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精密的制度设置,只要还需要人操作,就一定有漏洞可钻,不可能绝对完美无缺。
一辆接一辆雪佛兰汽车发动,穿过边境通道,驶入墨西哥联邦1号公路,正式踏入墨西哥的国土境内。
林闯并没有立即驶入对面的蒂华纳城,车队在路边拐入一条小道,在无人的地段停了下来。
螳螂和薛泊他们开始拆下车门夹层和座椅,很快从中取出一把把手枪、一些步枪零件,甚至还有两支火箭筒,并快速进行组装。
在口岸通关检查上,向来是对墨西哥前往美利坚的通关检查严格,美利坚前往墨西哥的检查就很随便了。
而且说实话,所谓的通关检查也就这么一回事,美利坚海关总署的那些工作人员各个都是大爷,采取的还是抽检,粗略扫一眼就放行了,否则美利坚境内那么多的白粉是怎么来的。
林闯没有参与其中,单独开着一辆福特皮卡车,驶出一号公路的路基,进入半荒漠地带。
蒂华纳这块地区年降水量不足250毫米,大片区域都是干旱的山丘和荒漠地形,想要看到绿色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而在这种地形上,那些高耸巨大的仙人掌,就是最好的路标。
按照记忆里的画面,一路开出好几公里,车轮卷起沙尘,最终林闯在一株巨柱仙人掌前停了下来。
从车斗拿出一把铲子,林闯就地挖掘起来。
咚!
下挖大概一米半左右,铲子就触及到坚硬的物体。
林闯弯下腰用力一拔,从沙土中拔出一个结实的铁箱。
箱子打开后,里面是用油布紧密包裹的一件大杀器,M2HB重机枪,以及一颗颗黄橙橙的12.7毫米子弹。
正是林闯当初制造圣伊西德罗口岸大屠杀的那把重机枪。
重机枪这种武器在美利坚不能随便用,如今到了墨西哥境内,他就可以放开手脚,使用武器也更加自由。
将箱子搬回车上,林闯再次踩下油门回程。
片刻功夫,林闯就回到了路边,跟队伍汇合。
车子继续朝着蒂华纳前进,这一次路上没有再停留,一路驶入到蒂华纳城。
远远地,就能看到蒂华纳的景色。
作为墨西哥边境最重要的城市之一,蒂华纳是一座建在山上的城市,属于典型的海滨丘陵地带。
城市从海边开始,沿着起伏的山坡一路向高处蔓延,层层叠叠的建筑也一路建造在山坡上。
车队一路顺着主路行驶,进入蒂华纳市中心的革命大道。
在街区入口,可以看到矗立在革命大道上,高达百米的自由之门,一个不锈钢制造的白色大拱门,街道两侧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店、药铺、酒吧和咖啡馆,充满了墨西哥的特色风情,还有一些来旅游的游客在附近拍照。
彼时的蒂华纳正处于城市快速发展时期,如革命大道这样的市中心和旅游区,是最为繁华的商业地带,有众多新建的现代化大楼。
蒂华纳西面是太平洋,北部是边境口岸区,与美利坚相邻。
东部与南部则是工业区,大量工厂聚集,承接一些简单的粗加工和组装业务。
当然蒂华纳这地方更多的,还是那些居住在山坡和河床地带的新兴定居点,也就是众人眼里的贫民窟。
若只是在革命大道这些市中心范围行驶,甚至会觉得这里跟美利坚的偏僻城市也没什么不同。
可随着林闯车队驶出市中心范围,环境就开始不同了。
原本整齐的路灯和下水道变了,取而代之的,是电线杆上私接的,五颜六色的电线。
各种胡乱私建,低矮凌乱的房屋密密麻麻,完全没有市政规划。
不时有供水的水车路过,因为除了市中心等繁华地带,更多的聚集点和贫民窟没有稳定供水,只能靠水车定时运送。
贯穿城市的入海河床上,随着各种生活污水和垃圾排入,河水散发难闻的恶臭,许多孩子就在散发臭味的排污沟旁玩耍。
最令车队众人震撼的,是当车子开上山坡时,从一处棚户区边缘路过。
这块棚户区生活的数万墨西哥人,他们的房子都是用捡来的纸板、胶合板、金属板和废弃垃圾搭建而成,就像是城市之癌。
像这样的地方,在墨西哥被称之为卡多兰迪亚,这个词意为纸板之地。
居住在里面的,大部分都是墨西哥内陆涌来的务工移民,这些临时住所就是他们的落脚点。
“猴子,停车。”
正在开车的谢准听到喊声,踩下刹车,减速停车。
林闯摇下车窗,看到几个光着屁股,浑身脏兮兮的小孩跑过,拿出了几袋饼干丢给他们。
几个墨西哥当地的小孩一哄而上,争抢起来。
“下车看看!”
