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诊所没几个患者，下午患者多起来时，林明又接到了格雷森的电话。
“林医生，威廉老师想跟你谈谈这个病例。你方便的话，来一趟。”
“好的，格雷森医生，我马上就去。”
林明应一声，给手头的患者扎上针留针后，交给陆加成处理，他自己开车迅速赶到了普内科主任办公室。
威廉正在翻看患者米勒的那沓检查报告，他抬头看了林明一眼，示意他坐下。
“这个患者，你们中医也能治？”
林明点点头：“能治。”
威廉嘴角抽了抽道：“为什么？”
林明平稳道：“因为他的病根不在胃，在气。现代药片把胃酸压下去了，但胃里的气体和胆汁还在往上冲，继续刺激咽部。我们中医从‘气’入手，把上冲的气降下去，咽炎自然会好。”
“气？”威廉狐疑地看着林明问道。
“威廉医生，我这里讲的气，一是指胃里的气体、消化酶等非酸性内容物蒸发形成的蒸汽；二是指我们中医讲的特定的人体内气机。像米勒先生这种状况，我们中医认为是由气机逆乱造成的。”
“那我们现代医学在这个病例上治疗效果不佳，是因为不承认这个气的存在了？”威廉问道。
“可以这么说。”林明肯定地道。
威廉看着林明出神了片刻，决定不再纠缠这个让他很难理解的气的概念，问道：“那你准备怎么治疗？”
林明沉稳道：“针灸为主，中药为辅。针灸抑制胆汁反流，降逆和胃，调节食管下括约肌压力，从源头上减少反流物对咽部的刺激，中药做辅助，半夏厚朴汤加减，针对咽部异物感对症处理。”
威廉翻了一页报告，没抬头：“中药的疗效，期刊不认。”
“所以以针灸为主。”林明道，“针灸在美国学术界有发表基础，我查过，反流性咽炎的针灸病例报告，SCI期刊是接受的。中药只作为辅助治疗手段提及，不作为疗效的主要归因。病例报告写出来，投补充替代医学类的期刊，应该没问题。”
威廉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看向林明：“那就试试。除了需要格雷森配合，你还需要哪些医生配合？”
这无疑是给了林明一个推荐的机会。
“黛比是米勒先生的管床医生，她的配合肯定需要。此外，卡特琳娜经常和黛比互相顶班，做这类事也有经验，可能也需要她的配合。”林明道。
“那这事你和格雷森定吧，治疗一定要符合期刊规范流程。”威廉看着林明道。
“这个自然，谢谢老师。”林明道。
这一声老师叫得威廉医生很有些受用，摆摆手道：“那你们去开展吧。”
林明点点头，站起来离开了威廉办公室。
第194章：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林明从威廉办公室出来，不远处等着他的格雷森迅速迎过来，黛比也在护士站那边看着他。
“威廉医生让按期刊规范流程来。”
迎着格雷森询问的目光，林明道，同时他向黛比那边也点点头。
格雷森没做声地一把握住他的手摇了摇，黛比拿着米勒的病历夹迈着小碎步跑过来，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支笔和一份崭新的记录本。
“有我吗？”她一跑过来就急促地低声问道。
“有。”林明压着笑意肯定地点点头。
黛比满脸笑起来，眼尾往上挑起来，嘴角也跟着上扬，整个人像一只终于等到开饭的猫。
然后她又压低声音问道：“有卡特琳娜吗？”
“考虑到你俩经常互相顶班，威廉医生让我们自行考虑。”林明道。
黛比眼睛转一转，迅速想明白了这话的意思，说：“那我去通知她吧？”
“后面再通知她吧，我们先去米勒先生的病房。”林明道。
他先前给布莱恩和史蒂文斯做过针灸治疗，针灸包还在手里。
“米勒先生今早刚做完喉镜复查，咽部充血和淋巴滤泡增生和上次结果一致，反流性食管炎的诊断明确，药也一直在吃，就是没什么效果。”
格雷森边走边介绍患者米勒的病情。
米勒的病房在普内科走廊尽头，听到敲门，开门迎接他们进去。
打眼一看，四十五六岁的人，块头不小，但面色萎黄，和他们打招呼寒暄间，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说话困难，每句话说到一半就要咽一下。
食管炎严重到这种程度，确实够痛苦的。
“您……您就是林……林医生？”米勒两眼放光地看着林明，一副看到新希望的模样。
“我是，米勒先生您坐，不用多说话，我给您诊断一下。”林明道。
各种病情资料整理齐全这种情况下，问诊就不必了，只需脉诊、舌诊一下即可。
左关弦数，右关濡弱，舌红苔薄黄。
典型的肝胃不和，胃气上逆——反流性食管炎在中医看来病位在胃，病机在气。
胃气应该往下走，现在往上翻，把消化液和气体一起顶到咽部，奥美拉唑能压住胃酸但压不住往上翻的那股气，咽部反复被刺激，自然好不了。
等米勒在患者知情同意书上签字后，林明让米勒躺平，取针消毒，在足三里、内关、中脘和太冲四个穴位上进针，以飞经走气手法逐一行针。
第一次给米勒进行针灸治疗，扎针时他没有尝试以意领气针法。
留针后他向格雷森和黛比解释取穴逻辑，两人都赶紧做记录。
格雷森主要为写论文做准备，同时也有学习的心思。黛比听不太懂，就是忠实记录好治疗流程。
林明也就简单讲讲，够记录流程就好。
