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说是昨天累着了，睡一觉就好了。”林明给卡特琳娜发了一个自信而张扬的头像，“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还在接触病人？”
“在门诊上给人顶班啊。”卡特琳娜道，“那个女病人要走了，我给你打发过去？”
“别，小心你的饭碗，我这里不缺一两个病人。”
“没事儿，人家本来就治疗无效要走了，我悄悄跟她说一声，就当做好人好事了，不过事后你一定要给我分享这个病例！”卡特琳娜道，“你到底怎么治疗的，其中的医理病理是怎样的，给我写得清清楚楚的！”
“一定！不过这事你做得隐秘些，别让人看见。”
“知道，我就给她递张纸条，上面写上你的电话号码，让她自己约你！”卡特琳娜道。
林明发了个OK的手势，心想这犟丫头这两天倒又肯接近他了，像一只奇怪的小母鹅一样，你不招惹她，她就会反过来招惹你。
回避型依恋可真是一种奇怪的心理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彻底恢复正常心态。
第152章：女患者的怪病
跟卡特琳娜在WhatsApp上互动完，林明再看卡特琳娜发来的病人的情况，渐渐皱起了眉头来。
这个病人的病情有些奇怪啊！
他赶紧向卡特琳娜询问病人的详细情况，但卡特琳娜那边没有回复，应该又忙去了。
这时又来了一位新患者，林明无奈，只得先把这件事放下。
接诊着新患者时，有陌生号码打进来询问他们诊所地址，林明告知了一声。
时间不长，等林明给新患者扎上针留针后，有一辆车停在了诊所门前，一位三十多岁的白人女子下了车走进诊所来。
“斯坦福医院门诊上一位年轻女医生给我介绍了一位中医师，请问是您吗？”白人女子问道，“哦，我刚才给他打过电话。”
这位白人女子走到诊桌前看着林明问道。
“是，我是林明医生，您先前打的就是我的电话。”林明站起来抬手示意道，“您请坐。”
一边说着，他一边打量着这位女子，心里更觉得古怪。
如今帕罗奥图这个温和的三月天，大部分人只是单衣薄裤，顶多加一件外套，这女子开着车，竟然还穿了一身厚实的棉衣棉裤！
可她说话底气足，脸上也有红润之色，看起来和同龄普通女子没什么两样。
一位很奇怪的患者啊。
“我叫艾琳·沃克，”白人女子一坐下就开始述说她的病情，“两年前生小孩时，我得了一个古怪的病……”
这艾琳·沃克是双上臂，双小腿，双脚后跟极度怕冷，一年四季中，夏季穿春秋季衣服，其他三季穿冬季衣服。
晚上睡在被窝里，得用热水袋捂在几个发冷部位才能睡着，不然冷到睡不着！
医院检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几经周折，最后定性为焦虑躯体化+植物神经紊乱，但治疗无效。
林明跟艾琳说了数据采集的事，艾琳愿意配合，林明给她贴上脉搏感应器探头。
然后他给艾琳诊着脉，一边思索。
患者整体严重阳虚这一点直接pass掉，艾琳是一位年轻有活力的女子。
阳遏中焦不达四肢也可以pass掉，因为这艾琳双手和小臂不冷，双脚除了脚后跟也不冷。
而阳遏中焦的话，手脚都会冷。
那就只能有一种解释，她的双上臂、双小腿和双脚后跟有严重寒邪潜伏！
可这种解释其实也很勉强，如果说这女子生产时受了寒邪，怎么会这么对称呢？
林明快速地思考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次没有系统给他布置新任务，没有系统给他设置奖励，这一刻，他忘记了这些。
稍稍整理一下思路，他开始问诊。
“沃克女士，您生产的时候，是顺产还是剖腹产？”
“剖腹产。”艾琳说，“孩子胎位不正，做了紧急剖腹产。”
林明点点头，这就应该是寒邪入体的最主要原因。