林闯说完这话,便推门下车,虽然有欧景棠那边的资料,但没有自己下基层调查来的直观。
华人面孔出现在蒂华纳,尤其还是在贫民窟,是一件十分稀罕的事情。
很多当地人都好奇看了过来,其中不乏一些恶意。
只是林闯的车队人数还不少,要是只有一个人,说不定就要发生一些什么事了。
“多谢先生!”
一个墨西哥妇女抱着自家孩子走过来道谢,孩子手里还紧紧攥着两块饼干,吃的香甜。
林闯看向妇女,她穿着某加工厂的工作服。
1月份的蒂华纳气温还是比较低的,最低气温只有7度,可是对方除了简单的工作服之外,并没有更多的保暖衣物,脸蛋冻得有些通红。
“你好,怎么称呼?”
林闯用标准的西班牙语问话,他有语言通晓技能,学习一门语言对他来说毫无难度。
说话时,林闯比了个手势,旁边的谢准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递了一百美元过去。
“雷吉娜,先生,我叫雷吉娜,你是需要向导吗?”
雷吉娜一脸惊喜,她在加工厂上班,一个月工资只有区区5000比索。
而现在美金和比索的汇率是1:24.6,一个月两百美金的收入,这一百美元等于她半个月的收入了。
“我问你一些话,你是内陆来的移民?我看这里距离正规社区也不远,没考虑住那边去?”
林闯指了指另外一侧的正规社区,那里的房子起码是钢筋水泥建造,比纸板和胶合板强多了。
“是的先生,我是来自墨西哥内陆的克雷塔罗州,家里原本是务农,种植一些玉米和菜豆,因为这里工资高,所以跟丈夫来到了蒂华纳。”
雷吉娜笑逐颜开,得到一百美元的她知无不尽,解释道:“你说的正规社区,那边的住房太昂贵了,一个小公寓都要一百美元,我们根本住不起。
而我们现在住着的纸板房属于非法定居点,虽然居住环境差,但好歹能省下不少钱寄回老家。”
雷吉娜这话说的真心实意,工厂打工的收入虽说微薄,却总好过在家乡务农的绝境,那里务农是真的饥饿常伴,甚至有饿死的危险。
而在蒂华纳的工厂打工,虽然也要接受长时间的剥削劳动,可起码能够填饱肚子,即便吃的很差,住的也很差,但能够活着对于雷吉娜这些人来说,已经是拼尽全力了,很多底层人往往也奢求不了太多。
“原来如此,看来不管在哪里,农民都是一样艰难!”
