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发现临床上心衰的病人确实会神志不清，而脑血管出问题的病人心脏也常常跟着出毛病。
这让他隐隐感觉，或许心脏的功能可能真不是泵血那么简单……
苏半夏给女患者扎上针留针后，看着林振刚眉宇道:“有心事？”
“也没啥。”林振刚喝一口水，“就听说林明在斯坦福医院又接手了一名患者，给治疗着。”
“啊？又接手了一名？儿子也没给我说啊？我问问。”苏半夏说着要去外间诊室问林明。
“他正接诊病人，别打扰他。”林振刚一把拉住妻子，“是真事，普内科主任威廉医生给我打的电话，而且不止于此……”
“那还有什么？不就斯坦福医院治不了，人两名患者邀请咱儿子林明给去治吗？我听儿子说，第一个患者已经快给治好了，这又接手了一名？咦～，今后儿子有得跑斯坦福医院去治病了！这可得有多忙！”
苏半夏一边说着，眼角余光却瞥着诊疗床上的华人女患者，很显然，她这排凡尔赛是讲给女患者听的。
林振刚听着妻子的话，尴尬得嘴角一阵跳，他还没发现苏半夏有这种毛病，爱给人炫耀儿子！
也是，以前儿子去读了中医博士，大家谁都不看好，她也没什么可给人炫耀的，自然也就没这毛病……
不过，林振刚再想想他今天来诊所的目的，好像也不单纯是要给儿子提供一些什么建议的，他现在也给儿子提供不了多少建议了，好像……，他今天来好像就是要跟苏半夏分享这种喜悦的……
好吧，大家王大别笑王二，有高兴得意的事不讲出来，那真是衣锦夜行了……
“还有什么？你说啊～”
苏半夏见丈夫停嘴不说，就催促道。
“威廉医生告诉我，普内科和神内科已经把这两个病例排进了学术研究中，要发一篇Case Series，而且由林明和神内科一位主治医生担任共一作者。”
林振刚压着不由自主乱跳的唇角道。
“啊？共一作者，也就是共同第一作者啊，这很厉害，是吗？是要发那个……嗯，那个SCI吗？”
苏半夏有些结巴地道，这倒不安全是给女患者炫耀了，是她自己一时真没搞懂这种事到底有多大价值。
“当然很重要了，这可是学术背书！一个医生有这种学术背书，地位才会更高，才会有更多更高层的患者敢找你治病。”林振刚道。
纯论技术，他林振刚绝对是斯坦福心外一把刀，但就因为他没发几篇SCI，在地位上就天然逊心外其他几名主治医师一头，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可他实在没时间，同时也真找不到多少机会发论文，很多时候也只能挂个第二、第三作者，共一，他这一辈子也只挂过一次。
可儿子这才刚在斯坦福医院探进一只手，竟然就要混到一个共一啦！而且是一篇Case Series的共一！
这让他林振刚既为儿子感到骄傲自豪，也有些复杂滋味在心头滚动……
不是嫉妒，是骄傲里掺了一点羡慕，羡慕里又带着“这小子比我强”的释然。
“这臭小子，竟然不给我说！”苏半夏愣神了一会儿，立即就拉开门走到外间诊室去，“儿子，你是不是又在斯坦福医院接手了一名患者？是不是要跟斯坦福医院威廉主任共同发论文了？哎呀，这么大的事你也不给妈说一声？”
林明刚好给一名患者扎完了针，见老妈追过来问，愕然一下道:“这不还没发吗？等论文发了再告诉你也不迟啊？”
林振刚走出去插话道:“有威廉主任做通讯作者，发SCI是没问题的，就看能获得多少影响因子了。嗯，下午威廉主任给我打过电话来，让我多关注一下你的状态，尽量让你的一切治疗流程符合规范。”
“啊？我很注意自己的治疗流程啊？有不符合规范的吗？”林明诧异道。
他这才知道老爸老妈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敢情是威廉医生给老爸打了个电话。
“没，威廉医生就只是通过我提醒一下你，当然，主要是我们好久没有交流过了，他也想趁这机会跟我交流一下。”林振刚道。
林明:“……”
他心里不由得一阵腹诽，不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彼此拉近拉近关系吗？说得这么文雅。
林振刚正要再说什么，由陆加成初诊过的患者已经坐到林明诊桌前，等着林明二诊，他对林明摆摆手，示意他忙他的。
林明跟这位患者说好数据采集的事，诊断和数据采集两不误，顺畅进行。
林振刚看着儿子这行云流水般的工作流程，表面上虽没有他在手术台上的工作繁杂精细，但仅仅凭借没有仪器设备的四诊就要诊断清楚患者的问题，耗费的脑力可想而知。
他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来，在没有仪器设备的情况下，他们这些现代医生面对疾病恐怕比一个普通人也强不到哪里去，而中医师却依然可以从容看病治病……
任何医学都有其存在的价值和必要性，他过去对中医深深的偏见真的是有些可笑。
想到这里，看着儿子沉稳地接诊患者，林振刚忽然没有了再对儿子教诲些什么的心思。
现在，他懂的，儿子大都也懂，泛泛而谈的教诲真可能没多大价值了，只在儿子出现失误时，再适时精准地给他一些纠正和帮助吧。
他在候诊椅上坐着观察了一会儿，起身走到了诊所外，又在外面观察了一阵诊所里的情况，转身开车回家了。
