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还记得我那只叫银灰的三岁猫吗?我来纽约,因为没带佣人,我上班了没人照顾它,就没带它,现在它生病了。”
“佣人三天前给我打电话,说银灰不吃不喝已经两天了,整日缩在猫窝不动,带去湾区三家连锁动物医院全部查过。血检、X光、腹部B超、激素筛查,所有器质性指标全部正常,没有炎症、结石、脏器损伤、寄生虫。”
“兽医判定是特发性慢性应激综合征,开了抗焦虑镇静药、肠胃调理制剂,喷舒缓费洛蒙,可连续喂了五天,半点起色都没有。”
“药喂下去短暂安静片刻,过后依旧萎靡,腹胀、排便干结,连排尿都要费力许久,夜里蜷缩发抖,整夜不安。”
“你有办法吗?”
林明看了皱起眉头来。
不说他根本没给动物治疗过,根本不懂动物的经络穴位,就算会治,他也不敢给治疗啊。
这风险很大的。
在医疗行业准入法中,加州执业执照分区管制很严格。
人类医生执照仅限给人类诊疗,兽医执照仅限给动物诊疗。
跨物种行医就等于无照非法行医,直接吊销医生执照,罚款,留刑事记录,还要终身禁医!
柯丝婷这是让他赶去她在旧金山的家中去治疗她的猫吗?
她能信得过她那些佣人,他可信不过。
“柯丝婷,我不会给动物治疗啊,你知道,人和动物经络循行路线是不同的。”
林明回复道。
“那你现在赶紧学学。”柯丝婷回复道。
林明:“学不了,真一点儿也学不了。”
我学你个头!
你要为一只猫害得我丢掉终生饭碗吗?
他就感觉柯丝婷现在的脑回路怎么变得这么清奇!
特么那只是一只猫啊。
他家也养着猫,可从不当宠物养,只当是一个抓老鼠的工具。
他是真不理解许多人把宠物当家人一样看待,他是理解不了一点儿。
柯丝婷再没回复过来。
林明心里担心了一下,没再管。
如果柯丝婷因此认为他冷酷无情,从此和他断绝往来,甚至把他们兄妹俩的捐赠撤回去,他也不会去冒这风险。
他继续接诊,心里有些不安,也有些难受,不过并没影响到他的工作。
三朵桃花太多了,减去一朵也好。
甚至许清和卡特琳娜如果能安然退出去,不影响她们自己以后的生活,他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心痛一段时间,他还是能继续过下去,重新找到自己的情感。
现在这种状况,委实让他心累了。
而且他林明也从来不是一个没有谁就活不下去的男人。
他只是不愿去伤害任何一个彼此喜欢过的好女人,如果这种伤害对对方是终生性质的,更加让他难以决断。
这是他现在深陷情感漩涡里的根本原因。
而不是他的贪婪。
他固然贪婪,可还没贪婪到为美色不顾一切的程度。
中午林明再次去察看了一下秦尚,见没有事,就允许他继续在阳光大棚里静修了。
然后他去斯坦福医院去察看了一下参芪清感复方临床试验的志愿患者,跟刘伟了解了一下情况。
刘伟现在已经申请到了EB2,可以更加安心地留在这边学习和工作了。
之后,他又去察看了一下重症肌无力患者格雷戈里,去给渐冻症中期患者哈罗德针灸了一次。
他的工作一切按部就班。
只是中午在斯坦福医院员工餐厅吃饭时,没有叫卡特琳娜。
“我也有累的权力,不用去哄任何人的权力。”
他心里对自己道,表情平静。
细究起来,应该是柯丝婷想让他去给她治疗一只猫,有些激怒了他。
这件事和卡特琳娜、许清没有半毛钱关系,只是当他回顾这段时间自己的心累和狼狈时,难免会为自己主张权力——休息一下的权力。
手机响起,是许清。
“我看见你中午去医院了,中午也不休息吗?”
这又是一次变相的查岗,怕他和卡特琳娜在一起。
这一点上,许清甜是甜,可就是查岗这种事真让人心累。
可他也不敢对许清发火,连一句重话也不敢说。
许清有轻度三尖瓣脱垂,是三个女人中最受不得一点点重话的。
“排查参芪清感复方啊,还有一个渐冻症中期和重症肌无力。你怎么还不休息?”林明回道。
“我中午陪我妈在校园里散一会儿步,然后就看到你的车往医院那边去了。”许清回复道。
“傻啊,别这么敏感啊,我大中午也不会找谁去,斯坦福医院的医生中午大都不休息的。”
林明回道,稍微轻轻点了一下。
“我没敏感啊,反正我只不过和你仪式一下的,明年这个时候我就回国内去了。”许清回道,“对了,好像我们还从来没有看电影,压马路啊,等我补回来课业,你能找出时间陪我完成这种仪式感吗?”
