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已经在这里打了将近十分钟的电话，背对着墙，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怎样措辞向家族报丧叔叔的死讯上。
十分钟内，他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
没有灵性波动，没有温度变化，也没有诡异存在的任何迹象。
直到现在拿出笔记本的这一刻。
纸页的震动还在加剧，中央的位置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折痕，像是承受不住来自两侧的拉扯。
“Fuck。”
拜伦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把笔记本合上，纸张的震动才停止。
苏隆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在这里站了多久？”
“八分钟，或许十分钟。”
“闻到什么气味了没有？身体感觉不舒服吗？”
拜伦摇头说到：“什么都没有，我他妈只是站在这里打电话，要不是因为你出现我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里有什么东西……”
307、楼道里哭泣的女人！
苏隆把手放回口袋，同时视线也从墙壁上移开。
“你没有察觉到很正常，毕竟我都差点被它骗了。”
苏隆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有些沉闷：“这个家伙非常擅长伪装自己，它把自己的气息散布在建筑材料里，完全融入了这栋楼的结构。”
“如果不用一点特殊手段，根本找不出它的位置。”
拜伦把笔记本塞回大衣内袋，抬头看向楼梯间上方的水泥台阶，台阶一层层往上叠。
因为灯光照射不到的原因，上面只有一片昏暗。
“所以，这一整块楼道才是它的老巢？”拜伦询问着，同时手靠在枪套上，随时准备拔枪。
苏隆摇头。
“这一点我还不能确定，但是现在我们可以肯定的是，它对于楼梯间的渗透，要比外面走廊多得多。”
苏隆仰起头，灵视的视野一直保持开启状态。
视线穿透混凝土楼板，淡红色的脉络在墙体内部交织。
越往上，红色越深，网状结构也越密集，这些脉络在墙壁内部蔓延，把整栋大楼变成了它的躯体。
“我能感觉到，越往上，它渗透的力度就越大，相对应的渗透的力量也越强。”
拜伦顺着苏隆的视线往上看，明明只能看到惨白的墙皮，但他相信苏隆的判断。
“那……咱们上去看看？”
苏隆没有马上答应，他掏出手机，点开汉娜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汉娜，我和拜伦打算通过楼梯间去更高层看看，你们如果有事，坐电梯来高层，非必要不要靠近楼梯间。”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屏幕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汉娜的回信跳了出来。
“怎么，楼梯间那边是发现了有什么情况吗？”
苏隆打字回复：“还不确定，但这边的楼梯间很危险，整个楼梯间都被它搭成窝了，墙体内部全都是它的力量留下的痕迹。”
这次等了十几秒，新的消息才过来。
“好的，我会提醒达米安注意的，他刚刚非要去调查什么药品相关的内容，现在找了个借口去药物存储间了。”
“那里应该没什么危险吧？我用不用把他叫回来？”
苏隆停下动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层楼的布局图。
达米安去查药品，显然是记住了之前在卫生间里的安排，准备去收集医院使用过期药品的证据。
药物储存间就在值班室旁边，一个全封闭的仓库，只有一扇门进出，顶上装着通风管道，里面堆放着各种医疗耗材。
刚才经过的时候，他并没有在那个房间周围看到密集的红色脉络。
想到这里，他重新把手指放回屏幕上。
“危险性应该没有楼梯间高，不过拜伦叔叔融化的房间就在旁边，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就多盯着一点，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发完这条，苏隆继续打字。
他需要让汉娜安心，免得她在下面乱了阵脚，导致不可控的变数。
“这家医院的诡异我已经有了大致的推测，充其量就是一个A级诡异，只是比较擅长躲藏。”
“无论如何，它也比不上承载了玛门五分之三力量的达米安。”
达米安虽然平时看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他体内可是实打实住着一只S级诡异。