他忽然想着也搞一篇SCI了，这次，他想挂个第一作者。
第188章：千万别睡
51分。
下午五点半，林明要去斯坦福医院给史蒂文斯第三次针灸治疗时，他的系统积分是51分。
也就是说，这个周日下午在诊所里，他获得了16分系统奖励。
这和在斯坦福医院给人看病的积分收入没法儿比，不过也正常。
他给老妈和陆加成打声招呼，开车前往斯坦福医院。
五点三十八分，他开车驶入斯坦福校园。
四月傍晚的阳光从棕榈大道两侧的树冠缝隙里斜斜洒下来，给整条路铺上一层碎金。
路上到处是学生，骑弯把自行车的弓着背从车边掠过，蹬滑板的单脚点地左摇右摆，共享滑板车在人流里闪来闪去，最是蹿得急，而且往往会在马路、人行道和自行车道之间乱窜。
林明放慢车速，小心避让着这些来去不定的代步工具。
嘎～，一辆滑板车从人行道上窜出来，要不是林明踩刹车及时，差点儿送这哥们一程，火得他真想下车揪住这小子削两记头皮。
他的车刚拐过纪念教堂前的弯道，就见前方棕榈大道边围着一圈人。
几辆自行车歪倒在路沿上，有人蹲在地上，有人在打电话，隐约看到人群缝隙有人躺在地上。
林明心里一紧，赶紧把车停在路边，顺手拿了副驾位上的针灸包跑过去。
拨开人群时他看到了那个躺在地上的人，脑子里登时就嗡地一下——
竟然是许清！
她仰面躺在道路边，后脑勺正磕在马路牙子上！
此时她双眼闭着，手脚微微抽动着，一缕黑发浸在石缝里渗出的薄薄水渍里。
她旁边倒着一辆共享滑板车，一个穿着斯坦福连帽衫的男生蹲在旁边，满脸煞白，嘴里反复说着：“她突然从树后拐出来……我刹不住——”
“打911！”林明对那男生喝一声，一边蹲下来，一只手去翻许清的眼睑，一只手往开打针灸包。
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光反射存在，但反应比正常迟钝。
这说明颅内压已经开始升高！
他明白，现在是抢救黄金几分钟，不，也许只有几十秒钟，他必须做出最快最有效的抢救！
否则一旦形成脑疝，后果不堪设想！
他双手解开针灸包，也来不及消毒，取针就以雀啄针法对许清人中斜刺，朝鼻中隔方向！
人中是督脉与手足阳明之会，强刺激可通督启闭、醒神开窍。
人一旦醒过来，人体各种保护和自救机制就会自动开启，迅速运转，胜外人强救百倍！
这样的操作中，周围有人叫：“你是医生吗？别乱来！已经打了911，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林明顾不得回答这些人，他一边刺着，一边叫着：“许清！醒醒！许清！醒醒！”
从看到许清，前后短短一分钟不到，他着急得声音都嘶哑了。
许清微微睁了一下眼，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然后眉头紧皱起来。
意识尚在，但正在往更深的地方滑！
瞳孔散大之前，必须把她拉回来！
他紧接着迅速扎下第二针——内关！
内关是心包经络穴，通阴维脉，与人中相配，一上一下强刺激，可通心窍，醒心神。
提插捻转，他迅速强刺激着内关穴！
许清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林明紧接着给许清脱鞋脱袜，点刺涌泉放血！
涌泉是肾经井穴，肾主骨生髓通于脑。点刺放血，泄热醒神，引火归元。
颅脑损伤热闭于内，用此穴开窍是必选之一。
暗红色的血珠从许清一双足底涌出。
林明手不停，接下来，十宣！
双手十个指尖，依次点刺放血！
接下来，十趾。
双脚十个脚趾尖，依次点刺放血！
刺这十个手指尖十个脚趾尖放血，都是为了调动全身气血，降逆降压，降低颅内高压，以免形成脑疝。
同时，颅内高压降下来，自然也有利于醒神开窍！
刺完最后一针，林明一手搭上许清的腕脉，一边紧张地观察着她。
见她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呼吸节奏趋于平稳，不再像之前那样时而屏住，时而又急促地喘一下。
脉象细数，但不乱。
这一切说明，颅内高压正在大幅度缓解，意识正在苏醒！
林明松一口气，他伸手沿着许清颈椎一节一节轻轻触诊，没有发现明显的错位，但后脑撞击路沿的位置已经有血肿隆起。
“哗——”
眼前有闪光灯闪了一下，林明抬起头来瞪一下对方：“不要拍！”
但他根本管不住，周围人都在拍，还有人认出了他来。
“林医生？！”
“咦～，是林医生在救人！”
“林医生是谁？”
“那边诊所的中医师啊，来咱们斯坦福讲过两次讲座了，这段时间治好了不少学生的病！医术很厉害！”
“有些斯坦福医院治不了的病，他都能治！”
……
林明也不再管大家的嘈杂和拍摄，这时他也真管不了这些了，他继续叫唤着许清。
“许清，醒醒！许清，醒醒！千万别睡！千万别睡！”
呼唤一个意识模糊的人能帮助患者激发意识，有利于患者苏醒。
他不断地叫唤着，自己都没注意到，当他用嘶哑的嗓音叫唤许清时，声音带上了一种格外焦灼和悲伤的意味。
只是，他一边叫唤，一边还在行针，这让他看起来有些特别，既像一位医生，也像一个深情的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