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不算小学徒了，听说你还会中医界已经失传的以意领气针法啊！”刘建明这么说着，眼神中却透露出了浓重的怀疑来。
显然，他对周德容发在微信朋友圈中的有关林明的消息是有所怀疑的，尤其对林明会以意领气针法这事更怀疑。
这怀疑的眼神落在林明眼里，林明一脸平静地笑笑：“刘院长过奖了。”
之后他和这支共有四人的专家团队成员一一握了下手，客气寒暄一下，便转向格林医生。
“这是患者的病历，林，你看看。”格林递给林明一个病历夹道。
“患者叫哈罗德·曼宁，六十八岁，确诊ALS（渐冻症）十四个月，目前上肢肌力下降明显，呼吸肌开始受累，FVC（用力肺活量）降到六十二。”
“林，我希望你能用你的中医手段帮到我们，减缓曼宁先生病情恶化的速度。”格林道。
他这话说得很郑重，让刘建明几人看得都是微微有些愕然。
斯坦福医院一个渐冻症方面的金牌主治医生对林明这么郑重其事地寻求帮助？
这说明林明是有很强大的真本事的？
这么年轻的一位中医师，真的医术过硬？！
“好的，格林医生。”
林明眼角余光扫过刘建明等几位专家医生的神色，对格林点点头道。
第262章：三百万美金
林明看完病历，就跟着格林去看渐冻症中期患者哈罗德·曼宁。
同去的有刘建明和谐和医院的另一名专家于冰河，也已经五十多岁。
敲门进入曼宁病房。
这间病房比普通病房大一些，靠窗有一组浅灰色沙发，床头柜上放着一束刚换过水的白百合。
病床上半躺着一个身材偏瘦，手臂肌肉已经严重萎缩的白人老者，头发剪得很短，面色偏暗，背后垫着两个枕头。
他旁边放着一个小桌板，上面有一杯水和一根吸管——喝水已经需要用吸管了。
病床边站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和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面色忧戚。
此外还站着一名护士。
“曼宁先生，这位就是林医生，新来的中医师。”
格林对那位女士和男子微微点头致意后，对哈罗德介绍林明道。
“格林跟我……说起过你，他说你是……顶尖……中医师……”
哈罗德吃力地对林明道。
“谢谢您的认可，曼宁先生。”林明道，“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帮助您。”
哈罗德微微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林明也不再跟他说话，开始给他诊断。
情况远比秦尚严重得多。
林明感觉已经没太大必要再给哈罗德传授运气五脏操，或者导引功了。
白人对这两套静功理解起来本身就比较慢，何况哈罗德的呼吸肌已经严重受累，等他理解了，恐怕已经很难运行动五脏气了。
这让林明心里很有些沉郁。
从某种角度来说，渐冻症是世界上最残酷的病症，它不像帕金森或者阿尔茨海默病一样，大部分病人后面会逐渐失忆直至痴呆，对世界和自己的病情慢慢失去认知。
渐冻症患者始终清醒，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不受控制，先是失去行走能力，慢慢地指挥不动手臂，接着失去吞咽食物的能力，需要做胃造瘘，把食物直接输送进胃部。
最后是呼吸肌受累，直至彻底失去自主呼吸能力。
在平均三至五年的生存期中，渐冻症患者受尽生存折磨，最后通常会死于呼吸衰竭。
这是一段地狱般的历程。
脉诊完，林明也没进行问诊，连舌象也没看。
脉象加上面象，再加上格林团队检查得到的数据，不需要再过多折腾患者了。
他开始直接给哈罗德针灸。
取穴膈俞、肺俞、膻中、足三里，以飞经走气施针，用以意领气行针，主要目的在于减轻一下哈罗德呼吸肌疲劳，让哈罗德呼吸能顺畅一些。
这次他用的是柔针，针感没有那么强烈，但同样能到达林明想要主治的病位。
只是就更耗神一些。
两次行针，他的意念穿过膻中，沿着胸廓内侧的肌群和神经丛中引领内气走行，在那片已经开始出现疲劳迹象的膈肌区域停留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他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让刘建明和于冰河很惊讶地互相对视一眼，不明觉厉。
除了紧张和耗神，针灸是不可能让医生额头出汗的。
林明不可能是因为紧张出汗，他前面很从容，好像面对一个再大的人物也只是这般淡然平静，那就只能是太过耗神。
什么样的针法能让医生耗神到额头出汗？
刘建明想到了周德容提到的以意领气针法，难道林明真的会以意领气针法？！
他心里很疑惑。
“谢谢！谢谢！谢谢林医生！呃，我现在感觉呼吸顺畅了不少！”
林明针灸完，哈罗德像溺水者重新露出水面一样大口呼吸着，感激地对林明道。
“您能每天给我针灸一次吗？像过去那样一周两次电针太少了，而且那电针真的起不到多大作用，您太神奇了！”
一病房人顿时都面面相觑。
“哦，曼宁先生，这针法太消耗精神力，我恐怕无法给您一天行针一次，您知道，我还有其他患者。”林明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道。