“找不出来也得找啊,只要你不让我太难。”林明还是附带了一个条件。
不然许清如果让他和她逛斯坦福校园的话,太容易碰到艾米莉亚了。
“不会让你太难的,我知道卡特琳娜还有个妹妹,也在斯坦福读书,有次我见她们两人相跟着走的。”许清道,“所以,我不会跟你在斯坦福校园里压马路的。”
“那就多谢了,赶紧午休吧。”林明道。
他心里怀疑许清调查过卡特琳娜,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下了线,林明不再多想这些事,在大树阴凉下的车里午休了。
下午接诊到六点多,他去给罗伯特和霍夫曼复查了一下,也就到了七点多,他正要返回家里,却再次收到了柯丝婷的短信。
柯丝婷约他在Baylands见面,带上他的出诊箱!
林明瞪大了眼睛,乖乖,这丫竟然为了一只猫,从纽约飞回来了?
当然,她昨天早晨说过找不到回加州来的借口,这或许倒也算一个借口?
不对!这丫让他带上出诊箱,这说明还是更看重她的猫!
握草!
在她心目中,他林明还没有她的一只猫重要?
这么想了一会儿,林明发现他在吃一只猫的醋,顿时觉得无趣,掉转车头向Baylands赶去。
出诊箱他车上带着。
如果是在Baylands,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他倒不介意给一只猫看看病。
人医不能给动物看病,这条律条在他心中没有道德底蕴做支撑,不算一回事的。
给一只猫看病,无损他的道德感。
所以,只要不怼到大众眼前,只要不被抓住,这条律条对他形同虚设。
不过,他是真的不懂猫的经络穴位。
但没关系,他的系统技能库里有。
有次他看到这条技能,还大大惊讶了一次,不知道系统为什么会把这样一种技能放在技能库里,他当时断定自己一辈子都用不到,也一辈子不会兑换的。
可他现在却偏偏非得兑换一回。
他花了140分,从系统中兑换出这一套有关猫的中医诊疗知识图谱。
唰!
系统积分跳动了一下,4066→3926!
(他今天从九点多后又获得了32分)
脑海中再次漫过温泉般的感觉,让他对猫的中医诊疗知识一下子了如指掌!
不过,这知识恐怕一辈子也用不了几回,说不定就这一回。
要不是那只叫什么银灰的三岁猫是柯丝婷的猫,他这辈子也不会为一只猫花140分!
夕阳在地平线上方已经很低了,地面上的一棵棵树拉长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从海湾方向刮来的咸湿的风吹过Baylands连绵的滩涂,刮着大片大片的芦苇哗哗地响,整片滨海湿地荒僻无人,连监控探头都找不到一处。
林明驱车拐过几道弯,很快就望到了柯丝婷那辆熟悉的赛那,在被风刮倒的芦苇丛中不时冒出头来。
他把车开过去停稳。
“换车了?”
柯丝婷从她车里跳下来道,怀里抱着一只猫。
“刚换。”林明简短道。
见柯丝婷眼神里有“刚富起来嘴脸就变了?”的揶揄意味,解释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会让别人带猫来让我看。”
“那现在我带猫来让你看,敢不敢给治?”柯丝婷直冲冲道,“怕不怕我告发你?”
林明:“……”
柯丝婷今晚脾气很冲,这股气大概是从纽约一路带回来的。
他懒得和她针锋相对,目光落在猫身上。
猫在三岁,本该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可此刻这只猫浑身紧绷地蜷缩在柯丝婷臂弯里,皮毛干枯杂乱,四肢无力耷拉,脑袋埋在胸口,好像连抬头看人的力气都没有了,细微的腹式呼吸里还裹着绵长的闷滞。
“银灰病得有些重了,还能治好吗?银灰是我看着长大的……”
柯丝婷发泄了一下火气,调门降下来了。
“我尝试一下吧,应该能治好的。”林明道。
柯丝婷把猫递给林明,猫立即软弱地挣扎着,想要逃回柯丝婷的怀里去。
这家伙还挺认主的。
林明把它放进自己的车里,转身接过柯丝婷递过来的厚厚一沓兽医诊断报告看了看,回到自己车里,坐到了后排。
柯丝婷没有跟进去。
“进来啊?”林明招手道,“等会儿还得你抓着,不然乱挠乱咬起来怎么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