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抗议。
要知道，从进入里世界到现在，那种高强度的战斗几乎要将他的体能全部榨干。
苏隆站直身体，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土：“十分钟的时间可太充裕了，与其在这里干等着他们来，不如先去点份炸鸡？”
丹妮娅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虎化状态对她的体能消耗极大，现在一听到有吃的，立刻举起手大声附和：“同意！我要一大份！”
汉娜也咽了口唾沫，立刻点头。
苏隆转头看向另外三位驱魔师。
海德莉夫人正在整理自己的手提箱，马提亚主教低头用衣袖擦拭圣经封面，埃文主教则靠在墙边，用右手按着受伤的左臂，疼得直抽冷气。
这三位A级驱魔师听到苏隆的提议，同时抬起头，投来有些疑惑的目光。
他们的眼神之中充斥着不理解，仿佛在说，哥们，你们认真的吗？刚打完三只诡异，满身是血和灰，现在要紧的不是赶紧完成封印，而是去着急吃这种垃圾食品？
苏隆没去管这三位完全不懂他们的老年人，直接领着艾琳娜、汉娜、丹妮娅和达米安，穿过马路，朝着炸鸡店走去。
推开炸鸡店的玻璃门，迎面扑来的是浓郁的油炸面衣和香料的气味。
也许是因为这地方距离繁华的商业圈还是有些太远了，店内没有其他顾客，只有头顶的吊扇在吱呀转动。
柜台后站着一名身材微胖的墨西哥裔女店员。
她听到推门声，刚挂上职业的微笑，但在看清进来的这五个人后，笑容僵在脸上。
只是在瞬间，她就把手伸进了柜台里，摸着下边的报警按钮，随时准备按下去。
这也不怪她，主要是现在的一行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爆炸现场里爬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高大亚裔男人衣服破烂，身上有大片焦黑；金发女人提着一把一看就很危险的锤子。
另一个金发高个女人的紧身衣成了碎布条，还有一个修女打扮的女人满手是血，最后那个瘦弱的年轻人更是脸色煞白，像个游魂。
“放轻松，女士。”
苏隆走上前，将两张百元面值的钞票放在不锈钢柜台上：“今天在市中心那边有一场超硬核的废土风漫展，我们在那玩的很开心，不过漫展这种东西很费体力，所以我们现在都很累。”
“也正是因此，我希望您能行个方便，嗯，让我们在这点一些吃的。”
女店员看了一眼钞票，又看了看苏隆还算平和的脸，最终没有按下按钮，收起钱，在收银机上按了几下。
“需要点什么？”
苏隆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人：“有忌口吗？”
四人齐齐摇头。
“麻烦来五份大号鸡排。”
苏隆回过头，对着女店员交代：“记得一定要淋上浓浓的汤汁，撒上胡椒盐，切得碎碎的，用纸袋装好。越快越好。”
女店员点点头，转身走向后厨，把冻好的巨大鸡排扔进滚烫的油锅里，刺啦的油炸声立刻填满了整个店铺。
等待的时间里，几人靠在柜台边的取餐区。
达米安盯着油锅里翻滚的鸡排，听着油炸声，眼神渐渐失去了焦距。
“很久之前，我姐姐也经常在这种炸鸡店兼职。”达米安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汉娜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弟弟。
“我记得那时候我还没有考上大学，姐姐日子很难，因为我在长身体，所以需要吃很多东西。”
“可是那会，我们没有钱，教会提供的食物也很少，所以半夜我们总是被饿醒。”
达米安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油锅上，他吸了吸鼻子，闻着店里的香味：“再到后来，为了能吃饱，姐姐开始在炸鸡店夜班兼职，她知道我饿，就总是等店里打烊后，把那些卖不掉的鸡排边角料装在袋子里带回来。”
“其实里面根本没什么肉，大部分都是炸得硬邦邦的面包糠和面衣碎屑。但每次听到她开门的声音，我都会从床上跳起来。”
达米安说到这里，嘴角露出了很轻的笑容。
“说实在的，那时候，我觉得那些碎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每天晚上，我都特别期待姐姐回来。”
汉娜听着这些话，低着头，眼眶有些发红。
那些穷困潦倒的日子实在是难熬，她一个人需要扛着生活的重压，总觉得自己对弟弟亏欠太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连一块完整的肉都吃不起。
苏隆靠在柜台上，偏头看了这对姐弟一眼，没有出声打扰。
丹妮娅则是挠了挠头，刚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但被艾琳娜用眼神制止了。
过了好一会儿，汉娜才抬起头，伸手拍了拍达米安的肩膀，她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非常坚定。
“没事了，达米安。”
“现在我们有钱了，再也不用吃边角料了，可以吃很多好吃的。”
达米安转过头看着姐姐，先是笑了笑。
“是啊，以后都不用挨饿了。”
他刚准备继续说点什么，脸上的笑容却突然一顿，像是从余光里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苏隆靠在柜台上，早在达米安露出异样表情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通过自己的感知捕捉到了周围环境中的异样。
空气中原本充斥着炸物的香气，但是就在刚刚渗入了一股阴冷、黏稠的气息。
这种感觉像是有人把刚从冰柜里掏出来的冻肉，贴在了你的后脖颈上，又或者是大半夜在路上有人在你耳边吹冷气。
而苏隆对这股气息再熟悉不过了，这是玛门的味道，这个谋划了这一系列事情的家伙终于又有了些动作。
达米安僵在原地，嘴唇轻微开合，显然是在与玛门直接在脑海内进行着对话。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半分钟。
