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正常,现在正是中午刚过,大家都在上班,没什么人跑过来观赏这一大片湿地。
然后在高远的蓝天下,他看到了柯丝婷那辆普普通通又阔大异常的赛那。
这时他才忽然想起来,他还没问柯丝婷有没有吃饭,更没记得带什么饮料和食物来。
似乎他和柯丝婷在一起,极少考虑这种事……
而他和卡特琳娜在一起时,能记得给她往下提垃圾……
平心而论,这真不是他厚此薄彼,好像只是一种习惯使然。
“不错,来得不慢。”
柯丝婷拢拢乱飞的秀发,一张白皙立体精致的脸在阳光下反射着光,她抬起手腕看看表,笑着对他道。
“可我也因此忘记带些食物和饮料了,要不我返回去买一些?你想吃……”
柯丝婷摆手打断他的话:“我带着,你现在要吃吗?”
“我刚吃过……,嗯,我还忘了洗一下澡。实在是……太突然了……”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毛毛躁躁的了?”柯丝婷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戏谑,不耐烦地向前指指,“那里有一片片水地,你要不要过去洗?只是太浅,无法游泳。”
“那就不用了吧,我早晨洗过的,每天早晨都洗。”林明笑道。
这么说笑间,一丝因为分离带来的疏离感就在他们之间消失了。
然后,他们进了赛那。
风吹得赛那有些微微晃动。
一个小时后,车窗蒙上了一层薄雾,也传出一些细碎的话语……
林明看着柯丝婷的眼睛,感觉那双眼睛像把整个一片北欧蓝色的湖水倾倒进了他的心里,让他一时有些怔忡。
“看什么看,生了?”柯丝婷伸手在他眼前晃晃,笑道。
林明回过神来,握住柯丝婷的手。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道。
“昨天。我母亲谎说有病,原来是骗我回来相亲。”柯丝婷平静道。
白人老钱家也玩这套把戏?林明心里觉得怪异。
不过转念一想,天下人心其实都是一样的,很多风俗习惯的深层也是相通的,玩出相同的把戏也不稀罕。
“对方怎样?”他问道。
“很帅,没多少钱,空有个贵族头衔,大我十二岁。你笑什么?”
“我没笑。”林明赶紧绷直唇角,但还是没忍住地又上扬了一下,“你父母是不是觉得你不够成熟,非要给你找个成熟的?上次大你十岁,这次又大你十二岁?”
“找个成熟的不好吗?”柯丝婷冰蓝色的双眸盯着林明道,“你倒年轻,到处温柔殷勤。”
“好像话中有话?”林明笑道。
“我看到你抢救一个名叫许清的华人姑娘了,深情得嗓子都哑了。”
“你误解了,她只是我的一个患者。”林明撑着脸道。
“我也曾经是你的患者。”
林明:“……”
他转了话题:“在那边怎么样?”
“忙。”柯丝婷眼神迷茫了一下,“管人,管事,上面催要结果,每天一睁眼就一堆事,忙得顾不上想个人的事,不像你,有时间不断欣赏周围人的美貌。”
林明:“……”
这个卡过不去了是吧。
“有时我感觉,我又在不断情感解离,像活成了一个机器人。看到一位男士,我会把他的价值数字化,至于他的情感、腹肌什么的,在我的眼里一文不值……”
“所以,你这次是来找我治疗来的?”
“差不多吧,有这个意思。”柯丝婷回过神来看着林明,伸手摸着他线条流畅的身体,“和你在一起,我感觉自己是活的,你也是活的……”
“说得好瘆人,”林明伸手摸着柯丝婷的脸,“想想这么漂亮的一张脸,里面会变成一颗机器人的心……,柯丝婷,你得学会把工作和个人生活分开……”
“林,别说便宜话,没办法分开的,因为你的私人空间也几乎被工作填满了,你试试就知道……”
“那你还是要继续往上走吗?”林明问道。
“走啊。”柯丝婷蓝色的眼眸泛起一片冷光来,“对于我们来说,只有向上成为精英和掉落下来成为腐泥两种状态,没有中间状态。”
她看着林明。
“林,你可能真的不懂。”
林明摇摇头诚实道:“不懂。”
“因为你不成为精英,别人就会把你掠夺干净,然后踩死你,防止你重新翻身去争抢回自己的东西……”
柯丝婷道。
“林,你不习惯去抢别人的东西,所以你不懂。”
“可我们处在这个阶层,每天都要互相争抢,直到闭上眼睛万事皆休。”
林明摇摇头,资本海里的残酷他能隐隐感知到,却没有切实的体会。
他问道:“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的飞机,票都定好了。”
“以后……,还会返回加州吗?”林明问道。
“说不定的事,眼下完全没有眉目。”柯丝婷摸着林明的脸,“你在这边怎样了?”
