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点,爸。”林明道,“这是灸感在通行,寒湿之气往外透。”
林振刚没再说什么,咬牙忍着那股强烈的痒劲儿。
他看着自己青紫的胳膊,正从内里透出隐隐的红色。肿胀发亮的皮纹,也一点点舒展开来。
因为寒气太重,留针时间延长到四十五分钟。
起针时,林明用棉球压住针旁的皮肤,轻轻捻转针体,等针下松快了,顺势迅速一提。针孔处没出血,只有一小圈微红的痕迹。
此刻,林振刚的右臂已经红润了不少,但他觉得“里面像有团火在烘着”。
“郁火外现出来了。”林明说着,换了一套新针,在曲池、手三里几个穴位改用提插泻法。
进针后先深后浅,反复提拉,针感很强——这是为了疏通淤堵,把热邪往下引导。
“现在感觉怎样?”他问。
林振刚活动了一下肩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松快多了。除了还有点麻,痛只剩三四成了,是种能忍的闷痛。看来这针灸术还真能打开局面。”
苏半夏在一边翻白眼道:“你要早信,何至于受这些罪。”
“那不是被医院那次搞怕了么。”林振刚笑得有点尴尬。
“那是干针,只管刺激肌肉的激痛点,跟中医辨证取穴、调和气血的针灸是两码事。”苏半夏道,颇有些理直气壮了。
“妈,这些都不用说了。”林明收拾起针具对老妈摆摆手道,然后转向老爸,“爸,这第一次针灸治疗见效是比较大一些,但您也知道,您这右肩臂里病灶未清除,必然会再次发作,导致病情反复。”
林振刚看着儿子,等着他把话说下去。
“如果单用针灸治疗,因为针刺耗气,不能每天进行,最快也须隔一天才能针灸一次,这就会拖长时间,估计四周左右才能消除主要病灶。不过,如果用综合治疗手段的话,有两周应该就能消除主要病灶了。”
林振刚听了点头道:“中医的综合治疗手段?”
“对,针灸、中药和太极调息并用,两周足以消除主要病灶,三周您就可以回到医院上班了。”林明肯定道。
系统的A方案中还有一项情志疏导,这个既包括中药、针灸和太极调息的调神疗法,也包括平时的情感疏导,这个就不用讲出来了,到时他叮嘱老妈一声如何配合就行了。
“太极调息?你看我这样子能打太极拳吗?”林振刚苦笑着指指右臂道。
“爸,太极调息不是说必须打太极拳,这是两码事。”林明微笑道,“您可以把太极看做一种哲学思想,一种追求阴阳平衡、柔和与圆融的哲学思想。”
“而太极调息,就是用太极的核心理念来指导呼吸,重点在于呼吸要像打太极一样:深、长、细、匀、慢,其实等同于一种缓慢的腹式呼吸,以此来激活副交感神经系统,让人的身体从紧张状态切换到放松状态,对休养身心很有帮助。”
林振刚问道:“这和瑜伽调息有什么区别?”
“太极调息重点在于养生,瑜伽调息讲究‘通’和‘控’,它里面有许多风箱式的快速腹式呼吸,不太适用于您这种情况。”林明道。
他自己既修习瑜伽调息也修习太极调息,深知两者的区别。
“这个太极调息容易学吗?”林振刚问道。
“容易学,几分钟就能上手,静坐和站桩功都可以,七天左右能初见成效。”林明肯定道,一边转向老妈,“妈,你也可以学这个试试,现在你容易心急,修习这个很管用的。”
林振刚微微皱了皱眉,他注意到儿子对他称呼“您”,对妻子称呼“你”,这分明代表了两种不同的亲近关系。
不过他也没有过多纠结,儿子和他搞僵几年了,跟妻子确实更亲近一些。
他默默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儿子的这项提议。
接下来是中药,苏半夏母子共同给他拟出了一副中药,林振刚捏着鼻子应下了。
“好了,爸,妈,现在我给你们传授太极调息,放心,用不了多长时间。”
制定好中医综合治疗方案,他就开始给老爸老妈传授太极调息了。
传授完太极调息他就准备动身返回奥克兰东区了,以后隔一天返回来一次,给父亲做针灸治疗,顺便指导爸妈的太极调息。至于中药和情志疏导,自然主要由他老妈负责。
