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夏对林明交代道。
林明点点头,他没有提起后续可能被告发的后患,那最多也不过是五千美刀的事。
苏半夏打开从家里做好带来的早餐,招呼陆加成一起过来跟他们吃,说做了他那一份的。
现在她对陆加成很认可,感觉这小伙子谦虚诚实,勤勉上进,做事又干练,是个不可多得的助手,儿子这次算是雇对人了。
三人在新诊室里用餐,林明一边吃一边道:“妈,你这边还能添两张诊疗床的,我今天下订单吧?”
“下吧,现在诊所顾客多了些,用得着!”苏半夏多少带了点儿豪气道,“以后咱诊所就是有三个中医师,四张诊疗床的诊所了,谁也不能再说咱们诊所是小麻雀。”
林明听老妈这口气,心里多少有些好笑,随着诊所生意渐渐好转,老妈有底气了。
“对了,加成加入保险网络的事,你给跑一跑。”苏半夏又道。
“申请已经递上去了。”林明道。
苏半夏看儿子一眼,心里反应过来,看来这小子一开头雇陆加成,就不完全是给那个中诊科技公司雇的,打的算盘就是给诊所雇的。
嘿~,儿子这心眼儿可真多,她不让他雇人,他就来个暗度陈仓,事情办了,还让她说不出什么来!
她心里顿时就又好笑又好气,拍打了一下林明的胳膊,林明嘿嘿笑了一下,苏半夏心里那点儿气就消散一空了。
总体来说,儿子做事越来越稳重也越来越有谋略了,这是好事。
想一想,自从儿子回归诊所,除了诊疗外的杂七杂八的事,基本都不用她操心了,儿子都能给安排得妥妥帖帖的,她就只管给她的病人看好病就行了。
而且,一遇到疑难杂症,母子俩还可以商量着来,真是让她顺心和顺利了不少。
吃过早餐,母子俩各接诊了一位患者,采集了脉诊、面诊和舌诊数据,林明打声招呼,开车去了实验室。
蒂莫西已经等在这里。
实验室昨晚已收拾妥当,台面清洁,培养箱清空,操作台干净,废料桶也已处理,实验记录本整齐归档。
两人把分装好的样本箱搬上车,送往代谢组学平台,在斯坦福医学中心另一栋楼。
填单、核对编号、签字、领取回执,平台技术员告知结果大概五个工作日能出。
代谢组学结果出来前,机制实验方案无法最终确定。
因为你需要代谢组学检测结果告诉你,用药后幼虫体内哪些代谢通路发生了变化(发生了什么)。
然后,根据代谢组学提示的通路,设计干预实验验证“是不是这条通路在起关键作用”(解决为什么)。
因此,正常的科研流程是:代谢组学结果出来→分析数据,锁定候选通路→设计机制实验方案。
林明现在能做的不是“确定机制实验方案”,而是“细化机制实验预案”——即根据已有知识,列出几种可能的通路方向,每种方向对应一套实验设计框架。
等代谢组学结果出来,看哪个方向被数据支持,就启动哪套框架。
这个就不需要大家劳心费力地一起做了。
这意味着,接下来到结果出来前没有实验任务。
林明告知蒂莫西一声,又在WhatsApp中发了条信息,告诉卡特琳娜和刘伟放五天假,不用来实验室,好好休息。
周三晚上九点准时回来开会,讨论后续机制实验方案。
卡特琳娜和刘伟都回了一句“收到”,卡特琳娜还提醒大家抽空阅读一下相关实验方案,别到时抓瞎。
林明笑着摇摇头,某种角度来说,卡特琳娜比他更像这次课题实验的共同PI。
然后他去见陈清源教授。
走廊里迎面遇见布兰登,抱着一个纸箱,里面是个人物品——马克杯、笔记本、一盆快枯死的多肉。
“布兰登,你这是?”林明疑惑地问道。
布兰登耸耸肩:“基因敲除那条线,彻底死了。可能代偿的模块筛了两个,没有信号。经费撑不下去了,停了。”他晃了晃纸箱,“我转到斯科特教授那边了,还是做耐药机制,换了个菌种。”
“新来的那个研究助理,陈教授推荐去伯克利了。”
“陈教授自己的NIH续期申请被驳了。他这几天……你去看看他吧。”
林明沉默地走进陈清源办公室时,见陈教授沉默地坐着,面前摊着一份项目终止报告。
窗外的斯坦福校园一片绿意,他的侧脸被日光映出轮廓,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
“老师。”林明轻声招呼道。
陈清源转过头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那个课题停了。”他声音平静,但平静底下是深深的疲惫和挫折感。