随后林明依次对留的针行针，通过提插捻转加强针感，这次他开始尝试以意领气针法。
此时他已经忙了多半天，下午精力有限，所以主要集中在足三里和内关两穴上尝试以意领气。
在他选取的几大穴位中，足三里是降胃气主穴，加强在该穴行气，可最大程度减少反流物对咽部的持续刺激，这是治本之举，可断源头，釜底抽薪。
内关是降胃气要穴，中脘和太冲在降胃气上起辅助作用。
同时，内关通咽部，可下调咽部有异物感的神经传导，直接减轻患者的痛苦。
所以，林明此时重点在足三里和内关两穴上下功夫，可谓标本兼治。
他用制感把意念收为一束，从毫针上注入穴位，先后在足三里和内关达成意念入经，在内关这一穴位上跑得更远一些。
在两穴上行完以意领气针法，他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系统积分轻轻连跳两次！
149→161！
161→176！
而在林明行针中，米勒也体会了一遍又一遍过电般的酸爽感，他感觉体内有一股股弱电，在胸腹和咽喉间快速窜行！
当林明停下行针，那股过电般的感觉消失后，米勒忽然瞪大了眼睛——
“咦～，林医生，我的喉咙不怎么堵了！”
米勒兴奋地叫道，为了求证，他咽下一口口水，确实不像以前那样难以咽下了！
“暂时效应，大概能持续一小时左右，之后，你的咽喉还会回复到较重的堵塞感，不过比你接受治疗前会轻一些。”
林明起了针平淡道。
“你的胃气上逆已经形成了一种惯性，不可能一次治疗就彻底好转，需要多次治疗才能治愈。”
米勒听了略微有些失望，不过想到总算有个医生承诺能给他治愈了，又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期待。
虽然这位医生治疗手段看起来不上档次，没有什么现代化仪器设备辅助，仅仅是一根根细针，但治疗过程给他的体验却是神奇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治疗起效很快，前所未有！
即便是短暂的，却很可能是可以彻底治愈他的一个信号！
“林医生，谢谢您，我相信您能治愈我！”米勒道。
“相信就对了，只要你肯遵从我的医嘱，我确实可以治愈你，而且用不了太长时间。”
林明语气平淡，但话语却很硬。
“我绝对遵从您的医嘱！”米勒道。
林明有心给他传授运气五脏操，但考虑到这会破坏投稿期刊的规范治疗流程（因为运气五脏操更无法让期刊接受，所以无法写在Case Report中），林明决定还是牺牲一下治疗速度，不给米勒传授运气五脏操了。
随后做了一些医嘱，格雷森、黛比和米勒都详细记录下，三人离开米勒病房。
“林医生，这次大概多长时间能治好米勒？”格雷森陪林明在走廊里走一段，低声问道。
“一周左右吧。”林明道。
“这么快？”格雷森讶异地看着林明手中小小的针灸包道。
“这是针对米勒先生的咽炎，降下胃气，不再持续刺激咽喉，咽炎自然就会自我修复了，不算太缠手。”
林明道。
“所以这篇Case Report只要写得快，应该很快就能投出去。我回去就把相关医理整理出来发给你。”
格雷森要当第二作者，自然得操刀写论文。
“好的，林医生，我会抽出时间马上动手的。”格雷森道。
思索了一下，他半认真地问林明道：“林医生，我也想学点儿针灸了，多长时间能学到你这种程度？”
林明看了看格雷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格雷森笑道。
“高级针灸师治疗米勒的咽炎大概得两周左右，而要想学到高级针灸师的水平，最低也得十年苦功。”林明还是把话说委婉了点儿。
这委婉的话有点儿绕，格雷森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了林明这话的意思，学到高级针灸师就最低需要十年，而高级中医师和林明的水平还差约一倍的功力……
这让格雷森略有些不信也不服，笑道：“可林医生你最多也就学了十年针灸吧？”
林明笑笑：“你真要想学，学学就知道了。或者，你也见识过其他针灸师吧？”
“是的，但不常和他们接触，可他们……嗯，好像的确治不了这么多的病，主要好像就是镇痛，而他们的年龄好像都已经中年往上了……”
这么说着，格雷森自己也体会到了那些针灸师和林明的差异，林明说的应该是真话。
可林明又说：“他们绝大多数都没有学到正宗的针灸术，否则应该能学得更快点儿，但这里面的确是有天赋的差异的。”
说到这里，林明没有再往下说，格雷森并不懂中医，再说也难以听懂。
格雷森也没有再问，他自己也意识到隔行如隔山，很难理解林明话语中包含的真正的东西。
而他想学针灸的想法，被林明浇了这样一盆冷水后，熄灭了。
钻研现代医学已经够让他吃力了，真抽不出多少时间来学针灸，而林明也不可能有太多的时间教他。
第195章：非酸性反流
林明离开普内科回到诊所时已经是下午近四点，在诊所接诊患者到六点出头，自己接诊五位患者，引入现代医学叩诊和触诊手法得2分奖励，指导陆加成接诊患者得3分奖励，系统积分达到181分。
六点半，林明再次赶到斯坦福医院神外科给许清复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