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增曲线出来后他盯着屏幕,报了一句:“CT值三十五个循环。”
比Day 5又往右移了一个循环。
比Day 3往右走了整整七个循环。
林明走到他身后,弯腰看屏幕上的曲线。趋势没有衰减,平台期尚未到来。
药效还在持续。
卡特琳娜从酶标仪那边抬起头。
“联合用药组,AHL合成酶活性降到预实验水平的百分之四十二。”
比Day 5再降十六个百分点。
刘伟的绿脓菌素定量紧随其后。
“联合用药组,表达量只有对照组的百分之二十八。”
三组数据放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药在起作用,而且越来越明显。
活性对照组今天同步取样,四组数据全部到位。
联合用药组:扩增曲线右移七个循环。
单独中药组:右移四个循环。
抗生素单独组:几乎没有右移。
空白对照组:完全没有变化。
四组并排,协同效应的链条一目了然——中药本身有效,抗生素单独几乎无效,两者联合效果最强。
周选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联合用药组从Day 3到Day 7的右移幅度,低声说了句:“这个趋势用PCA聚类会很漂亮。给我几天时间。”
林明点点头没有接话。
这个趋势虽好,但离结论还差一步。
取样完成,数据报完,今晚实验室的工作也就完成了。
蒂莫西把备份样本放回冰箱。
刘伟把第四十七只幼虫的培养皿单独放好,皿盖上那行被描过无数遍的铅笔字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
卡特琳娜把酶活性数据锁进抽屉。
一切都井然有条,看着让人心安几分。
“Day 7数据完整,趋势稳定。周六Day 10最后一次观察。论文初稿下周可以交给陈教授把关了。这一轮,咱们干得不错!”
林明最终还是鼓舞了一下大家,走出实验室锁上门,他递给每人一块奶糖,大家剥开糖纸把奶糖含进嘴里,个个眯着眼品尝着那股甜滋滋的味道,疲惫都消解了不少。
走到楼梯口,一边是步走楼梯,一边是电梯。
周选见蒂莫西和刘伟走向电梯,林明和卡特琳娜走向步走楼梯,他微顿一顿,还是走向了电梯。
“你们下楼,一直是这样分开走的吗?”
电梯里,周选没忍住,还是问道。
蒂莫西和刘伟对视一眼,都冲着周选笑笑点点头,于是,周选心里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那位学姐听说是斯坦福医院住院医啊,他俩是来实验室开始谈上的吗?”周选忍不住八卦心道。
“不知道,反正大家在一起没多久,就感觉他们之间有电花闪烁。”蒂莫西笑道,“也不知道他们发展到了哪一步了,反正在实验室从不亲热。”
“从来没给我们喂过狗粮。”刘伟也笑道。
“这么说,林医生是很好的老板了。”周选笑起来,“那位学姐很漂亮啊,看她做事也很干练,和林医生倒很般配。”
“一对很好的人。”蒂莫西认真点点头道。
刘伟附和地点点头,心里很有些向往,话说他只在高中时和同桌有过朦朦胧胧的一段青涩之恋,之后直到现在还一直单着呢,只靠看动作片过把干瘾。
想起来他都替自己悲催,至今都不知道真枪实弹是个什么滋味,光听人家喊淹死买贝贝了。
谁特么说美利坚自由,自由你也得有钱有胆子才能自由,像他刘伟这种的,既没资本谈恋爱,也没胆子逛夜店,就只能干耗着。
他盼着早日在美利坚这边打下点儿学术薄名,早日衣锦回乡,回国内娶妻成家,这都快成他的一道执念了。
周选和蒂莫西也各自沉默下来,他俩都有失恋史,至今还单着,现在想象着林明和卡特琳娜不知在步走楼梯里怎样亲热着,只觉得越想越孤单。
科研狗不是不想谈恋爱,是特么谈着谈着就崩了,有时还崩得莫名其妙的。
卡特琳娜和林明默默下着楼梯。
他们并没有像周选三人想象的那样搞什么亲热,他两就像被消了些磁性又被一块无形绝缘体隔开的异性磁极,一直保持着一点儿适度的距离,不说话地往楼下走着。
这情形很有些异样。
他们自己也能觉察出来,但他们好像都无能打破这种异样的状况。
卡特琳娜略略错后林明半步,不时感受着林明身上传来的热量,她想跟林明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跟他亲热一下,却单单想想就有些畏惧。
她其实并不确切地知道自己到底在畏惧什么,也许是在担心重蹈覆辙,也许是其他什么东西。
她一直也没有认真思索过这个问题。
也可能,她本身就不愿去想这个问题。
好像这样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才最让她舒适安心。
他就在那里,她一探手就能够得着,却又不用担心他蛮横地倾压过来……
第164章:他绝对是顶级中医师!
林明和卡特琳娜往实验楼下走着,谁也没想没话找话说,气氛就显得有些异样。
林明侧目看卡特琳娜一眼,见她肩上挎着的电脑包压得她右肩膀有些微微低斜。
白天忙一天,晚上又连续两个多小时做酶活性检测,让她肩胛骨之间的肌肉本来就已酸得发僵,如今连挎一个电脑包都成负担了。
“拿来我给你背着吧。”林明说着去拿卡特琳娜的电脑包。
“不用,你自己也挎着一个。”卡特琳娜一躲道。
“怎么这么犟!”林明恼火了,伸出手就一把搂住了她,“别动!”
