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甜蜜滚烫的一幕幕涌上心头,带着些不可抗力,让理智的她想要抗拒……
她加快脚步往食堂方向走,但林明看着她脸上的红晕在笑。
斯坦福医院的员工食堂在二楼,电梯门一开,混合着烤鸡、意式香草与亚洲酱油、姜蒜的复合香气就飘了过来。
很淡但很清晰,是医院食堂特有的、忙碌一天后让人放松的味道。
晚餐时段人不多,零星坐着的大都是一些穿白大褂的值班医生和护士,吃饭时除了偶尔的低声交谈,都没什么杂音。
取餐区是长条形自助餐台,分了好几个档口:沙拉吧堆满有机生菜、小番茄、牛油果;西餐区有烤三文鱼、牛肉土豆泥、现烤披萨;中间显眼位置是亚洲餐(Asian Station),不锈钢餐盆里冒着热气。
卡特琳娜径直走向亚洲档口。
里面是美式改良中餐:白米饭/糙米饭两桶、左宗棠鸡(橙香酸甜口)、西兰花炒牛肉(浅棕酱汁)、什锦蔬菜炒面、春卷、蛋卷小份炸物,旁边还有酸辣汤、蛋花汤保温桶。
“两份,都要米饭、西兰花牛肉、炒面,再加个春卷。”
卡特里娜对打饭阿姨说道,她清楚林明的胃口。
打饭阿姨看了眼林明,熟练地往两个白瓷餐盘里盛菜:米饭压得紧实,牛肉与西兰花码在一侧,炒面松松铺在另一边,各放一只金黄春卷。
餐盘是温的,刚从保温柜出来,酱油与姜蒜的香气比西餐更浓、更开胃。
林明伸手去接,卡特琳娜没让:“我来。”
她端着两份餐盘走到收银台,掏出员工卡刷了一下,又掏出钱包,拿出现金补了差额。
“访客餐费不能刷卡。”她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
林明点点头接过餐盘。
牛肉嫩、西兰花脆,酱汁咸鲜带一点甜;炒面根根分明,有酱油香;春卷外皮微酥,是典型的美国医院中餐口味。
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楼下是斯坦福医院的停车场,柔和的路灯从这里延伸向远处,最远能看到斯坦福本科那边的校园路灯。
两人面对面开吃,吃饭速度要比他们平时吃饭慢一拍,倒不是想要保持文雅,而是眼下这情景,倒让他们想起斯坦福本科时代那些总是坐在一起吃饭的日子。
环境不同,时光不同,但心境倒有些相似了。
林明笑了笑。
“笑什么?”卡特琳娜飞快地瞥了林明一眼问道。
“卡佳,”林明俯身凑近卡特琳娜,“我感觉这食堂挺好,以后要多来几次。”
“我可没有钱天天供你吃饭。”卡特琳娜翻白眼道。
“我有钱啊,我供你。”林明笑道,“供你一辈子。”
卡特琳娜脸上腾起红晕来:“谁稀罕。”
暖白色的食堂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浑身的疲惫和清冷都柔化了一些。
第109章:基因敲除
林明和卡特琳娜吃过晚饭,相跟着向实验室溜达去。
卡特琳娜每天吃完晚饭要先睡一个小时再去实验室,以确保做实验时精力充沛,可今天有林明扰她,睡不成觉了,她只能端着一杯浓咖啡以备提神。
“如果你修习王瑜伽调息和制感,连站着都能打一个高质量的盹,多打几次盹,比喝咖啡强。”林明道。
“打盹还需要修习调息和制感?我每天从早上六点半忙到现在,中间不打盹早过劳猝死了。”卡特琳娜翻白眼道,“一天能见缝插针地打好几次盹。”
凡是从事高强度工作的人,一般都有自己调理放松的小妙招,没有小妙招的愣头青都会被早早淘汰掉。
“那倒不错。”林明点头,“不过打盹也有质量高低之分,拿我自己的体验来说,打一个几分钟的高质量盹能顶半小时的低质量睡眠。”
“修习调息制感不需要时间?哪有那时间。”卡特琳娜无奈道,“打盹还得瞅个空才能打呢。”
这话就没法儿再谈下去了,林明无奈闭嘴。
他和卡特琳娜虽然都很忙碌,他甚至比卡特琳娜还要忙,但他的时间大多可以自己主导,卡特琳娜的时间却不由她自己来主导,身为一个住院医,她随时都会被别人支配,这的确是很不同的。
这么溜达着,两人来到实验室。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但气氛不对。
陈清源、布兰登、戴维,还有一个林明没见过的新研究助理,四个人围在操作台前盯着一个平板屏幕,上面是一张测序峰图。
此外还有两个实验轮转研究生站在外围。
没人说话,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陈教授。”林明轻声招呼了一声,“这是……”
“来了?”陈清源抬头看看林明和卡特琳娜,脸上连一丝笑意都挤不出来,声音沙哑,“基因敲除成功了……但耐药性一点没消失。”
(基因敲除,即把一个基因组的基因模块清除掉,然后看细菌会有什么变化,从而反向推导这个基因模块的功能。这是基因编辑研究工作中的一种重要研究模式。)
林明和卡特琳娜凑过去看着平板屏幕上的测序峰图,眉头皱起来。
他俩都明白,这对陈教授他们的课题意味着什么——
如果能敲掉细菌的某个基因模块,让细菌不再耐药,那就证明该模块是耐药的关键,也是新药研发的绝佳靶点。
基因敲除这项工作做起来极其繁琐,需要设计“导航仪”gRNA,设计“剪刀”Cas9蛋白。
而敲除的过程也全是坑。
你可能会敲除错基因模块,可能敲除不干净,等等,这都会影响到实验结果。
陈教授他们经过这一系列艰难工作,如今好不容易基因敲除成功了,但细菌的耐药性却纹丝不动!