“林明,你把我的车开上,反正我这段时间也不用,想要用车还有你妈的车。”
林明动身要走时,林振刚道。
后面儿子需要隔一天返回来一次呢,坐地铁再换通勤火车也太不方便了。
苏半夏没做声,她也不想让儿子跑来跑去的,但无奈她的针灸技术确实比不上儿子。
“那行,我开一段时间。”林明应道,带上一身换洗衣服的简单行李,在父母“注意安全”的叮嘱声中,挥挥手,开上父亲的雷克萨斯LS就走。
林振刚夫妻站在院子里望着儿子远去,心里感慨丛生。
儿子这趟回家前后也只有一天一夜,这么点时间里,帮助他们调整了心态,让他们重新鼓起了心气,留钱,找官司证据,劝说和帮助他们制定治疗方案,上手针灸治疗,传授他们太极调息,这又得急匆匆返回奥克兰东区去营业。
帅气的儿子真的长大了,不再是他们印象中那个肩膀稚嫩,担不起事的小年轻了。
第13章:冬日脉脉
从帕罗奥图到奥克兰最近的路需要经过圣马特奥大桥。
这座桥横跨海湾,桥面很宽,车开上桥,左侧是连绵起伏的山丘,右侧是灰蒙蒙的湾区,远处旧金山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林明带着小心开过桥,到了东湾,再开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奥克兰东区,这里和帕罗奥图的景象截然不同,破败的店面、流浪汉的帐篷、墙上涂鸦的色彩在午后阳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当然,站街女郎也比帕罗奥图那边多了不少。
林明心无旁骛地把车拐进诊所后面的小停车场。
这儿平时停的都是些十年以上的老车,一辆八成新的雷克萨斯往里面一停,立刻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哟,林!买车了?嗬,这么新的一辆雷克萨斯,二手也得大几万吧?”
林明刚熄火下车,诊所二楼的心理咨询师卡萝尔从窗户探出头来道。
“我父亲的,暂时借用。”林明抬头朝她摆摆手道。
“那你以后是准备和我一样每天往返帕罗奥图?”卡萝尔问道。
她今年二十九岁,心理学硕士,家在帕罗奥图,丈夫是那边一家科技公司中层,她自己来奥克兰这边开心理咨询诊室和林明原因一样,也是贪图国家减免70%助学贷款。
她的生意比林明清淡得多,平时主要靠帕罗奥图那边的顾客,那边有些人贪图这边收费便宜,又稍稍离开了自己的生活工作圈子,接受起心理咨询来没有太多顾忌。
林明和她交往得还可以,两人经常互相推荐客户,林明因为她,倒也有了一些帕罗奥图那边的顾客。
“暂时没这打算,不过回那边会勤一些。”林明道。
“嗨,带我出去兜兜风?今天没几个顾客,心里好闷。”卡萝尔吹一声口哨道,一头金发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别没事找事啊,让你家那位知道闹家庭地震吗?”
“嘿,我不怕你怕什么?没胆子!”卡萝尔翻白眼道。
林明不再理睬她,赶紧走进了永远嘈杂的健康中心。
走过候诊区一溜等待的患者,护士丽莎招手叫住了他:“林,多伊尔主任找你。另外,”她压低声音,“有几个病人找你,我给你留住了。嗯,我最近脖子僵得厉害……”
“你下班后找我。”林明点点头道。
他隔一段时间就需要给多伊尔、丽莎等人提供一些按摩推拿等免费服务,以此来维持和这些人的关系,给他多推荐几个顾客。
林明敲门进入多伊尔的全科诊室时,多伊尔正给一个老墨诊断,让对方在他面前转了两圈儿便开出了药来:“布洛芬800,两周的量。”
患者是个老墨大叔,拿着处方单一脸茫然:“可是我这疼……”
“那就是治疼的。”多伊尔已经在看电脑屏幕了,“加重了再来。下一个!”
然后他那地中海式的光亮脑门转向林明:“林,从下个月开始,你那间诊室租金涨8%,你不用抱怨,其他人也是一样的。该死的,什么东西都在涨价!”
