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听了顿一顿道：“这得我过去具体诊断以后再说，如果能治疗，我这边自然是可以合作的。不过这事需要你们科室里同意吧？”
“林医生，这三名患者的主治医师都是费舍尔医生，主管医生是我，而我们科主任快要退休了，费舍尔医生是下一任科室主任的有力竞争者……”
帕特尔医生低声道。
“再来一篇Case Series，费舍尔医生挂个通讯作者，我相信费舍尔医生是愿意的。”
林明听了点点头：“那好，帕特尔医生，我会全力以赴的，希望我们这次也能达成合作。”
两人说完挂了电话，林明暂时把这件事丢到一边，集中心神接诊患者，接诊到五点半，吃了从中餐馆订的晚餐，他就开车去斯坦福医院。
一路上，他认真思索着眼肌型重症肌无力。
他之所以有信心接这个病，一是因为他的针灸术和推拿按摩很强，二是他的上百万字的整体疗愈笔记中对这个病有记载，也有不少相关心得体会。
五行中医大学一位教授曾经治疗过这病，虽然疗效一般，但对这病也有过深入的研究，还在课堂上给他们讲过，并且鼓励他们跟进做过这方面的探讨研究。
那些心得体会就是在那时写的。
下午吃晚餐时他翻看过相关记载和心得体会，生发出一些新的有关治疗途径的想法。
在医院停车场停车后，他熟门熟路进入神内科病区，帕特尔接到他，直接带他进入周德容的病房。
病房里站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华人，身材魁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商务夹克，腰背挺得很直，但眼睑低垂。
他的左眼还好一些，右眼却只能睁开一半，看人时需要微微仰着头，像是在用鼻孔打量人。
此外，病房里还有两人，一个中年女人，应该是他的妻子；一个年轻人，看神态像是一名助理。
听过帕特尔的介绍，周德容微微仰着头伸手来和林明握手：“你好，林医生！世衡说你的医术很不错，我对他是信任的。”
话虽这么说，但看着太过年轻的林明，他心里还是不由得一阵阵苦笑。
得病乱求医啊，不管这位年轻医生的医术是真厉害还是假厉害，他也只能试一试了。
“周先生，谢谢您的夸奖，不过能不能治，还得我对您诊断后才知道，您请坐，我给您诊断一下。”
林明平淡道。
他这话和平淡的神色，倒赢得了周德容心里暗暗赞赏，点点头，周德容在沙发上坐下，向林明伸出手，放在沙发扶手上。
林明神色平静地给他搭上脉，一面观察着他脸上的神、态、形、色，最后直视着周德容的眼睛，平静的目光像一双深不可测的探测器，捕捉着任何一点儿细微的痕迹。
之后他让周德容伸出舌头来察看了一番。
脉象整体偏沉、偏细，寸口尤甚，关部略弦，尺部无力。
舌质淡红，边有齿痕，苔薄白。
面色萎黄，神气不振，表面的平静是硬撑出来的。
整个人肾气不足，脾虚气陷，清阳不升，外加肝气不舒。
整个一副久病不愈，先天之本亏虚，后天失养，心志难舒之相。
第207章：针治标，药治本
三诊完，林明开始对周德容进行详细问诊。
“周先生，您这眼睛，是不是越到下午越觉得沉，早上刚醒来时会好一些？”
“是。”周德容点头，“早上还能正常睁眼看文件，到九点以后就不行了。下午更重，右眼经常完全睁不开。”
林明点点头。
晨轻暮重，这正是重症肌无力的典型特征。
这完全符合中医对此病“脾虚气陷，清阳不升”的辨证。
早晨人体阳气勃发，清阳还能升到眼部，所以眼睑有力，后面随着人体内部阳气虚耗，眼睑就无力下垂了。
当然，现代医学对此有另一套解释，认为是神经和肌肉接头的递质储备在活动后耗竭，所以后面眼睑就无力抬起了。
两种解释分别站在了两个不同的视角，看到的原因不同，但导致的结果却是一样。
至于林明的视角，此时他感觉自己站在了上面，既看到了中医的那一视角，也看到了现代医学的那一视角。
两者他感觉是统一的，那种递质，实质上也是阳气的一种变化形态。
林明又问：“周先生，您现在用什么药？”
“溴吡斯的明，一天三次。强的松也在吃，一天两片。”
“服过溴吡斯的明，眼睛能睁多久？”
“一个小时左右。然后眼睑又开始下垂。”
林明脸色平静，这说明，溴吡斯的明对周德容的病情的确有效，那就要看他的针灸疗效是否能好过溴吡斯的明了。
对此他心中也没底，只能治着看看了。
“周先生，您吃东西的时候有没有呛过咳过？有没有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的感觉？”