“林医生，我给您五十万，不，一百万！麻烦您在我去见上帝之前，让我每天呼吸顺畅一些！”哈罗德看着林明热切地道。
一个溺水的人，真的很想在死亡来临前顺畅地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哈罗德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林明小心地遮掩着脸上的表情道。
他心里不得不承认，一百万的考验力真还有点儿大！
这可是直接送到他手中的钱，除过税钱都是他的！
不像捐赠到他研究中心里的钱，对那些捐赠，他只有投资到非营利课题研究里去的权力。
“三百万！林医生，我想包下您一年的时间！”哈罗德盯着林明道。
他这一连串的天价医疗费喊出来，顿时让格林、刘建明和于冰河目瞪口呆！
林明的针灸这么值钱？！
竟然有人要出三百万美金买下他的一年！
三人看看哈罗德，又同时转头看向林明！
他们看到林明依然一脸平静。
由于长年修习制感，林明内心即便惊涛骇浪，脸上的神色也可以保持不变。
此时，当哈罗德喊出三百万的时候，林明反而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一旦他接受了哈罗德这个提议，于法律方面很可能被人揪出问题来。
即便这是你情我愿的事也一样。
在职业道德方面更是完全行不通。
一旦他接受了哈罗德这项提议，他将成为舆论的众矢之的！
他将成为一个黑心医生，成为一个骗子！
而且这是在斯坦福医院，连斯坦福医院的声誉也将受到这件事的牵连！
可想而知，他参与斯坦福医院的会诊和合作医疗前景将就此终结！
他将从此成为一个没有医途前景的声名狼藉的医生！
甚至，说不定加州针灸局会就此找借口吊销他的针灸执照也说不定！
那他连一个医生都做不成了！
更何况，现在他答应了哈罗德这个提议，他的时间就被拴死了，就不能再给秦尚、周德容这些病人治疗了。
这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医生的职业道德，更是一个做人的基本人格和信誉问题。
“曼宁先生，您冷静一下。”林明一脸平静地摆手道，“我说过我会尽我所能帮助您，那我就一定会帮您的，但这和钱多钱少没关系，而且我也不会收您这样一笔巨额医疗费，这是违背医生职业道德的。”
“刚才，我其实有一个问题没有给您说清楚，不能每天给您针灸一次，不仅是我个人精神力来不了的问题，也是出于您身体的考虑，我每天给您针灸一次，对您的身体其实是有些不合适的，您现在这个身体，两天接受一次针灸刚刚好。”
林明这样说完，格林、刘建明和于冰河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能面对这样一笔巨额诱惑而平静地婉拒，这实在太难能可贵了！
而一直守护在病房的那名五十多岁的女士，和那名四十多岁的男人，大概是哈罗德的什么亲人，看向林明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敬重。
这样一位年轻得过分、医术高超而又不贪财的医生，他们真还是第一次见到。
唯独那名白人护士，此时看向林明的目光满是困惑，她实在无法理解林明为什么会拒绝哈罗德这样一笔天价医疗费！
那可是三百万啊，斯坦福医院最顶尖的医生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的！
可哈罗德此时很有些激动，有些听不进林明的劝告。
“林医生，请您相信我的诚意，也不用担心法律方面的问题，我会派人把这件事办得妥妥贴贴的！”
“而且我也不在乎自己还能活多久，我只在乎在去见上帝之前，尽量活得有尊严，尽量活得不受太多的苦！”
“在这方面，除了您，谁也帮不了我的忙，利鲁唑是最好的药，可只能延长我的生命，却不能让我活得更舒服，只有您的针灸能！”
“请您答应我的请求，一天给我针灸一次！”
林明听了面现难色，沉吟片刻道：“曼宁先生，其实我还有两个办法，配合两天一次的针灸效果更好，一个是中药汤，一个是肺操，中药汤可以让您的消化更好一些，肺操可以让您的呼吸更顺畅一些。不知您能不能接受？”
他决定给哈罗德改编一套最简易版本的肺操，不需要怎么学，不需要多少力气就能运转得动。
当然，疗效肯定不如完整的运气五脏操。
但以哈罗德目前的身体状况，这已经是最优选择了。
“好吧，我相信您。”哈罗德想了想，答应了。
林明随即开始给他传授简化的肺操，说白了就是让哈罗德稍稍停一下呼吸，让肺气在靠近膈肌的双肺底部稍微转一转。
这样可以稍微润泽和锻炼一下膈肌附近的神经丛和肌肉。
这个哈罗德很快就理解了，并且在林明的指导下，只做了十来次就学会了。
果然，在肺底部稍微这么运运气，呼吸就好像更顺畅了几分。
林明又给他补了舌诊，开了中药汤，答应明天上午给他带来。
离开哈罗德病房，格林医生拍拍林明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刘建明和于冰河看向林明的目光则颇有些复杂，分开时，两人主动地又跟他握了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