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性地伸手按了一下右脸颧骨的位置,没控制住,干脆不控制了,低头沉默不语。
刘语菲听了眼神里现出一丝惊讶,陈红坞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儿子,常居美利坚这边,四个月前因为财产问题和陈红坞大闹一场。
不过这是家事,并没有传到外面去,看来这林医生虽然年轻,但的确很有些东西。
她发呆一下,见陈红坞右脸跳动控制不住,赶紧伸手帮他按揉,动作轻柔,神情自然,勉强让陈红坞右脸不跳动了。
张国岚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眼神中倒现出一丝羡慕来。
林明表情平静地从陈红坞手腕上收回手。
左关弦,右寸浮,轻取即得,重按反弱。
弦脉是气憋住了,主肝郁。
浮脉是气血兜不住了,主表虚。
两脉合在一起,典型的肝风内动、阴血不足之象。
结合陈红坞面色偏暗,颧骨处微微泛红,浮着一层虚火色,肝火虚浮。
两颊肌肉在静止状态下仍有几乎微不可察的细微颤动,这是肝风内动。
眼睑内侧隐约发青,是肝血不足的征象。
合起来也是肝肾阴虚,水不涵木,虚风内扰。
林明又让陈红坞伸舌看了一下。
舌体偏瘦,舌尖红,舌边有轻微的齿痕,舌苔薄白而干。
说明心火旺,脾虚,津液已伤,阴虚不润。
几方面映照,林明便确定了陈红坞的证型:肝肾阴虚为本,肝阳化风为标,兼有心脾两虚。
林明开始写病历和患者知情同意书,一边询问陈红坞病程和一些主观感受。
“我这脸成这样七年了。最早是眼角跳,没当回事。后来慢慢扩大到半边脸,紧张的时候抽得更厉害,说话的时候也抽。”
“肉毒素打了七八次,开始管三四个月,后来一个月都管不了,神经外科让做微血管减压术,我不敢,电针也不敢做,怕损坏脸上神经。”
“林医生,你这边能治好吗?”
陈红坞看着林明道。
“不好说,医生治疗只是一方面,关键在于患者的配合。”
林明一边快速写着病历,一边道。
“配合我这边肯定配合。”陈红坞道,“配合的情况下,你这边有多大把握?”
“这病虽然难缠,但属于常见病。”林明道,“我没治过,只能治着看。”
“周总也说你给他说过,没治过这病,这么说你是没把握?”陈红坞道。
这话就渐渐开始杠起来了。
看来肝阳化风真的有些影响到这陈红坞的智商了,当然,最主要还是他这性格掌控欲有些偏强。
换句话说,强势惯了。
一边的刘语菲要插话,被他一眼盯回去了。
“确实没把握。”林明停下笔抬起头来道,“每一种病都有其特殊性,没治过的病,确实不敢给您打保票。”
他一脸平静地看着陈红坞,等着对方做决定。
“那……,你这边能保证不出问题吗?”陈红坞又问道。
“就您这病情来说,大问题应该出不了,小问题不敢保证,但可以随时纠正。”林明说完端起茶杯拧开盖子喝起茶来。
“可周总说您是顶级中医师。”陈红坞道。
“这需要治疗更多病来验证。”林明继续喝着茶道。
这些话由林明说来,不卑不亢,客观中正。
但在陈红坞听来,就有些让他碰软钉子,且最后一句话,在他听来还有些张狂。
可他看着林明,又感觉火压胸中却发不出来。
因为林明一脸平静,话也说得没漏洞。
林明喝着茶,打量着陈红坞,察言观色,复盘他俩从开始到现在的交流与对话,发现是他先前多看了几眼刘语菲,惹这老家伙生气了。
然后这老家伙让他给他相面,他点出这老登最近和亲人之间有过一场波折,让这老登感觉丢了脸,更生气了。
这火直到现在,借着问有把握没把握,才发了出来。
不过,显然这老登找不到他林明的漏洞来发泄更大的怒火。
这让他的右脸再次痉挛跳动了起来,太阳穴上也现出青筋来。
刘语菲又赶紧给他揉着。
林明继续喝着茶,一边翻着复诊预约患者们的病历,等待陈红坞这老登的反应。
诊所里一时安静了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张国岚和雷俊生没有回头看,但知道陈红坞和林明发生了点儿小龌龊,他们坐在那里接受着刘远志和陆加成诊断,耳朵却在听着这边的反应。
呜呜呜……
林明放在诊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林明拿起一看,史蒂文斯来的电话,他随手接起来:“史蒂文斯先生?”
“林医生,您好,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您说。”
林明把手机拿得离开耳朵一点儿道。
这是他接普通电话的习惯,嫌听筒里的声音震耳朵。
“是这样,我们微讯董事会有位老先生,名叫查尔斯·霍夫曼,七十多了,忽然右腿疼得走不了路,住进斯坦福医院快一周了,至今没有查找出明确的病因,最后只能诊断成复杂性区域疼痛综合征(CRPS),却没有明确的治疗办法,只能做一些对症支持治疗。”
“我跟他家里人提起您,说您在斯坦福参与过几次会诊,都成功治疗了这种病因不太清楚的病症,他们决定请您去参与会诊,您有时间吗?”
这一串一串的英语从林明的听筒里蹦出来,听得陈红坞和刘语菲有些发呆。
微讯公司?!