“可能的代偿基因模块二十三个,一个一个敲,一个一个筛,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经费。”
“而且,细菌的耐药代偿很可能不是单个模块的事——A模块失效,B模块顶上,而是整个调控网络的重新配置。以我们现在的技术手段,根本捕捉不到。”
“尝试着筛了两个,经费已经花光了。”
林明:“……”
他没说话,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陈教授。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
“科研的难和易,有时候真的只差一个思路。”陈教授又安静道,然后他看向林明,“你那个黄连解毒汤的课题成功的希望倒是大一些。”
林明微笑道:“陈教授说错了,那是我们共同的项目,我俩可是共同PI。”
“嗨~”,陈清源摆摆手,“那主要还是你的项目,我只是挂挂名。”
“不过,”他又带着一点儿自嘲的笑意道:“如果这个项目成功了,对我以后申请NIH倒是有好处。”
“只是,你这个项目前期没有申请到NIH,后面申请的门槛会更高,NIH一般偏好从基础到临床有连续资助记录的项目。”
林明思索一下摆摆手:“争取不到就争取不到吧,NIH的限制也多,我们这种小课题组,匹配工作量那一关就难过。”
“那你后面临床实验时的资金恐怕不够吧?再怎么搞?”陈清源问道。
“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看吧。”林明道。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柯丝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来,至今他都没太看透那双眼眸背后蕴含的真正心态和心境。
别看那双冷冰冰的眼眸中偶尔会迸发出远超常人的火热来,但过后又会重新回到冷冰冰的状态中。
这么长时间没和他联系了,却两次向卡特琳娜询问他们课题实验的进度,让人着实搞不清她是什么意思。
她承诺的那笔个人捐赠建议基金,林明还真不敢肯定不会出问题……
沉默一会儿,林明转了话题:“老师,这个课题机制实验阶段可需要您的密切指导。”
“代谢组学结果出来,你拿数据来找我。我在这个坑里摔过,至少能告诉你哪里容易崴脚。”陈清源顿了顿,“对了,你那个机制实验预案——带了吗?”
林明从背包里抽出平板,调出文档递过去。
陈清源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最后,他摘下眼镜,沉默了几秒。
“你这份预案,把几种可能的通路方向都列齐了。群体感应、外排泵、生物被膜、ROS——”他用手指点了点屏幕,“每种方向都配了对应的实验设计框架,代谢组学数据一出来,哪个方向被支持,直接套对应的框架往下走。不用从头设计。”
“总体设计得比较扎实,”陈清源抬头看向林明:“你自己想的?”
“跟卡特琳娜他们讨论过几轮。”
陈清源微微点头:“不过也有几个问题,比如这里,群体感应通路那块,你预设的是AI-2信号分子,但铜绿假单胞菌用的是AHL,这一点要改。还有……”
林明赶紧凑过去做标记。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滑进来一条信息,是陆加成发过来的,说有几个昨天预约过他的斯坦福学生在等着他。
“我有点儿事,稍后回去,他们要是等不及,你让我妈给处理一下,都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林明回道。
然后他继续听陈教授给他讲,一边一一做了标记,把陈教授的建议记录了下来。
陈教授讲得很细致,他记录得也很认真,时间一点点过去。
第130章:“两诊半”合参
林家诊所里,陆加成面对四位坐在候诊长椅上的斯坦福学生,心里多少有些发麻。
林明暂时回不来,意味着他必须做好医导和安抚工作。
这一大早,就有四位学生被林明昨天的那一场讲座吸引来,其中一位还是白人男生,如果他陆加成连留下这四位学生都做不到,导致他们失望离去,那他也太low了!
