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又在摸我的伤口,她说我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到那时候就可以一直抱着我了。”
“她还说等我睡一觉以后,妈妈和弟弟就重新回来了。”
“我问她醒来以后要去哪里,我不想去陌生的地方。”
“姐姐变得不高兴了,那些钉子开始流血了,她说去她那里。”
这一页的最后,伊丽莎白又画了一个很小的人。
小人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画满了红色的线,床边站着一个细长的红色东西,手臂垂到地面,脑袋歪向一侧。
这一幅涂鸦完全是简笔画的水平,杂乱的线条挤在一个小小的角落,诡异也是用三两笔随便涂抹出来的,实在很难从上面辨认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苏隆的手停在纸页边缘,开始思考起来。
这只诡异接触伊丽莎白的时间比他想的还要早。
它并不是自己预料的那样在伊丽莎白死后才出现,相反,这只诡异拥有相当的智慧程度。
它不会被动等待病人痛苦达到某个阶段,而是通过观察与引导让病人接受自己的死亡。
而且它很清楚病人的状态,会专挑那些痛苦、孤单且无依无靠的人下手,就比如伊丽莎白。
苏隆又翻到下一页。
这一次,纸上只有一段童谣。
字迹歪歪扭扭,许多字写错了,旁边用铅笔重新改过。
“孩子,我就是你未来的样子。”
“我在身边注视着你。”
“等你醒来,你会结束一切痛苦。”
“医生们看不见我,护士们看不见我。”
“但你能看见我,我也永远都能看见你。”
苏隆和拜伦下意识跟着默念了一遍,在读到最后一句后,工作间里没人说话了。
苏隆觉得有一股寒气自后颈向上爬,一直冲上了天灵盖。
拜伦看着这几行字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
艾洛蒂夹在两个人之间,不得不看完了整首童谣。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之后就向后退了半步。
“这首童谣你是否知道呢?伊丽莎白什么时候写的?”苏隆问到。
“在死亡前的最后两天里,我认为她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伊丽莎白也不让我看,说这是个秘密。”
“她还说了什么?不要隐瞒什么,我们想要知道尽可能多的东西。”
“她说晚上有人和她聊天,我问是谁,她说姐姐。”
“那关于这个姐姐,伊丽莎白有说过什么外貌吗?”
“她说姐姐住在墙里,皮肤呈红色,脸上有很多钉子。”
艾洛蒂说到这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苏隆翻到下一页,中间是一幅画。
整张纸的颜色只有黑红两色,是用彩色铅笔随便乱画的。
画面上是一个细长人形,身体前倾,脖子伸的很长,头部占据整个身体的三分之一。
这个人的脸被涂成了鲜红的颜色,两只眼睛挖的很宽大,里面没有眼球,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洞。
它大张着嘴巴,嘴巴内部也是黑的,似乎隐约可以看见红色的利齿。
脸部边缘向外生长出很多尖锐的物体,有的像钉子,有的像刺,密密麻麻的堆在一起。
身体从肩膀处往下逐渐变细,腰部下弯,双手落到脚边。
画面最下面,这怪物没有双腿,只有几条红色的弯曲的线条,像是某种扎根在地面的植物,复杂的根系穿过了白色的地板。
黑色铅笔把背景涂得满满当当,红色线条从怪物脚下向四周散开,穿进墙壁、床铺和几个躺着的小人身体里。
艾洛蒂看见画的内容,连续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铁皮柜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些东西就是伊丽莎白看到的那个姐姐?”
艾洛蒂抬手捂住嘴,眼睛盯着画面,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苏隆的目光停在怪物的脸上,随后从口袋里取出拜伦叔叔留下的便签,展开以后放在日记本旁边。
第六条条目显现在他眼中。
“要时刻记住,人类的皮肤并不是红色的,人类的脸上也没有钉子!”
拜伦的视线也落在这句话上。
苏隆看着两份记录:“内容基本对得上,也就是说,威克先生和伊丽莎白在死前都看见了它。”
他又指向日记上的图:“红色的皮肤,空洞的眼睛,脸上长着钉子,身体钻进建筑和病人的身体里。”
“这只诡异就长这个样子。”
拜伦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脸上的肌肉抽动着:“这东西长得可真邪性,如果我小时候看见这种东西,我他妈绝对会被吓尿的,兄弟。”
艾洛蒂看向拜伦,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苏隆合上日记本,却没有立刻收起来。
线索已经够多了。
诡异的活动范围在烧伤科,并且力量集中在八楼,它可以自由进入部分建筑,也能够在病人最痛苦的时候与他们接触。
现在,他们又知道了它的样子。
眼下所需要面对的难题只剩下一个了。
怎么让它从建筑里面出来?