随后，达米安猛地回过神来，他大口大口拼命地往嘴里吸着氧气，脸上的气色比刚才还要差。
等到稍微稳定了心神，他转过头，看向苏隆，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起来：“苏隆先生……就在刚才，玛门先生，说话了。”
这话一出，店内的气氛顿时变了。
艾琳娜下意识握紧了手中工兵锤的锤柄，眼睛迅速扫视着四周，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
汉娜担忧地向前，拉起达米安的手，试图安抚有些紧张的弟弟。
丹妮娅的眼睛瞬间变成了竖瞳，做好了虎化战斗的准备。
“叮当。”
就在这时，炸鸡店挂在门上的迎客铃发出一声脆响，店铺的玻璃门被粗暴地推开。
海德莉夫人和两位主教快步走了进来。
尽管他们刚才站在街对面，但A级驱魔师的感官何其敏锐？
他们显然是捕捉到了达米安身上那股短暂爆发的灵性波动。
马提亚主教握着权杖重重杵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目光锐利地盯着达米安：“发生什么事了？玛门又有动作了？”
268、三分钟，不打架，纯聊？
相比于众人面对玛门的高度紧张，苏隆的反应却有些格格不入。
他转过身，看见身后的墨西哥店员正站在油锅前发愣，手里还捏着一袋刚刚包装好的炸鸡。
他伸手拿过炸鸡，滚烫的油温透过牛皮纸袋传递到手心。
苏隆捏起一块还在冒着热气的鸡排，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咬下。
酥脆的面衣在口腔里发出清晰的咔嚓声，滚烫的肉汁顺着舌尖散开，胡椒盐的辛辣很好地刺激了疲惫的味蕾。
他慢慢咀嚼着，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才抬起眼皮看向达米安。
“所以，达米安，能不能和我说说那个家伙跟你聊了点什么？”
达米安看着苏隆这副完全没把玛门当回事的模样，用力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理清思绪，复述起脑海中那个阴冷的声音。
“玛门先生说……他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就比如上次您杀死的A级诡异，巴风特，直到现在，也没有重生。”
达米安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艰难，仿佛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接下来的话。
“他还说，刚刚被您在里世界杀死的那三只A级诡异……根据他的密切观察，它们也没有再重生的迹象。”
这句话一出来，炸鸡店里的驱魔师们立刻变了脸色。
马提亚主教正准备翻开手里的圣经，查找可以遏制玛门影响达米安意识的方式。
虽然两人一直以来都保持地密切联系，但无论如何，至少也要在仪式过程中暂时遏制这种关系。
还没找到具体方法，他就听到了“诡异无法重生”的字眼，手直接僵在了半空，灰白的眉毛剧烈抖动着。
埃文主教本来还靠在门口，拍打着因为手臂受伤和失血而有些酸疼的肩头，现在他连酸疼都顾不上了，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依然在吃炸鸡的苏隆。
海德莉夫人由于太过震惊，手指一时间失了力，手里提着的皮箱摔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三位A级驱魔师的目光全部汇聚在苏隆身上。
与汉娜和丹妮娅这些资历较浅、只认为是苏隆实力太过惊人的人不同。
他们这三位可是实打实的在与诡异对抗的前线，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
作为顶尖战力的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诡异无法重生”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诡异，尤其是A级以上的高位诡异，其本质是某种规则、情绪或概念的具象化。
人类驱魔师无论用什么手段，杀死的从来都只是它们在现世凝聚出的躯壳。
躯壳被毁，它们的本源就会回到里世界，经过一段漫长的时间重新孕育，最终再次苏醒。
这才是几千年来，教会和联邦诡异策应局只能防守、封印，却永远无法真正消灭诡异的根本原因。
人类与诡异的战争从来都只是一场没有真正结局的消耗战。
人类一方的驱魔师，前赴后继地献出生命，所能做的不过是再三延长诡异们再次降临的时间。
可是现在，玛门亲口证实了。
但凡是被他用火焰彻底杀死的诡异，就再也没有办法在里世界里重新凝聚。
这也意味着，苏隆打破了一条驱魔界公认的铁律，即：诡异只能被短暂驱逐，而不能被真正杀死。
艾琳娜站在一旁，看着苏隆大口咀嚼炸鸡的侧脸，开始回忆起当初遇到巴风特时的场景。
那时的巴风特虽然借助仪式成功降临，但是一身实力大损，并且亲口对他们说过，它就算重生了，也依然被苏隆的火焰日夜折磨，痛苦不堪。
艾琳娜原本以为，苏隆的癫火只是连高阶诡异都没有办法清除，才能够持续伤害诡异的本源。
但现在再结合玛门的话来看，她当时想的可是太简单了，也严重低估了那种火焰对于诡异的杀伤力。
这可是一种能够从根源上，将诡异彻底抹除的力量。
也就是说，对于诡异而言，只要被那种火焰缠上，就等于开始了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的倒计时。
苏隆咽下嘴里的鸡排，淡定地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随后又迎着三位A级如同看怪物一般的目光，耸了耸肩。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虽然炸鸡这种东西吃多了油腻，但确实挺好吃的，你们真的不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