“好的,多伊尔先生,我知道了。”林明点点头道。
“另外,林,我夫人明天想找你推拿一下,或许还需要扎几针……”
“没问题,让她来吧。”
林明点头应下,心里算了一下下月诊室租金,已经涨到三千八百五十刀了,加上其他费用……,他身上的钱没多少了,得更加努力一些了。
一回到针灸室他就开始忙碌起来,给丽莎帮他留下的几个患者诊疗,同时还有其他陆陆续续赶来的患者。
针灸有留针的时间,同时可以接待几名患者,给这个扎针留了针,再给另外的患者诊断,扎针。
一时间,林明的诊疗床上和一条长排椅子上坐满了人,身上都留着针。
今天没有自费接受推拿按摩的,倒也省事。
只是林明诊断得比较仔细,效率还是比不过多伊尔主任以及其他两位全科医生。
至于系统奖励,一下午他只获得了一次B方案奖励,终于把烧山火针法由小成提升到了大成。
晚上临回去前,林明给丽莎做了免费推拿按摩,脖子被推拿舒服了的丽莎露出的微笑竟然有些妩媚,表明深肤色女人也是可以有魅力的,只要不黑成一颗煤球,那种深肤色竟然也会莹润出一片温柔的光来。
回到公寓,林明把车停进房东家闲置的一个车库,多花了他十五刀,没办法,在这奥克兰东区,晚上他是绝对不敢把车停在外边的。
这让他很有些肉疼,不过有车两边走方便,节省出来的时间或许就能多接待几位患者,算起来自然还是开着车更划算些。
临睡觉前,柯丝婷用她上次留给林明的手机号码打来电话,和他商量下次针灸治疗的时间和地点。
“帕罗奥图吧,后天上午十一点我会回那边去,具体地点和时间你选。”林明道。
“那好,后天上午十一点后,我选好具体时间和地点打给你。”柯丝婷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林明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脑子里同时还回旋着柯丝婷的声音,元音如水,辅音也柔和,整个纯正腔调里竟带着些柔滑的拖腔,在这深夜听起来仿若和夜色融合在了一起,和白天她的说话很有些不同。
“听起来应该是正在洗澡吧?连嗓音也被水汽润滑过了。”林明摇摇头。
他脑子里避免不了地出现了一些旖旎的画面,但更多的是一种医生对病人的细致观察。
一夜无话。
次日又是忙碌的一天,林明忙碌中还给多伊尔太太做了免费的针灸和推拿,这女人胖得有些臃肿,推拿时很费了他一些力气。
黄昏时,陈明德被他哥陈明国拉着过来了,满脸灰败,时间又逼近了给他前妻交出3200刀的日子,手头又紧,憋屈和紧张挤压和逼迫着他,让他又要犯疯病了。
“前天,福罗斯特小姐不是给你们提过法律方面的建议吗?你们还没照着去做吗?”林明给陈明德针灸完道,“这样下去可不行,这何时是个头啊?”
陈明国苦笑:“林医生,我们都忙,哪有时间去找他前妻调查取证?而且有时间也不好取证呀,硬跑进她家里,万一那女人拿出枪来怎么办?”
“至于那孩子生父是谁的事,更不好调查,这都过去多久了,去哪里调查?”
“找一个家事律师是便宜一些,可人家也不会整天蹲在他前妻家门前帮你调查取证啊?”
林明听陈明国这说法还真是困难不小,不过他倒有了个主意。
“这样,我知道一个能深挖网络信息的计算机高手,你们可以找他帮你们挖挖关于他前妻的网络信息,或许就能挖出些证据来,然后再聘请一个家事律师,把挖出来的证据交给律师去操作,这样成功概率就大得多!”
林明道,这和他帮母亲挖网络证据的操作如出一辙。
“啊?这样真行吗?”陈明国弟兄俩一听,眼睛都亮起来。
“不保证一定能行,但肯定比你们现在束手无策要好得多!而且找那个计算机高手也不贵,我给你们牵一下线,有几百美刀应该就够了。至于家事律师,我知道一个,也帮你们联络一下,比你们自己找的能更可靠一些。”
陈明国弟兄俩听了立即同意了,林明帮他们一番联络,陈明德回家取来关于他前妻的所有信息资料发给阿米尔,又在林明作保下把定金打过去,阿米尔那边就开始动手搜索起来。
“谢谢,谢谢林医生!啊呀,这可真帮了我们大忙了!”陈家弟兄俩连声道谢。
“不用谢,你们回去吧,等着看阿米尔那边能不能挖出证据来吧。”林明道。
他自然也很希望阿米尔那边真能挖出证据来,这样,陈明德说不定真能讨还公道,那他也可以轻松赚到系统奖励的那五千刀。
现在他很缺钱,五千刀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第14章:五百刀
给陈家弟兄引荐阿米尔的第二天上午,林明再次见到了罗克珊,穿着一件领口磨毛的灰色卫衣,整个人显得很疲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