那可是全球最具统治力的科技巨头之一!品牌价值位列全球第三!
其董事会成员目前有13名,几乎都是其他全球顶尖企业的现任或前任掌门人,这相当于一个横跨多个行业的“顶级大佬俱乐部”!
他们每人身后都关联着一个巨大的资源网络,集合了科技、金融、政界、医药等领域的顶尖大脑!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微讯能持续保持顶尖水准的一种保证!
这样一个大人物,住进斯坦福医院却查不清病因?要请林明去参与会诊?!
几乎本能的,陈红坞和刘语菲就感觉这像是假的一般!
而另两位,张国岚基本听不懂英语,雷俊生英语水平也有限,但能听懂“微讯”、“董事会成员”、“斯坦福医院”这些词汇,也大致猜出了是怎么回事!
“做过哪些检查?”林明问道。
“血管造影、核磁、肌电图、超声——能做的都做了。血管外科说血流通畅,骨科说骨头没问题,神内说神经传导正常。各项检查都是阴性。”
林明听了,沉吟片刻道:“您让霍夫曼先生的家人给我在科室约个床旁接诊,约好给我打电话,我大约两个小时后能去。”
“好的,谢谢您林医生!我这就给霍夫曼先生打电话!”史蒂文斯道,“对了,霍夫曼先生是住在疼痛医学科,等会儿我把病房号发您。”
“好的。”林明说完挂了电话。
史蒂文斯随即把病房号给他发过来了,他看了一眼,然后看向陈红坞。
第253章:人漂亮,说话也好听
“对不起,陈先生,我的时间很紧,您这病,我确实没有治过,真没有十足的把握,您可以再去找一位更合适的医生。”
林明看着陈红坞平静温和地道,随即对接受完刘远志初诊的张国岚道:“张老师,您过来吧。”
陈红坞当即胀红了脸,看着林明有些不知所措。
此时他反应过来,眼前坐着的这位年轻中医师可不只是周德容所说的顶尖中医师,他是已经打开了美利坚上层医疗通道一角的中医师!
现在他却不敢给林明夹枪带棒地说话了,但一时懵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国岚站起来对林明笑着摆手道:“林医生,我可以等等的,您先给陈总治疗吧。”
刘语菲回过神来,看着林明笑着开口了:“林医生,陈总推了微细血管减压术,推了电针治疗,就是想找一个更安全的医术来治疗。他初次见到林医生您,还不了解您的医术,一时询问过细,还望您能够体谅一二。”
林明脸色平淡道:“这是应该的,谁看医生也会先问个清楚,只是我真没有治过陈先生这种病情,实在不敢接手。”
张国岚笑着过来打圆场道:“林医生,哪个医生治病都不敢打保票的,您遇到自己没治过的病犹豫是对的,这是对患者的负责。不过,您先前也说过,出不了大问题,发生小问题您可以随时纠正,那还是请您给陈总试试?”
刘语菲立即接过话头道:“是啊,就麻烦林医生给试试?”
林明看向陈红坞,等着他说话。
毕竟他俩只是初识,也只是言语间发生了点小龌龊,不值得真为这么点小事搞僵。
再说陈红坞可是周德容介绍过来的,真推了陈红坞,周德容的脸上也不好看。
陈红坞右脸跳动痉挛着,缓慢开口道:“麻烦林医生给我试试。”
“那好吧,陈先生,我就给您试试。”
林明应一声,重新开始快速写病历和患者知情同意书,一边给陈红坞简单讲解了一下他对这个病的见解和疗法。
“陈先生,您这个面肌痉挛,从现代医学讲,病根在神经被血管压迫。在中医的认知中,是肝风内动,造成‘气’在脸上走岔了路,从而气机不顺造成血管和神经运动不协调。”
“所以,根本治疗途径还是要解决气机问题,而要解决气机问题就需要先解决肝风内动,要解决肝风内动,就需要滋补肝肾,治疗肝肾阴虚,以免血虚风动。”
林明一边解释,一边低头写病历和知情同意书,手上的笔没停。
陈红坞和刘语菲发现他纸上写的和嘴上说的内容不同,可是两不耽误,那支笔在纸上写得很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不由看得有些发呆,这人还真是个人才,这是一心二用啊。
林明很快写完,抬起头来把患者知情同意书递给陈红坞。
陈红坞看了一遍,签了字。
林明随即道:“陈先生,中医治疗讲究‘调’,不是‘治’。您这个病拖了七年,身体已经形成了一套病态的稳定,调回来需要时间。”
“我知道您很忙,可治病讲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所以,中间最好不要停顿,以免耽误疗效,屡治不验。”
“头三天,每天两次针灸,接下来一周,每天一次针灸。”
“中药汤等今天下午煎出来后,早晚各一次,饭后半小时温服。”
“另外,我会传授您一套运气五脏操,您早中晚各修习一次,一次以十分钟为宜。”
“这样针、药、操同进,如果治疗顺利,面肌痉挛这个表面症状应该能在十天内治愈,但除病根预计需要两个月。”
“十天后,针灸可停,您可以带药去忙您的事,运气五脏操也不能断。”
陈红坞听了双眼亮了亮,十天?如果十天能除掉面肌痉挛,那倒真不错!
他看一眼刘语菲,刘语菲笑问林明道:“林医生,您不是没治过这个病吗?怎么觉得十天就能治愈面肌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