手术室温度低（21-25℃），加上大量消毒液蒸发带走皮肤热量，麻醉后的患者身体无法通过肌肉收缩产热，输入的液体也是凉的，体腔被打开散热加快，几个原因叠加，患者在手术室里很容易受寒。
再加上剖腹产时，患者仰卧，双上臂固定在两侧的托臂板上（便于输液、监测血压），身上被手术洞巾覆盖，但双上臂是完全暴露的。
这应该是双上臂遭受寒邪侵入的主要原因。
不过，为了避免误诊，他还是问了一下。
“沃克女士，手术室里，您感觉冷吗？”
“非常冷。”艾琳回忆道，“我躺在手术台上一直发抖，护士给我盖了加热的毯子，但还是冷。那种冷不是皮肤表面的冷，是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林明又问道：“手术的时候，你的手臂是露在外面的吧？”
“是的，两边都露着，固定在托板上。”
林明点点头，这就应该是寒邪侵入双臂潜伏下来的原因了。
当然，并不是所有受术者的双臂都会被寒邪侵入潜伏下来，但这种概率是有的。
而女人在生产时身体处于“打开”状态，好多骨头缝是开的，剖腹产时骨头缝因为体内分泌的激素原因，也处于半打开状态，被寒邪侵入潜伏下来的概率就更高些。
“产后在医院里，你洗过澡吗？”林明又问道。
“洗过。孩子出生后第三天，护士说可以洗了。浴室不冷，但水没有家里那么热，温温的。”艾琳说，“洗完出来，两个上臂就开始发凉。当时以为是产后体虚，没在意。”
林明点点头又问道：“您下床走动的时候，脚接触地板，感觉凉吗？”
艾琳仔细回忆了一下道：“医院的地板是地砖，很凉。我当时穿着医院给的棉袜，但脚还是能感觉到凉。”
“出院回家以后呢？有赤脚走过地板吗？”
“我家是一楼，地板是瓷砖的。”艾琳说，“我不知道产后不能光脚。抱着孩子走来走去，一直光着脚。”
林明听完，心里关于艾琳得怪病原因的拼图也就拼全了。
他又查看了艾琳的舌象，然后收回手，身体靠回椅背。
“林医生，斯坦福医院门诊部认为我是得了植物神经紊乱加焦虑躯体化，我自己感觉有些不像，我平时都没什么焦虑的。关键按这病治疗没什么疗效，你们中医怎么看？”
艾琳问道。
她是帕罗奥图公共图书馆的参考咨询馆员，每天的工作是帮读者查资料、整理文献、回答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所以她的知识层次比较丰富，她知道“植物神经紊乱”不是一个规范的医学诊断，更像一个“垃圾桶”——解释不了的症状统统往里装，缺乏客观的生物学标志物，循证很难。
而“焦虑躯体化”这个病名虽然有明确的诊断标准（DSM-5/ICD-11），但主要依据临床问诊和量表，同样缺少化验或影像上的客观指标，所以循证质量也并没有多么可靠。
斯坦福医院门诊部最后给她做出这个诊断应该也是出于无奈，因为她的一切指标正常，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这对于现代医学来说是一个很麻烦的疑难病，只能往“植物神经紊乱”和“焦虑躯体化”上去靠。
而按这个“焦虑躯体化+植物神经紊乱”来治疗对她又没有疗效，就更让艾琳难以相信了。
因为对中医也了解一些，所以艾琳急切地想要知道中医能不能给她一个更靠谱一些的病理解释。
“沃克女士，”林明身体休息一下，又离开椅背，重新坐直，“焦虑躯体化的患者往往不觉得自己在焦虑，因为情绪被压抑了，直接表现为躯体症状。所以，患者不焦虑，这恰恰是焦虑躯体化这个病情的特点之一。”
说到这里，林明感觉这倒是现代医学和中医最为相近的一点，中医特别重视情志病，现代医学也重视，两者都直接把情绪和生理性病变联系在了一起。
“但用这两个病名来解释您的疾病由来，确实有些勉强。”
林明接着道。
“沃克女士，您的病，最主要是因为身体里被侵入了寒气，这些寒气潜伏进了您的身体里。一直没有散去，所以导致您极度怕冷。”
