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儿子叫什么?”林明不由得问道。
“这我怎么知道。”林振刚道,“林明,你别去找她儿子,也别去VA医疗中心那里,说不准就会遇到一群疯子的!”
“爸,我不会去的。看来医疗特权这件事,只能耐心等待了。”林明道。
但一离开老爸办公室,他就开始筹划这件事。
既然玛格丽特是他医疗人员特权申请获得最后审批通过的最关键人物,那他自然会从她身上着手。
而听父亲对玛格丽特性格的描述,他要想从她本人身上获得突破难度很大,那就只能从她养子这个她唯一可能的软肋着手。
但他现在既不知道玛格丽特养子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长相,这个又该去哪里打听呢?
最笨也最可行的办法,也只能去见一面玛格丽特,凭借他目前已经入门的人脸微码信息学技能,或许去VA医疗中心那里,就能认出她的养子来。
人脸微码信息学中是有这样的知识的。
毕竟那个养子也是她的侄子,并且在她养子去中东前,两人一起生活过近二十年,这在面相中应该已经形成了相关的微码信息。
玛格丽特既然是首席医疗官,她的办公室自然应该在主楼六层行政层。
那里是医院治理中枢,院长、副院长等其他核心决策者的办公室都在那一楼层。
林明乘电梯到了六层,还没出电梯,迎面就碰到金大焕和一个行政副院长,这个副院长刚才老爸还给他介绍过——菲利普·赫斯特,六十一岁,主管业务发展和战略合作……
看两人还比较亲近的态度,阻碍他医疗特权申请通过的主要人员,或许就是这位副院长?
“赫斯特先生,金大焕先生。”
林明一脸尊敬地对两人招呼道。
心里越恼火,脸上越得诚恳而尊敬,假装他完全不知道金大焕给他暗中使绊子。
同时他也止住脚步,不出电梯了,不然会立刻让这两人有所警觉。
两人略略点点头,赫斯特一双老眼打量着他,金大焕一张脸绷得像刚吃了屎一样臭。
三人同乘电梯而下。
林明察言观色,见赫斯特打量他的眼神带着一种审视,好像要一眼看清楚你是个什么人的样子。
金大焕毕恭毕敬地站在赫斯特身侧半步的位置,头向赫斯特微微垂着,活脱脱像一条要依附对方的狗。
他心中就基本确定了,应该主要就是这个赫斯特,在医务执行委员会会议中阻止了对他申请的审批通过。
他在二层楼出了电梯,去找卡特琳娜。
两三天没和卡特琳娜亲密接触了,而且他这时想再跟卡特琳娜了解一下玛格丽特。
卡特琳娜从女性角度出发,或许对玛格丽特有和他老爸不同的认识。
医生办公区,黛比正和卡特琳娜聊着什么,见林明来了,笑着打一声招呼后,拿起一本病历夹去一个病房了,这一片区域就只剩下了林明和卡特琳娜。
不过,不远处的护士站有几个护士不时看看他们,一脸吃瓜神情。
卡特琳娜用目光警告着林明,禁止他靠近她十厘米以内。
林明识趣地在十厘米之外悄声跟她询问对玛格丽特·温斯络的印象。
“温斯络女士,你怎么突然想起问她?”卡特琳娜一脸惊讶地低声问他。
“就是突然想了解一下,以后或许会有打交道的时候。”林明低声道。
“这倒是,她是首席医疗官,经常视察临床一线,你以后要经常来医院参与会诊和治疗,倒也的确需要了解一下她。”
卡特琳娜一脸恍然道。
“她很严格的,每周会来病房转一到两次,话不多,但看到问题会当场指出来。人挺好的……,看,她过来了!”
卡特琳娜用下巴给林明示意了一下一位正从走廊里走来的女士。
林明转头望过去。
只见走廊中走过来一位头发灰白,身形硬朗的六十多岁女士,不戴首饰,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她所到之处,医生沉默弯弯腰匆匆走过,护士弯弯腰赶紧转身做自己的事。
她不说一句话,只是那么走过来,整个走廊里就安静了。
孤硬之相。
林明打量着她的脸,脑海中出现了这四个字。
她的颧骨高而平,撑起整张脸的轮廓,皮肉薄薄地覆在骨头上,没有多余的柔软。
眉骨不突,但眉心一道竖纹刻得很深,像一把孤独地悬在那里的没开锋的钝剑。
她的嘴角平直,唇线收得紧,下巴线条也很硬朗。
只是看一眼这面相,林明就感觉自己想要让她通融通融简直是一个笑话。
不过,林明也看出来,她的面相并非生来如此,更多是漫长的人生经历,以及职责的要求,把她塑造成了这样。
她的人生中经历过深刻的情感波折,这从她的面相微码中能看出来。
此外,她的职位不允许她有过多私交,不能有偏袒,不能有软肋,必须和所有人保持一定距离。
不过,等玛格丽特走得更近些,林明看着她又松了一口气。
从她短发下露出的干净的耳廓中,他看到了一抹温柔。
如果一个女人心里属于自己的什么东西都没有了,耳廓的线条是不会那样收的——柔和、圆润、没有棱角。
这抹温柔很淡,如果不仔细看就会漏过去。
脸是她活出来的样子,耳朵却还是她天生本来的模样。
这意味着这位首席医疗官并非完全无懈可击,她的内心里还是保留着一丝女性的柔软的。
“嗯?”
