他这病也只有他家人和几个国内外名医知道,其他人绝对不知道!

  他们家和那些名医都是签过协议的!

  “林医生是怎么看出来的?”过了一会儿,张世衡问道。

  “你不是刚找我诊断过吗?”林明抬抬双眉,“你的眼睛,你的面部形、态、神、色,你的舌象,你的脉象都告诉我,你湿浊内停,痰浊时时上蒙清窍,自然就会出现短暂性的记忆空白,任何一个真中医都能诊断明白的。”

  张世衡:“……”

  他嘴角抽抽,一时想不到该说什么。

  国内可是没一个人直接判断出过他有短暂性失忆症,当然,他也从来没拿他这个病“考”过人家国医大师,每次见了都是先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的病症来。

  至于那帮西医就更不用说了,连脑电图和磁共振都查不出原因来——只要不是器质性的病变,问西医往往等于问道于盲。

  “你的脉是弦滑带涩。弦主气滞,滑主痰浊,涩主血瘀。尤其你的左脉弦滑,说明肝气一直绷着。肝是管疏泄的,你这根弦绷了好多年,痰浊才会一直往上顶,导致蒙蔽清窍。”

  林明又淡然道。

  “有治吗?”

  过了好一会儿,张世衡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有治,但需要长疗程,而且需要你自己密切配合,否则谁也治不了你。”林明坦然相告道。

  “我一定配合。”张世衡赶紧点头道。

  天啊,这病折磨他好久了!

  发作没有规律。有时候是在开会,有时候是在谈判,有时候是在赴约的路上,突然之间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是头晕,不是眼前发黑,是脑子里突然像被一块布罩住了。

  等这块布被揭开的时候,他已经说过话、做过事了,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短时几秒钟,长时接近一分钟。

  每次回过神来时,他手心全是汗,心跳很快,幸好一般不会有人看出他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这种事,他连车都不敢开,太折磨人了,关键是会误事!

第146章:十万刀

  林明见张世衡这次态度还比较诚恳,也就不再说什么,低头开始写治疗方案和患者知情同意书。

  张世衡安静地坐着等待着。

  窗外大学街上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声音很轻。

  陆加成在煎药室里用手机搜索了一下解离性失忆症。

  现代医学的解释是:这种病多由创伤或长期压力引起,治疗以心理治疗为主,药物仅能对症缓解焦虑、抑郁,没有特效药。

  看完了,他收起手机。

  “现代医学能解释病因,但解释不了为什么同样经历创伤和压力,只有少数人得病。”他想了想,“这一点上,中医反而更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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