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得很近，明确地向这边冲了过来。警察不断向他们呵斥，却被汹涌的人群逼退。
他们堵住了路口，堵住了车辆停放的区域。惊恐的家长和学生想要再走已经来不及。普通市民连连后退。
警察的怒斥好像激怒了他们，游行人群的行为变得过度与失控。
汽车被砸烂，很快有人在车内甚至点火，一辆、两辆、三辆汽车被点燃。甚至有人合力一起把汽车推翻，警车不断地被各种物品砸得噼里啪啦响。
游行人群失控了。
糟糕的是，警方派出来的谈判专家手里拿着大喇叭，无力地嘶喊，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听他说话。
远方那一组游行人员很快汇合过来，场面变得更加混乱，众多汽车被砸烂。
“…我们不要活在恐惧中！”
“…警察无能！禁枪现在”
“…一起又一起，受够了！我们受够了！”
伊莱几人，也被汹涌的人群逼得不断后退。一个熟悉的身影窜到了伊莱身边，是科尔沃。
他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声音刚喊出，又被人群的喧闹冲散，他不得不拽住伊莱的衣服，冲着他的耳朵大喊。
“伊莱…伊莱！斯凯不见了，她在那群游行示威的人群中间！”
“什么？你再说一遍”伊莱情绪激动之下，一把拽住了科尔沃的衣袖，指节泛白。“为什么……”
最后一句话“为什么没有看好她？”，伊莱没有完整地说出口，他知道这是自己担忧情况下，下意识的语言攻击行为。
“抱歉”，他放开科尔沃，眼神看向游行示威的人群。只过了几秒，他已经恢复了冷静。
“马特呢？”
“马特去追斯凯了。抱歉，伊莱，是我没劝住他们。”
伊莱摇摇头，面色凝重，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第119章 【操蛋的世界】
伊莱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在燃烧，人群惊恐，发生踩踏，还好警方在几个小队到来后组织起了防线，才没有让事情变得更糟。
伊莱一行人退到后台旁边的一处脚手架平台上，惊魂的人群经过平台挤向后台通往前台的通道，州长也在其中，格外显眼。
他的保镖不断推挤甚至拳打周围的人，被其他人唾弃、谩骂。无数根手指对他竖起中指。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带着一帮保镖，在如此拥挤的通道下几乎寸步难行。
无意中抬头看到伊莱一行人，正好对上伊莱冷漠的眼神。伊莱怒气勃发的神态吓得州长心底升起一丝寒意。“可笑……我怎么有这种想法。”他摇摇头，抹去心底的那点冷意。
脚手架平台有很多层，他们效仿伊莱等人，也爬上了平台。脱离挤压推搡的人群，他们呼吸急促，额头满是汗水，但都松了口气。
州长上来后，紧跟着他的是一群保镖和几名警察，另一层平台是像猎犬般的记者们，一些不愿挤的普通市民也爬了上来。
“操蛋的世界，又是枪击又是游行，闹个没完。”卡珊德拉砸了一拳脚手架的空心圆铁柱，“哐哐”的沉闷响声让伊莱烦躁。
“我要下去，你们待在这里！”他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安，决意行动。
“伊莱……”“不要冲动”“先看看情况……”安德鲁、卡珊德拉和科尔沃纷纷劝导。
律师汉斯更是拉住伊莱，“伊莱你不能去，你爸妈让我看着你点！今天发生的事他们刚刚知道，吓得不得了！”
伊莱顿了顿，回头看了汉斯一眼，爸妈也知道了吗？远方突然发生的一幕令伊莱紧张了起来。
“你们看！”伊莱喝道，打断他们的阻拦，指向两帮汇合起来的游行暴乱人群，事情变得更糟了。
一名因为游行人群堵塞无法通行的车主摇下车窗愤怒地竖起中指，却被暴怒的人群拽下车殴打，咒骂“拥枪派的走狗！该打！”车主黑色的SUV被掀翻点燃。
警方的一枚催泪瓦斯被丢了过去，呛人的气味和刺激的烟雾让围殴车主的人群消散，倒霉的车主趴在地上，浑身狼藉但暂时得以喘息。
警方的行动激怒了失去理智的人群，大批大批的人不断地挑衅攻击组成防线的警察，拿着扩音器的谈判专家被各种杂物攻击得不敢冒头。
“砰砰……砰砰”，警察朝天鸣枪示警的举动，让喊禁枪口号的游行人群变得更加狂躁。
周边所有的一切都被掀翻、点燃、破坏，垃圾桶、车、公共座椅、路灯、消防栓等。
警察们一个接一个默然地举起枪，枪口对准的方向正是游行的人群。流血冲突在即，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都一时失语。