这就意味着,他们苦苦寻找的那个“关键耐药模块”,根本不是目前敲除的这个!
陈教授叹了口气,指着屏幕上清晰的峰图:“我们设计的gRNA导航得很准,Cas9剪刀也剪得干净,目标基因模块被完全敲除了,但细菌还是耐药。”
“这说明整个实验方向可能走偏了……”
“这是第三次了。”旁边的布兰登苦笑着摇了摇头,“前两次要么脱靶,要么敲除不完全。这次好不容易100%敲除成功,结果却是这样……”
“有没有可能,”林明谨慎道,“被敲除掉的这个基因模块的功能,被其他基因模块代偿了?”
“也有可能,”陈教授苦笑,“可这就需要更繁重的工作量了,现在这个课题的经费都成问题了,耗不起啊……”
实验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林明和卡特琳娜也沉默着,心里很替他们难过,不知道再该说什么。
但同时,他们心里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们自己的课题即将进入机制研究,虽然也不容易,但比起陈教授这边,难度明显低了一大截。
陈教授的课题必须深入基因编辑层面,要做复杂的基因敲除——
他们要找到单个耐药基因当靶点,敲掉它→细菌不耐药=实锤,这是现代药的研发思路,不做敲除就无法坐实结论。
而林明他们研究中药复方,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
不靠单一基因,而是靠多成分、多靶点共同压制耐药性。
他们只需要观察细菌表型、检测基因表达变化、分析代谢通路,就能证明黄连解毒汤为何能延缓甚至逆转耐药。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都累了,回去休息。”
陈清源靠在操作台边,揉了揉眉心道。
但没人动,所有人脸色都很沉重。
布兰登、戴维,还有那位顶替卡特琳娜的新研究助理,心情比陈清源还要糟糕。
陈清源是PI、是课题组负责人,经费来自项目基金,课题失利并不用自掏腰包,哪怕这个方向走不通,他也有资历和资源去申请下一个课题。
但布兰登他们不一样。
这次老板用了他们,下个课题未必还会选他们。
这意味着,他们很可能直接失去当前的科研岗位,学术上的晋升、发文章、积累成果的机会,自然也一并泡汤。
“不说我们课题了,你们那个课题进行到哪一步了?”陈清源问林明。
“正在做剂量梯度实验,今天查看结果。”林明道。
“那就查看吧?”陈清源道。
林明和卡特琳娜就打开饲养箱查看,布兰登和那个新的研究助理也过来帮忙。
查看结果,1:2浓度毒性太大,近三成蜡螟出现肢体僵硬;1:16浓度效果不明显;1:4和1:8都有效,但1:8效果最好,存活率75%,而且蜡螟活力明显优于其他组。
这时,蒂莫西和刘伟也先后赶到了。
“咦~,这数据不错!头儿,咱们是不是可以进入机制实验了?”
蒂莫西和陈教授、布兰登打过招呼,看了一下数据,兴奋地对林明道。
刘伟站在一边也是一脸兴奋。
“还不行,每组20只的样本量统计学效力依旧不足,只能算趋势参考,达不到定论标准。”
卡特琳娜摘下护目镜,指尖轻揉酸胀的眼尾,语气平静道。
“我觉得接下来,我们应该集中全部实验资源,做大样本重复验证实验,每组扩至30只,设置四组平行对照,把药效数据做扎实,拿到统计学显著差异的结论后,我们再启动作用机制的探索实验。”
林明略做思索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来。”
此时,他脑海中再次有淡金色的文字在世界线上浮现出来——
【明医系统·科研辅助模块·药效验证抉择】
当前状态:药效预实验完成,待大样本确认。
A方案:每组30只+四组对照,率领团队14天内操作零失误完成,获得完美数据进入机制实验。
奖励:【机制靶点筛查直觉·入门→大成】
B方案:每组30只+四组对照,率领团队16天内完成,获得有效数据进入机制实验。
奖励:【机制靶点筛查直觉·入门→小成】
林明还是不假思索地选择了B项方案。
“行,你们这课题倒是越做越严谨了,就得这样,不要急于求成,要把数据做扎实,这比什么都重要。”
一旁的陈清源看着林明和卡特琳娜赞许地点头道。
“后面做到机制实验,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找我。”
他陈清源既然做了林明这个课题的共同PI,自然不能一直当甩手掌柜,前面验证预实验比较简单,用不着他,后面机制预实验时肯定地下场相助了。
“陈教授,这可避免不了,后面还得您来扛鼎的!”林明笑道。
“行,那我先走了,你们注意劳逸结合,也不要太赶时间,毕竟你们也有了一笔捐助资金,也不用太赶的。”陈清源说完先走了。
“咦~,林,你们拿到捐款了?”布兰登惊讶地问道,他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戴维也不知道,此时猛地一眼看向林明,眼神里满是惊愕!
“嗯,前一段时间刚拿到一笔,不过也不多,临床实验的资金还得好好想办法筹措的。”林明低调地道。
布兰登还想问一下多少资金,话到嘴边终究没问,这个问题稍微有些敏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