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莫名的力量撑着他挺直了脊梁。
“哦，给她配的是逍遥散，剂量你记一下……”
林明嗓音有些沙哑地对陆加成说了一遍药方。
挂断电话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许清的意思，这分明是不放心他，给陆加成打电话是确认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今天在她那里确实够失态的……
“不过，这种事，以后再想办法解释吧，不是什么大事。”
他自言自语道。
“现在，”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八点了，我得赶紧去实验室了，去迟了也比没去好。”
第150章：失重
这周六晚早些时候，七点十分。
蒂莫西第一个到达实验室，把灯全开了。
他把qPCR仪预热完毕，退火温度五十八度，四十个循环。
他把备份样本从冰箱里拿出来，一字排开。
十七号样本的备份放在最靠近左手的位置。
刘伟七点十五分到，幼虫分组，单独挑出第四十七只，标记：Day 0扎深零点五毫米。
卡特琳娜七点十八分到，冰盒、试剂、阳性对照，复温计时。她拿着移液枪在吸水纸上打了一排点。
昨晚她提前把RNA反转录成了cDNA，就为了今晚能抢出两小时。
七点三十分，林明没到。
蒂莫西开始提取RNA。显微剪剪开切口，匀浆、离心、TRIzol、沉淀、洗涤、溶解。手稳。
七点五十分，林明没到。
刘伟给药。第四十七只，深度零点八毫米，记录。
八点整，林明没到。
卡特琳娜启动qPCR仪。扩增曲线冒出来，联合用药组CT值第三十二个循环。比预实验晚了四个循环。
她截图发群里，@林明：“CT值右移，方向对，幅度小。“
没有回复。
八点二十五分，林明推门走进实验室。
三人目光看过去，见他手里拿着记录本，脸色发白，眼底有青黑。
他走到白板前，在Day 3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手腕悬在半空，停顿了两秒才落笔。
然后他转过身来有些沙哑道：“抱歉，来晚了。“
卡特琳娜：“……“
她发现今晚的林明不同往常，精力堪忧，精神状态更有些反常。
发生什么事了？
她心里暗自思索，明明中午和她聊天时还没有任何异常，话语还带着露骨的轻佻。
难道在诊疗病人时出了什么意外？
还是和谁吵架了？
她眼神含着询问看向林明，林明却并没有给她任何回应，这让卡特琳娜更感觉林明今晚有些不对劲儿。
蒂莫西和刘伟对视一眼。
蒂莫西把RNA提取记录放到台面上：“头儿，第一批RNA提完了，纯度还行。你先看看，不着急上机。“
林明“嗯“了一声，接过记录表。260/280在1.9左右，数字在纸面上排列整齐。
他盯着看，脑子里却像隔了一层雾——这个数值他熟，以前扫一眼就能判断合格与否，今天却多看了两秒才确认。
“……还行。“他说，声音干涩，“继续吧。“
卡特琳娜把屏幕转向林明：“扩增曲线出来了，你看看。“
林明凑过去。曲线右移，mRNA表达量下降，幅度只有预实验的三分之二。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一时空白一片，就像系统界面消失的那一带脑域一般空茫，好一阵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然后慢慢的，他脑子里才反应了过来。
方向是对的。幅度比预期小。不是坏事。
他在心里做出这个结论。
以前系统发布任务时，A方案B方案清清楚楚，选哪个都有底。
现在没有任务了，没有奖励了，连方向问题他都需要思考好一会儿。
“不对，这不是有没有系统的问题，这是我的大脑受到这次情绪重创，变得有些恍惚，所以反应就慢了。”
“不能把所有问题都归结到系统休眠这个问题上。”
林明意识到这一点，强自振作了一下精神。
“方向对。“他对看着自己的卡特琳娜道，嗓子发紧，“等Day 5数据出来再看趋势。“
然后他的目光离开了卡特琳娜的视线，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看起来，但根本看不进去里面的内容。
他开始想到在实验这一块上，系统给他布置的新任务和设置的新奖励统统消失了！
那个论文撰写技能奖励不会兑现了！
这意味着他后面必须凭借现在的水平去撰写论文……