可苏半夏还在新诊室那边给一个华人大姐做诊疗,一时抽不出手来。
而这四位学生,一位东大女留学生和那位白人男生皱着眉,很明显身体都不舒服。
“林医生暂时有点儿事,不过,很快就能回来。”陆加成深吸一口气定定神道,然后看向那位捂着肚子的女生,“这位女同学,您怎么称呼?要不,我先给您诊断一下?”
“我叫秦雪春,没事儿,我可以再等等。”那位东大女留学生道。
很明显,她信不过陆加成。
另一位东大女留学生姚丽晨见陆加成有些尴尬,帮同伴找补了一句:“里面那位阿姨应该快忙完了,我们女生,还是找女医生更了解我们。”
陆加成心里苦笑,心想你们就是来找林医生治疗的,林医生是女医生吗?
不过这话自然就不能说出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其中一位东大留学生,这位男生长着一张冷面孔,看起来就不愿搭理他这个年轻陌生医师,陆加成也就不去讨人嫌了。
他又看向那位白人男生:“这位同学,您是什么状况?”
“我是神经性头痛发作,我等等林医生吧。”白人金发男生道。
他就是迈克尔,昨天被林明不到两分钟就诊断出患有神经性头痛的那位斯坦福生物系男生,人很固执,更不愿意接受一位陌生年轻医师的诊断和治疗。
陆加成连碰两颗钉子,也不气馁,他看着迈克尔道:“我这儿有个小妙招,您按揉这里,我们中医叫风池穴的位置,能缓解头痛。”
他站起来背对迈克尔给他示范着如何按揉后颈风池穴,可迈克尔一时有些学不会,他就去给帮着按揉。
“嗨~,还真起作用,我头痛缓解一些了!”迈克尔惊讶地道,“你们中医还真有办法!”
“嗯,林医生也给你们讲过吧,我们中医是一门非常有利于自我救治的医学。”陆加成道,“您学会这个小妙招,头痛时就按揉这个穴位。”
秦雪春这时实在难受,见陆加成好像也有些医术,就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位医生,您怎么称呼?要不,也给我诊断诊断?”
“可以,”陆加成让迈克尔自己按揉着,对秦雪春道,“我叫陆加成,五行中医大学硕士毕业,和林医生是校友,已经拿到了加州针灸师执照,是有行医资格的,这一点请您放心!”
然后陆加成就给秦雪春诊断起来。
他主要以问诊和舌诊为主。
面诊技能一般,给化妆的女生面诊就更看不出什么来,他可没有林明看眼睛辨证的本领。
脉诊技能一般,能准确分辨出沉、浮、数、迟等几种大脉象,对细脉、濡脉等很相近的脉象就难以区分清楚,对兼脉更难以分辨。
就这样的诊断水准,他在五行中医大学临床硕士中已经小有名气,一度还颇有些自矜。
直到见到林明的诊断水准,顿时就像一棵小树站在了一棵擎天大树下,那真是抻着脖子仰着头都望不到人家的顶部啊,从此那点儿自矜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是更加清醒和更加勤勉上进了。
不过,就他这点诊断水准,诊断起秦雪春的问题来倒也基本够用。
一番问诊和舌诊,加上摸出了一点儿脉诊信息的辅助,“两诊半”合参,又经过一番病理推理后,他基本诊断清楚了秦雪春的问题。
这位女生其实就是长期熬夜备考,作息紊乱,加上饮食不够检点,常喝冷饮,把身体造得亏空了,所以就出现了经期小腹隐痛、手脚冰凉的症状,属于常见的宫寒气滞、气血不足。
要说最快的治疗方案,当然应该是温针灸关元、足三里两穴,然后搭配温经散寒的简易中药代茶饮,再辅以林医生自创的运气五脏操,最多两周就能治愈!
但这是他心里的治疗方案,可不能给秦雪春提出这个方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