拜伦看着他:“苏隆,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对付这个家伙了?”
“有一个想法,但是得先试试。”
苏隆抬头看向房间四周。
红色脉络还在墙体内部缓慢收缩,几根细线从铁皮柜后面穿过,朝隔壁病房延伸。
刚才他们阅读日记时,脉络的跳动变快了一点。
诡异听见了他们谈论它,或者说,它现在正在看着他们。
“我们已经确定它会靠近痛苦最重的人,也确定它会主动和病人说话。”
苏隆说着,把日记本递给拜伦:“它想让病人接受自己,甚至相信自己就是病人未来的样子。”
拜伦接过日记本,没有翻开:“你不会要告诉我,你想拿病人做诱饵吧?”
苏隆摆摆手:“停,我知道你想说风险的问题。”
“病人已经被它盯上了,他们本来就在风险中。”
“我们必须通过观察病人,找到端倪和线索。”
拜伦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明白苏隆想做什么。
寻找一个足够强烈的负面情绪源头,并将其作为持续观察的目标。
对于这只依靠痛苦生存的东西来说,重伤患者的痛苦是食物,恐惧和绝望则是引诱它靠近的气味。
可是八楼的病人已经没有多少承受能力了,任何失误都会导致作为诱饵的病人当场死亡。
“你打算选谁?总不可能这么多病人就随便选吧?”拜伦问。
“先去看病人的情况。”
苏隆将日记本放回艾洛蒂手里,问道:“作为医生,你比我们熟悉这里的病人。”
“可不可以告诉我们,谁的精神状态最差,谁最近最有可能见过那个红色的东西。”
艾洛蒂抱住日记本,嘴唇动了几下,但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回答。
隔壁病房里传来一阵压低的哭声,哭声只持续了几秒,就变成了粗重的喘息。
墙里的红色脉络随之收缩,暗红色液体迅速向楼道深处流动。
艾洛蒂听着声音,眼神一点点暗淡下来。
“确实有一个病人,最近精神状态很差,也最有可能见过那个东西。”
“她住在最里面的病房,烧伤面积超过百分之九十,声带也被烧坏了,无法说话。”
“麻烦你带我们去看一看吧。”
苏隆说完,从艾洛蒂手里接过日记,装进夹克内侧。
艾洛蒂看了一眼他放日记的位置,似乎想提醒他别弄坏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先生,请您务必小心收好,这是伊丽莎白留下来的东西。”
“别急,我会还给你的。”
“谢谢。”
说完之后,她拉开工作间的门带着两人向着先前提到的病房走去。
走廊内依旧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下医疗设备的提示声,有几个护士正在护士站后面核对药物,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
艾洛蒂走在前面带路,拜伦落在苏隆右后方,三人沿走廊继续向里,经过了八间病房。
苏隆始终维持着灵视。
他能看到墙里的红色脉络越来越粗,流动方向也发生了变化。
其他病房附近的细线都在向走廊中段汇聚,到了这里,却有大量暗红色液体朝走廊尽头流去。
看样子,那只诡异正在把力量集中到某个地方。
苏隆又看向前方,在走廊尽头只有一间病房,房门和两侧墙壁都贴了隔音材料。
门上没有患者姓名,只挂着病情观察记录,记录表已经写满了几页,从上面那个显眼的红色标记倒是可以看出来,患者现在正在特级护理状态。
还没走近,苏隆便听到了机器运转的嗡鸣。
声音持续不断,频率很低,其中还夹着密集的沙沙声,听久以后,耳朵会产生一种细微的发痒感。
拜伦也听见了。
他看向病房门:“里面放了什么设备?感觉噪音有点大。”
艾洛蒂停在门前,取下胸前的工作卡,将其贴在门锁的感应区上。
伴随着“嘀”一声,门锁开启。
“里面是一张治疗床,因为这个病人的伤太重,普通病床会压迫背部和腿部的创面,只能使用特殊设备。”
“再加上设备需要二十四小时运转,所以房间里会一直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