想到这里，他手心里开始冒汗，脑子里又是一阵空茫……
“不对，那系统只是拐杖，如今没有拐杖了，我必须学会自己走路啊。”
“而且我以前也没有这副拐杖，只靠自己走路的！”
“系统那玩意儿存在了还不到五个月，已经给我带来莫大的好处，这是好事，但如果失去这拐杖我就不会自己走路了，这就特么喜剧要变悲剧了！”
“不行，我必须立马振作起来！”
他微微闭上双目制感一下，强自稳定心神。
等他睁开双目，刘伟把绿脓菌素定量数据递过来：“林哥，下游降了百分之四十。“
林明接过表仔细看了一下点点头：“……很好。“他说，“Day 5重点看酶活性和绿脓菌素的同步率。“
好不容易熬到九点多，大家开始整理收拾今晚的工作。
样本冻存，仪器关机，台面清理。
蒂莫西把十七号备份放回冰箱，对林明道：“我爸说您开的方子和传授的办法见效了，他开始相信中医了。”
林明笑着拍拍蒂莫西肩膀：“那就好。”
但他自己都能感觉出来，他说的话和做的动作都轻飘飘的。
“好了，今晚就这样吧，大家辛苦了，回去早早休息，别熬夜，接下来每天都很重要。”
他看着白板上的时间线道。
锁门，大家一齐走向走廊尽头。
他正要独自从步走楼梯下去，卡特琳娜跟过来了。
回头看一眼蒂莫西和刘伟进了电梯，卡特琳娜一把抓住林明的胳膊：“今晚你怎么了？”
“有点儿疲惫，连着多少周没个休息天。”林明敷衍道，“是你，你也得累。”
“不对，你别敷衍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因为没休息天这事和阿姨吵架了吗？”卡特琳娜严肃地问道。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累。”
“你不是有什么病了吧？明天来医院检查一下？”卡特琳娜道。
“你看我像有病的样子吗？我真的只是累。别管我，我马上就能调整过来。倒是你，必须注意随时调理自己。”
林明这么说着，又咧嘴笑了一下。
“如果你不是那么犟的话，也可以找我给你调理。”
这也是一句轻佻话，但却完全没有那股轻佻味。
卡特琳娜看得出，林明今晚根本没有任何开玩笑或者搞什么欢乐事的心情。
她没有理睬林明这句话，想了一想又问道：“是柯丝婷承诺的那笔捐赠出问题了吗？”
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会让林明如此失魂落魄的。
对，林明今晚就是失魂落魄的，就是给她这样的感觉！
“不是，你别乱猜了，我真没有什么事，单纯就是疲劳了。”林明道，“别管我，我缓缓就好。”
嘴上这么说着，但卡特琳娜这话还是说得他心里跳了一下——如果柯丝婷那笔捐赠后面真不能到位，对他还真会成大问题！
以前他对这事其实也不是太担心，那是因为他心底总有个隐约的盼头，说不定什么时候系统又会给他奖励一笔钱。
可现在明医系统休眠了，说不定会永久消失，那后面临床阶段如果搞不到一笔捐赠，那就得他自己再次真金白银地往出拿钱！
加上张世衡交的那笔十万刀的年费，交下税来，他目前手头是有接近二十万刀，但这笔钱根本不够临床实验的开销！
他没有再想下去，毕竟现在看来，柯丝婷基本不可能在这事上让他掉坑。
那笔钱她已经放进了“个人捐赠建议基金”里，已经拿不回去了，肯定要捐赠出去的，没道理不捐赠给他建立的研究中心。
两人默默走下步走楼梯出了楼门，门外的风有些冷。
“那就这样，回去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的，我真的只是有些累，没其他事。”
林明拍拍卡特琳娜后背道。
“你也回去好好休息，真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大家商量着来。”
卡特琳娜不放心地道，走出去还回头看了林明几眼。
林明走向停车场进了车，发动车开出去，却在斯坦福校园里另一个停车场停下车，坐在车里想事情，这时候他不想回到公寓里那间小卧室里去。
沉默一阵后，他开始盘点自己身上的有关医学和实验方面的技能。
四诊方面，均已大成。
其中问诊是察言观色大成。
这一方面，他的综合实力应该算是当世中医界顶尖高手了，毕竟很难有人在四项诊断中都能达到大成境界。
针灸技法中，他已经达到飞经走气的圆满境界，气至病所成功率100%！
再往上两层的境界是以意领气和以气运针。
这是普通人几乎无法企望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