玛门的力量哪怕只发挥出一小部分，也足够把这地方拆了，真要遇到危险，达米安依托着玛门足以解决这些问题。
汉娜很快回了最后一条。
“好的，你们去吧，注意安全。”
苏隆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他转头看向拜伦，使了个眼色。
拜伦心领神会，右手握住了M1911的枪柄，做好了随时拔枪开火的准备。
两人同时迈开步子，踏上通往楼上的台阶。
楼梯间极其安静，整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以及皮靴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的脚步声。
“嗒，嗒，嗒。”
声音在封闭的墙壁之间来回碰撞，传出去很远，又很快消失在更高处的黑暗里。
苏隆走在前面，拜伦落后半个身位，两人的步伐保持着一致的频率。
随着他们一层层向上推进，楼梯间的装潢和环境没有任何变化，但气氛开始改变。
空气里多了一种发酵酸臭的味道，这股味道和值班室里那堆肉糊散发出来的味道同源，只是没有那么浓烈。
它悬浮在空气里，钻进鼻腔，刺激着呼吸道。
苏隆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墙壁，混凝土表面依然是凉的，这说明环境的物理温度并没有升高。
但他的身体能感觉到的温度开始提升了。
苏隆感觉到后背开始出汗，衣服贴在皮肤上，有些发闷。
这种热感不是夏天那种从外面烤过来的，而是直接作用在皮肤和神经上。
拜伦也扯了扯大衣的领口，开始大口呼吸。
在苏隆的灵视视野里，隐藏在建筑内部的血脉变得越来越清晰。
六楼到七楼的墙体里，淡红色的丝线只有小拇指粗细，等他们走到七楼的平台时，这些丝线已经膨胀到了手腕粗。
它们开始有规律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会有更深色的红光顺着脉络往上输送。
红光在墙体内部游走，照亮了原本灰暗的混凝土结构。
苏隆和拜伦没有停下，继续往八楼走。
八楼是烧伤科的顶层，也是这栋新楼的最高层。
就在苏隆准备跨上下一级台阶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女人哭泣的声音。
声音极轻，断断续续，在楼道里回荡。
听不出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声音在墙壁之间反射，失去了方向感。
空灵，飘忽不定。
苏隆停住脚步。
拜伦也停了下来。
两人转过头，视线在半空中对上。
拜伦眼里的警惕已经拉到了最高。苏隆从他的表情里确认了一件事，拜伦也听见了。
也就是说，这不是幻听或者针对个人的精神干扰。
环境里的酸臭味越来越重，身体感受到的高温已经让额头冒出了汗水。
哪怕是苏隆和拜伦，此刻头皮也开始发麻。
“声音是从楼上传下来的。”
拜伦说着，抬起枪口，指向八楼上方。
苏隆也听清了。
哭声来自楼梯尽头，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女人哭得很压抑，几次抽泣着想停下来，却又很快失去控制。
既然已经找到了方向，继续站在这里猜测毫无意义。
对付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直面恐惧！
苏隆直接越过最后一级台阶，朝着上方冲去，拜伦拔出M1911，紧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步声沿着楼道向上追去。
在转过最后一段楼梯后，苏隆终于看清了哭声的来源。
那是一个坐在楼梯上哭泣的女护士。
她穿着浅蓝色护士服，红色口罩被摘下来放在腿边，双臂抱住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肩膀随着哭声不停发抖，一张工作证挂在胸前，被她压得翻了过去。
看到这个护士，本来紧张的两人松了一口气，看上去是个活人。
苏隆放慢脚步，开启灵视，先看了护士一遍，身体结构正常，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器官，灵性波动也属于普通人。
同时身体里没有淡红色脉络，脚边也没有粘液。
拜伦则是把枪口压向地面，他刚失去叔叔，不会因为看见一个哭泣的护士就放松警惕。
“女士，打扰一下？”
女护士抬了一下头，哭声停住。
苏隆站在距离她几步远的位置，没有再靠近。
“我从楼下听到你在楼梯间里哭，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女护士终于抬起脸。
她是个白人姑娘，看起来刚过二十岁，浅金色头发盘在脑后，几缕头发因为长时间工作散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