林明正看得出神,卡特琳娜的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腰,他不解地转头看她时,才发现她向玛格丽特弯了弯腰,然后赶紧低头做事。
林明醒悟过来,见玛格丽特看过来,也赶紧弯了弯腰,然后感觉玛格丽特的目光像一层薄而密实的织物一样在他身上覆过去。
等林明抬头时,发现她已经沿着走廊走过去了。
“怎么样?”
等玛格丽特走远了,卡特琳娜低声问林明道。
“一个很硬朗的老太太。”林明一脸平淡地道,“听说她有一个养子?”
“嗯,刚从中东那边回来,受到了不小刺激,现在VA医疗中心那边接受艺术治疗。”卡特琳娜道,“那里的一个艺术治疗师是我的一个朋友,我也是偶尔从她嘴里听到的。”
“啊?这巧了,你帮我给你朋友打个电话,我想去看看玛格丽特那个养子。”
林明低声对卡特琳娜道。
“你想治疗他的创伤应激障碍?”卡特琳娜愣了一下道,“那边可有不少精神不正常的退伍兵,很容易起冲突,而且这病也很难治,还是不要去冒这个险了。”
“我只是过去看看,如果难治我也不会硬来。”林明安慰地拍拍卡特琳娜的后背,“放心,我有分寸的。”
“那你自己注意,不要逞能。”卡特琳娜道,给了林明一个电话,“你去时给我打个电话,我再跟她说。”
“你现在就给你朋友打个电话吧,我这就去看一下。”林明记下电话,看看时间已经两点多了,“我走了,注意劳逸结合。”
他说着啵了一下卡特琳娜的额头,然后顺着走廊走了。
卡特琳娜脸红了一下,拿出手机给她朋友打去一个电话。
第277章:第一次艺术治疗
半个多小时后,林明出现在帕罗奥图VA医疗中心的园区里。
入口处的草坪上,有一座粗粝的军用桥梁构件拼合而成的塔状物,锈红色的表面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林明谨慎地给卡特琳娜的朋友娜塔莉亚打个电话,按着她指示的方向走过去。
路过一扇上了锁的大铁门,门上的警示牌写着“限制区域——仅限授权人员“。
一个大胡子中年男人蹲在门前,手里卡巴卡巴地不断捏着一个空饮料罐,捏得不成模样,好像和那玩意儿有仇一样。
林明看他时,他也抬头看着林明,眼神像一头随时要暴扑起来择人而噬的野兽。
林明身体绷紧,带着戒备小心走过去。
特么,这里的人是真不能随便乱看的。
保不准哪个就会随时失控。
他经过一个抽象雕塑,进入一条长廊。
长廊墙上挂着退伍军人的作品展。
大多是一些版画,图案抽象,配色偏沉,基本没有构图齐整的作品。
从这些画里一眼就能感受到这些人的内心世界有多么抽象,和梵高有得一拼。
走廊左侧有一排长椅,坐着低头喃喃自语的老兵,做着一些胡乱重复动作的老兵,还有一个以手作枪——拇指竖起,食指伸直,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地朝走进走廊里的林明比划着。
走廊里偶尔有门开着,有些貌似治疗师室的门里传出低低的电视的声音,好像声音放得稍高些就会刺激到哪位患者的神经一样。
大多的门紧闭着,有的里面传出狂乱的争吵声,然后有治疗师在用压低的平稳声音讲话,不断重复着同一些话,听起来像是在执行某种降级程序。
“特么,果然危险。”
林明心里道。
他看过一份调查,全美VA设施年度犯罪统计约为74,700多起,其中1,100余起为暴力犯罪,包括233起严重伤害案。
这份调查如今在他的脑海里有了真实的注脚。
这里确实是危险的。
可不像斯坦福医院那样安静而秩序井然,这里的安静随时都有可能被暴力打破。
在这里做治疗师可真不容易,他们面对的是一群随时可能失控的炸药桶。
于是林明理解玛格丽特不在自己家住的原因了,即便同在家里住着的是她的养子兼侄子,也可能因为患者躁动起来而伤害到她。
林明谨慎地向走廊深处走着,走到一扇门前轻轻敲了敲。
一个三十多岁的俄裔女子轻轻给他打开门来,深色头发,圆脸,大眼睛,身材结实,但额头贴着一块创可贴。
“林医生?”女子轻声问道。
“是我。您是娜塔莉娅吧?”林明低声道。
“是我。卡特琳娜打电话跟我说过你了。”她侧身让开门,“进来吧,你是要看看那个丹尼尔·温斯络吧?他今天来了。”
她带林明穿过一道短走廊,经过开放式的休息区。
几把旧沙发围着咖啡机,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那里翻杂志,像风吹着页面一样哗啦啦地翻。
娜塔莉亚注意到林明的视线,正要摆手示意他快走,那男人已经把书扔向林明!
林明接住丢回去,那男人咆哮一声“Asshole”,竟然扑上来朝林明挥拳打来!
林明一把抓住他的拳头,把他的胳膊拧到背后,一把将他丢到沙发上,并且给了他一个恶狠狠的仿佛要杀掉他的眼神,这家伙才老实下来。
反而不敢看林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