林明说到这里停下来，他不知道艾琳这个白人女子能不能理解这些话。
“林医生，我曾经看过一些关于对你们中医介绍的文章，知道你们中医有阴阳寒热和经络的说法。”
艾琳看着林明道，随即皱起眉头来道：“可为什么只有上臂、小腿和脚后跟冷？其他部位不冷？”
林明听了小兴奋了一下，这个白人女子竟然懂一些中医，那给她解释起来就不太费力了。
“沃克女士，您躺在手术台上时，双臂一直暴露在外边，再加上洗澡时，您的上臂也多半是暴露在温水外边的，这是寒气侵入您上臂的主要原因。”
“而您后面又多次赤脚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动，致使寒气又侵入了您的双脚和小腿。”
“生产后的女性身体都很虚弱，寒气最容易入侵的。”
艾琳点点头又问道：“那我的脚为什么只有脚后跟冷？”
这就涉及到更深的中医学问了，虽然感觉对方恐怕很难听懂，但林明还是讲了。
“沃克女士，我刚才给您脉诊时发现，您肾阳不足，而这一点在脚上的体现，会首先体现在脚后跟上，因为脚后跟是肾经经过的地方，脚的其他部位体现得并不太明显。”
“此外，脚的其他部位活动度大，活动较多，所以气血较旺，也不易被寒气长期潜伏。”
“活动度大小这个原因，同时也是您上臂被寒气长期潜伏，小臂和手却没有被寒气长期潜伏的原因之一。”
艾琳对林明这话听得半懂不懂，但感觉有道理。
她没有说话，等着林明继续解释。
林明见艾琳还想听，就又稍微多讲了一些。
“沃克女士，寒气不是乱窜的，它是沿着经络走的。脚后跟是肾经经过的地方，寒气从您脚后跟侵入，沿着肾经往上走，侵入了您的小腿。”
“而寒气又有容易凝的特征，遇湿更容易凝结，您可以把这种情况想象为一团冻结的泥泞，停在身体的某些部位就不走了。”
“您的双上臂、双小腿和双脚后跟都是这种情况，寒气侵入后，与湿凝结，就停在那里潜伏下来，不走了。”
艾琳依然听得半懂不懂，但这时她不想再纠缠这具体病因了，转而问道：“林医生，我这种病，能治吗？”
“我现在活得太痛苦，太不方便，太古怪了，不仅一堆的漂亮衣服穿不了，还得每时每刻被别人像盯着一个怪物一样地看，我真的真的受够了！”
艾琳如此说着，眼眶红了，眼里出现了亮晶晶的泪点。
第153章：一周之约
“能治。”林明笃定点头道，一边开始写治疗方案和患者知情同意书。
艾琳听了高兴起来，擦擦眼角已经溢出的泪水，又问道：“需要多久？”
“治疗你这病情得分两个层次，浅层次是对你寒冷部位拔寒祛湿，深层次是补你的肾阳。”
“你双上臂、双小腿和双脚后跟，寒气潜伏时间长，又和湿凝结在一起，深入筋络，比较费力，大概需要一周左右的密集治疗。”
“一周后，你的身体就基本恢复正常了，我是说，不会感到那些身体部位特别寒冷了，基本能像普通人一样正常穿衣和生活。”
“不过，你的肾阳较虚，补肾阳时间需要更久一些，这个就主要是靠你自己的努力了，我会给你配一些中药，传授你一套运气五脏操配合你调理。”
艾琳听了嘴巴微张，好一会儿后才半疑半信地问道：“林医生，仅仅需要一周吗？一周治疗，我就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吗？”
“差不多吧。”林明微笑道。
艾琳的情绪感染到了他，让他此时确切地感到患者的欢乐也是医生的欢乐。
“找对治疗办法，并不需要花费太长时间。”他又道。
他准备用温针灸+拔火罐+内服中药+用煮热的艾草水热敷受冷部位+运气五脏操，这样的综合疗法来给艾琳治疗。
加上他的针灸飞经走气和烧山火已达圆满境，一周足够了。
毕竟艾琳才三十多岁，火力还旺，寒邪潜伏部位，阳气只是被寒湿阻遏了，只要把寒湿化掉，阳气自己就会给那些部位通上暖。
艾琳再次擦擦眼角溢出的泪水，没敢太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