他说着,把她的电脑包强行接手过来背在肩上,同时,顺便就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卡特琳娜顿时就觉得大脑哗地一下,闪了一下空白,瞬间就想,这家伙根本不是要替她背包,就是要吻她!
“瞪什么!过去什么没做过!”林明一副凶巴巴的样子道,“亲一下算什么!我还要——”
他凶着,脖子倏地向前一探,又吻了一下卡特琳娜的嘴唇!
“你这就是给我长的嘴唇!我想怎亲就怎亲!”他蛮横地道。
也许这话说得太蛮横,太霸道,太理所当然了,此时脑子里一团糊的卡特琳娜竟然在迷糊中认可了林明这话一下!
好像她这嘴唇,真就是为他长的!
然后她脑子里又倏忽间反应过来——这话不对,没有谁的嘴唇是专为别人长着的!
她的一张脸因而胀得更红,像铺满了火烧云一般地瞪着林明,就是说不出话来!
好像过去现在所有的委屈、失望、亲昵、莫名其妙的畏惧都堵在了她胸口那儿,憋得她说不出话来!
见她这样,林明一时就有些慌了,不是吧?这犟丫头不会真的像卡萝尔说的那样,从此彻底避他如蛇蝎吧?
今晚他感觉两人间的气氛太异样了,憋闷得他难受,一时没忍住就吻了她一下!
吻完看她瞪着他,他就没忍住又去吻了一下!
这第二下却是脑袋发昏,带着点儿挑衅去吻的!
嗯,毕竟他林明也不是什么圣贤,有时也会气冲斗牛不管不顾的。
但现在见卡特琳娜这样,他就真有些慌了!
啪!
他赶紧给了自己一个小嘴巴:“对不起,我一时没忍住!以后不会了!”
见卡特琳娜仍然不管不顾地瞪着他,啪!他又给了自己一个小嘴巴!
正要打第三个,卡特琳娜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只是仍然不说话地瞪着他!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下,然后,卡特琳娜的手机响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黛比?”
话筒里传来小孩子的哭闹声,还有黛比沙哑疲惫的声音:“卡特琳娜,我家的水管爆了,让德瑞克顶了一会儿班,他说他又有事了,你今晚能顶一下我的班吗?你明天是24小时班,我给你顶夜班!”
“行!”卡特琳娜立即同意了,“我马上去!”
回过头来,卡特琳娜一把从林明身上抢过自己的电脑包,噔噔噔地下楼去了。
林明:“……”
这场应该算是揭过去了,他松了一口气,但立即想到卡特琳娜今晚还得值夜班,又不由得心疼起她来。
卡特琳娜噔噔噔地下着楼,一边下楼,她脑袋还有些迷糊,嘴唇好像被林明嘴唇重新给盖了个章,火辣辣的,有什么东西好像永久长在了上面,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出了实验楼楼门,外面清凉的夜风迎面吹来,才让她脑子里清醒了一些。
她开始想起今晚为什么还要跟林明一起走步走楼梯,说到底,她还是不放心林明如今的状态,想站在他身边给他鼓鼓劲儿,没想到那家伙又动手动脚的……
她的心又跳了起来,没敢回头去看林明,赶紧向医院那边快步走了。
赶回内科病房,她赶紧换上白大褂,去跟替黛比顶了一会儿班的德瑞克交接了一下。
德瑞克把交班记录塞给她,疲劳地叮嘱了一句:“新转来一位患者,是一位私募基金高管,从神经内科转过来的,交接记录在第五页”,然后他就换上外套走了。
卡特琳娜喘一口气坐下,直接翻开交接记录第五页。
尼尔·布莱恩,五十四岁。原住神经内科,诊断前庭性偏头痛。
下午六点五分,患者突发剧烈眩晕伴呕吐十余次,出现低钠低钾、血压偏低,请内科会诊后转入内科病房,补液纠正电解质紊乱。
神经内科病程摘要:
反复眩晕两年,梅尼埃病排除,耳石症排除,脑干病变排除,抗偏头痛药物疗效不佳,发作频率从每月数次增至每天数次。
卡特琳娜看完记录合上文件夹,陷入思索。
前庭性偏头痛这个诊断她熟——规培轮转时见过不少。但这位患者的病史描述让她有些疑惑:抗偏头痛药越吃越严重。这不太对劲。
她下意识地就想要和林明在WhatsApp上讨论一下,可想到先前楼道里一幕,她又犹豫了。
现在向那家伙请教,又会让那家伙尾巴翘到头上去了。
卡特琳娜摇摇头,拿起听诊器走进病房。
尼尔·布莱恩靠在床头,脸色灰白,闭着眼睛,眼窝凹陷,手背上扎着补液的留置针。
床头柜上搁着咬过一口的苏打饼干和半杯没动过的温水。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吐到虚脱,连喝水都犯恶心,这种状态她见过——不是单纯的眩晕,是整个人被掏空了。
“布莱恩先生,我是今晚的值班医生卡特琳娜,请问您有什么不舒服吗?”卡特琳娜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