林明又问道。
“偶尔有。喝稀饭的时候呛过几次。”周德容道。
一边的中年女人道：“最近老周说话声音也变了，不像以前那么洪亮，说久了会有点沙哑。”
林明听完未作反应。
心里却知道，吞咽费力、说话时间久了声音沙哑，这是周德容咽喉部肌肉受此病拖累的信号。
眼肌型重症肌无力可不会完全局限于眼部，部分患者会向全身型转化。
而周德容咽喉出现症状，这是他的眼肌型向全身型转化的早期信号。
如不能对这病加以有效遏制，这种病势发展会呈现加速度。
“我知道，我这病正在恶化，对不对？可能马上就会发展成全身型的了，对不对？”
周德容一时有些微微失态地问林明道。
“有这种趋势，但没有您想得那么快。”林明平静地道，“而且周先生您来了医院，就是要阻止病情的发展，并且改善症状，会找到办法的。”
周德容看着林明发了一下呆，然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即恢复了正常神态。
但他的心底，却因为林明平静的话语出奇地迅速安静了下来。
这让他感到惊讶，所以看着林明发了一下呆，不知道这年轻医生身上有什么魔力，竟然能在不经意间迅速让他产生了一些信任，并且安慰到了他。
可能是这年轻人那种出奇的平静吧，好像万事都不是事的平静。
“周先生，您仰头看天花板，中间不要闭眼，实在撑不住了就停下来。”林明又道。
周德容照做。
不到三十秒，他的眼睑就开始往下坠，他努力撑住，四十五秒，他的右眼完全闭上了，左眼也只剩一条缝。
他叹口气停了下来，闭眼休息，眼角已经渗出了泪花来。
“眼酸了。”旁边的中年女人低声替他掩饰，声音却带出了一点儿哽咽来。
她的确是周德容的妻子，名叫叶佩华。
林明平静评估这次标准的“疲劳试验”——这是模拟全身型转化的评估方法之一。
评估的结果，周德容的症状重复性高，说明神经肌肉接头的储备功能差，转化风险偏高。
从中医辨证来看，脾主肌肉，眼肌和咽喉肌都是肌肉。
眼睑和咽喉肌极易疲劳，都是“脾虚不升清阳”的缘故。
当然，这里面有个问题，周德容脾虚不升清阳，现在为什么仅仅表现在眼肌和咽喉肌上，而没有表现在其他地方？
这说明这两处必然出现了经络阻滞，使阳气最先难以到达。
所以，以针灸术疏通相关经络阻滞，使清阳易于抵达这两处，这两处的症状必然会大大改善。
只是这需要极为高明的针灸术。
而他林明最擅针灸术！
他的飞经走气是圆满级的，能100%达成气至病所，单单这一点，恐怕已经站在了当今中医界的顶尖位置。
如果再算上以意领气，甚至可以说是独步江湖了。
还有，他有大成级的调神针术，那还是给柯丝婷治疗时获得的，用在沟通神经和肌肉的接头上，也能起一定作用。
“所以，这标应该好治。”
“只是，如果无法治好周德容的脾虚这个病根，却是无法遏制他的症型转化为全身型重症肌无力。”
“而阳虚最难治，不是你吃点补品什么的就能补好，里面奥妙多多，比如，补阳须先从补阴起，而这补阴补阳的比例问题，剂量问题，时机问题，最特么难掌握。”
林明如此盘算着，脸色平静，大脑却在高速运转着。
“林医生，你看周先生这病，在中医的适应症范围吗？”
帕特尔见林明好一会儿沉默，轻声问道。
“在。”林明简短道。
他一瞬间想明白了，补脾阳绝对是中医核心的治本举措之一呀，一定要逐步学精深！
而补脾阳，药物比针灸术作用更强更持久。
所以，一定要舍得在相关药方技能上面下血本！
补中益气汤是补脾阳最强药方之一，系统技能库中就有补中益气汤运用大成技能，兑换需要110分。
兑换吧。
不要舍不得。
为兑换以意领气大成针法技能而积攒的积分，可以再缓一缓。
接着，他向系统世界线发出了兑换的信号。
唰！
他的积分跳动了一下，306分→196分！
随即，一股温泉般的感觉掠过脑海，让他对补中益气汤的认识一下子深刻和精细了太多！
如何用黄芪补脾益气，升阳举陷！
如何用党参、白术、茯苓辅助黄芪补脾益气！
如何用柴胡、升麻辅助升举阳气！
如何用当归养血和营！
如何用陈皮理气和胃！
如何用桔梗载药上行，引诸药入肺胃！
……
一下子在他脑海里清清楚楚，让林明此时再想起自己以前用补中益气汤，不说是牛嚼牡丹瞎浪费吧，但也委实没开发出这副药方真正效用的二分之一！
一边在心里体会着补中益气汤，林明一边打开针灸包，取针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