林闯心中思索,墨西哥虽说是农业大国,但跟美利坚的机械化种植不一样。
墨西哥的农业生产效率低下,而且墨西哥无论是降雨还是耕地面积,都难以满足庞大的农业需求,粮食还需要向外界进口。
因此墨西哥的农业人口基本挣扎在贫困线边缘,这也是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现状。
即便到了几十年后,农民种地想要发家致富,也是难上加难。
往往一年到头辛苦下来,扣除种子、化肥和农药,能吃个肚饱都算不错了,存不下太多钱。
“跟我们一样,很多移民都是住在纸板房和山坡上的贫民窟里,这里生活花销更低,唯一的生活不便就是缺水。我们这里没有自来水管,用水极其不方便,只能花钱购买水车的水,每滴水都要花钱。”
雷吉娜指了指那些散发恶臭的河流,显然这些水是喝不了用不了的,贫民们只能花钱买水。
林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了一些问题,结束跟雷吉娜的交流。
“先生,你们最好别在这些地方久待,回到革命大道市中心那里去。”
最后在临上车前,雷吉娜突然压低声音:“你们在这种地方不安全,特别晚上,很危险。”
“我们会注意的。”
林闯笑了笑,车队再次发动,朝着蒂华纳更深处的街道驶入。
一些墨西哥人见状,悄悄退出人群离开。
而看到这一幕,雷吉娜心中叹口气,默默替林闯这行华人祈祷。
从贫民窟出发,林闯他们没有急着赶路,而是一路走走停停,欣赏着蒂华纳当地的风土人情,并购买了一些当地的土特产。
到了傍晚时分,林闯一行人在蒂华纳一个名叫格兰哈社区的地方,找到一家酒店入住。
说是酒店,其实就是一个老式公寓楼改建而来的简陋民宿。
毕竟格兰哈社区本身不属于市中心,坐落在山坡河谷的贫民窟和东部工业区中间,消费和经济水平都跟不上。
“安排一些吃食,另外打几桶热水过来。”
谢准给酒店服务生塞了小费,很快就有吃食被送了过来。
前来送餐的服务生没有走,这是一个十分年轻,看着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他见到房间里果然都是华人,便站在一边,爆出了自己的身份:“我叫马蒂亚斯,你们就是血鹰大哥的朋友吗?我是给血鹰大哥做事的。”
螳螂眨巴眨巴眼睛:“血鹰大哥?”
谢准在旁边提醒道:“就是阿棠,欧景棠。”
马蒂亚斯掏出一枚刻着老鹰的红色勋章,说道:“血鹰大哥吩咐过,这两天如果看到华人入住,就要立即过去通知他。”
他姐姐是欧景棠的女朋友之一,而他在酒店的工作很闲,需要打两份工维持生活。
自从姐姐跟了欧景棠之后,他就辞掉其中一份工作,平时会给欧景棠打杂跑腿,以及提供一些酒店入住者的情报。
“阿棠,也就是你口中的血鹰,现在怎么样了?”
薛泊用西班牙语问道,来墨西哥的队伍里,都接受过简单的西班牙语培训,复杂的长句表达不清晰,一些日常用语还是没太大问题的。
“血鹰大哥在隔壁的普拉亚斯很有名气,谈了七八个女朋友,手下还有几十号人手,平时里待人很大方,大家都很信服他。”
马蒂亚斯这般说着,好奇打量林闯一行人。
从外形上来看,这些华人一个个精神抖擞,言语自信,没有寻常游客来到蒂华纳的小心翼翼。
七八个女朋友?
薛泊脸色一黑,还真是那个混蛋的风格,走到哪里都在沾花惹草,丝毫不挑食。
“牛皮,我还以为阿棠在这边会过的很艰苦,没想到那么潇洒。”
螳螂闻言一脸羡慕,这种本事他可做不到。
林闯笑了笑,对马蒂亚斯道:“行,去通知消息吧。”
马蒂亚斯快步离开,跑去隔壁社区找人。
“闯哥,盯梢的人还在。”
薛泊待人走后,撩起窗帘,视线扫过街道上一个蹲在街角的人影,对着林闯禀告。
从今天下午进入贫民窟开始,他就发现车队后面跟着尾巴,那种水平的跟踪技术,自然瞒不过他。
林闯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中的M2HB重机枪,淡淡一笑道:“让他们上来好了,正好找他们问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