“偶尔会去斯坦福医院会诊,也有去斯坦福医学院搞些讲座。钱基本够花,但也忙。”林明简短道。
“这说明你正在慢慢融入斯坦福体系,后面搞个客座教授,客座中医师,成不了资本,但也能成为实实在在的中产上层。”
柯丝婷客观评价道。
“还远,我也没多想这些,人活着不是光为了目标而活着,也要实实在在享受当下,因为目标是终点站,旅程中的风光才是实实在在属于自己的。”
他这话说得鸡汤味十足,柯丝婷撇了撇嘴,但内心里是认同的,她百忙之中飞回洛杉矶又飞到这边来,还不是要来和他春风一度吗?
只是平时,她实在没时间多考虑个人的事。
“以后,你希不希望经常线上交流一下?”
沉默一会儿,林明还是问出这句话来。
以前他怕搅扰她情绪,但如果她在纽约那边每天就是机械般的忙碌,互相交流一下可能对她的身心更有益。
“我从没不让你发消息啊,是你自己这边太忙了。”柯丝婷盯着林明的眼睛道。
“没有,你别瞎想。”林明说着翻身起来覆到她身上。
他是一个实干家。
赛那在风中几度微晃。
中间他们用过餐,也在Baylands的木板栈道上相携着游逛了一番,听风吹着芦苇沙沙响,看加拿大鹅在水面上飞起又落下。
天很高远,很蓝。
但日头终究是在不断向西天沉下去。
暮色铺满天的时候,他们分开了,柯丝婷的赛那先走,林明的车在后面跟了一段,才慢慢掉头返回帕罗奥图的大学街。
第213章:面试
周五早晨,林明在自家卧室里醒来,耳尖地听到老妈已经在厨房里做早点了。
他闭着眼睛,坚持在床上赖了一会儿。
昨天下午和柯丝婷激情中,他没有认真去想这件事,今天早晨醒来,他才感觉这件事可能有些不简单。
或许他和柯丝婷之间,也会像和卡特琳娜一样,分分合合地却继续纠缠下去?
就他所知,就在他和柯丝婷纠缠的这段时间里,柯丝婷就有两次在家里安排下的相亲了,但两次都失败了。
这里面自然有柯丝婷“眼光独特”且不想成家的原因,但未尝没有和他对照的原因?
当然,这只是他一种隐约的感觉。
他自己肯定没有优秀到打败绝大多数男人,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很玄妙很说不清楚的一种事,有时就真有气场相合不相合的说法……
想了一阵想不明白,林明也就不去纠缠这些说不清楚的问题,也没有去想将来怎样。
他只是回味了一阵和柯丝婷昨天下午的相处,回味她一双冰蓝色的眼眸投入他眼底,像一片北欧冰湖倾倒在他心里的感觉。
他拿过手机来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快登机了吗?”
“快了,在候机室。”柯丝婷很快回复过来。
“记住,少喝咖啡,少喝冰的。”
“嗯,快点儿打出名气来,找机会飞来纽约会诊病人。”柯丝婷发来一个笑脸头像。
半开玩笑半认真。
“我尽量。”林明也回了个笑脸。
然后他起床,洗漱、修习八段锦和导引功,和父母吃早餐,一边聊了点儿医学上的事。
“如果真成了医学院的附属讲师,再拿到医院的医疗人员特权,就算登上了一个相当坚实的台阶,不过也要注意处理好人际关系。”
林振刚看着林明道,目光里充满信任和安慰。
这两件事是昨晚苏半夏给他讲的,夫妻俩为此好一阵兴奋。
“我会注意的,爸。”林明点头。
“昨天加成给那个刘远志打了电话,刘远志说上午会来面试。”苏半夏对儿子道。
“妈你先面试,我早晨得先去医院复诊那三人。”林明道。
“还是前面那两个眩晕症和一个咽炎吗?”林振刚问道。
“不是,布莱恩那三个出院了,现在是神内的三个眼肌型重症肌无力。”
林振刚听了,有些讶异地看向林明:“怎么一下子接了三个眼肌型病人,这是又要做一篇Case Sereis吗?”
“是,是神内一个名叫帕特尔的专培医推动的,到时主治费舍尔医生挂通讯,我挂一作,帕特尔挂二作。”
林振刚嘴巴张了一会儿道:“你这条路倒走顺了,多发几篇,拿下医院的客座中医师就很有希望了!”
苏半夏愣了一会儿,待听明白儿子又要发一篇SCI了,高兴地拍一把儿子的肩膀。
“听你爸的话,多发几篇,到时候以斯坦福医院客座中医师的名义在咱们诊所坐堂,诊所名字也改成你的名字,那更招客!”
林振刚听了摇头苦笑:“这跟听不听我的话有什么关系,能力好,运气顺,医学视角独特,人际关系处交到位,就能多发论文。林明,你这条中医路倒是走对了,现在比我们发一篇论文还容易!”
他这么说着,想到自己那篇计划写的论文还没完全理清头绪,心里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爸,我对心血管方面也有点儿认识,这是我的一篇心得,你抽时间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