州长夺过一个警察的对讲机，激烈地对着对讲机怒吼，“给我克制住！绝对不能开枪打人，听到没有！我就在这里，绝对不能让新闻报道这里出现流血事件！”
对讲机传来嘈杂的回音，并没有一个响亮而坚定的声音对州长做出承诺。
“斯凯还在人群中！绝对不能让警察开枪，必须要让暴动的人群平静下来。”伊莱从两米多高的平台跳下，落地时地面的反弹力令他脚掌一阵发麻，他缓了几秒，丢下一句话嘱咐身后的众人，“你们就留在这里不要动，看好卡珊德拉警官。”
“伊莱！”“只能相信他了”“你们为什么要拉住我，我要跟伊莱一起去，我是一名警察”，众人争执，但却听从了伊莱的嘱咐。
“你……就是你！跟上去，保护他，保护伊莱·卡特！”州长丢下对讲机，刚好目睹伊莱的行为，他脑中闪过一丝灵光，突然想起伊莱先前和三名临时警察组队后击毙凶手的英勇事迹，不禁升起了一丝希望，对一名警察大吼，“快去！”
一名警察面色苍白地领命，浑身发抖地爬下平台，踉跄地追着伊莱的背影跑去，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摄像师，他与自己的记者搭档失散了，但他依然保有捕捉爆款新闻的敏锐嗅觉。
众人面对伊莱的选择面面相觑，面色复杂。有钦佩，有赞叹，有担心，有平静和思索……
伊莱逆流而上，举步维艰，虽然心中焦急万分，但面对惊慌奔逃的人群，还是一边沉声开口：“让让，我是伊莱·卡特！让我过去”，一边拉起偶尔不慎被推搡跌倒在地上的普通市民。
连连拉起几个人后，慌乱的人群终于认出伊莱，“是他，是卡特先生！是那位大英雄！快让他过去，快让让！”
阻挡的人墙在口口相传的话语中，露出一丝缝隙，让伊莱得以从人群中穿过，他没有看到身后跟着挤过去的警察和正在直播的摄像机。
“谢谢，谢谢你们！”“嗨，大英雄你要去哪里？”“我……”“你一定是去帮助警察们防守的，对吧？”“快看，是伊莱·卡特来了，他一定能像在学校里一样，把我们救下来的！”
一个白发老妇人颤巍巍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人群好像对伊莱的目的有些误解，打开的缝隙越来越大，有人甚至停下奔逃的脚步，驻足向他行注目礼。伊莱只能含糊应对，加快脚步。
“谢谢，谢谢，我必须要过去！”
等伊莱快要脱离人群的时候，无意间用余光猛然注意到自己身后突然间跟着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怎么回事？天呐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伊莱声线发颤，右手挥舞。
“你们不要命了！跟着我做什么，快回去！快找地方躲！”伊莱有些愠怒地转身推了几人，让他们停步，不要再跟着他了！
斯凯的处境让伊莱担忧不已，她活泼可爱，长相甜美，娇小的身材却有出众的上围，这些在平时的优点在此时却是危险的根源。
伊莱习惯了斯凯的依赖和黏人，对她平时天真的脑袋格外担忧她对危险的应对！
还有马特身形并不高大，要是他跟人起什么冲突，被揍的很可能就是他！想到此处，伊莱决定必须当机立断，片刻不能耽搁了。
他对跟着他的黑压压的人群说，“停步，全都回去，跟着我有危险！”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些善意劝告的话对人群好像起了反作用，人群反而更坚定地跟着他，还夹杂着伊莱有些听不明白的话。
“英雄伊莱，让我们跟着你吧！我们会对你有帮助的！”“面对危险，我们不能总让你们孤军奋战”“卡特先生我们并肩作战吧！”
伊莱几乎有些失态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带着这么多人，如果谁因此受伤，他都会不好受，不管是什么责任还是心理上的负担。
“听着，我不管你们以为我在做什么，实际上不是，我是要去救我关心的人！现在回去，马上回去！你们要是因此出了什么事，要自己承担后果！”伊莱大吼，不再理会这些人，疾步向前。
身后跟着的人群，看着步伐坚定的伊莱，反而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测。
“跟上伊莱！”“我们也要做英雄”“我要上电视台喽！”
这些人的脑回路伊莱无法理解，警方防线近在眼前了，他们被汹涌的人群逼得连连后退，防线前有各种攻击过来的杂物，警方催泪瓦斯的反击混杂其中。
伊莱的眼睛也感受到飘过来的烟雾带来的刺眼热辣的不适感。耳中充斥着人群推挤碰撞的声音，警察和游行人群的怒骂，身后跟着的人群的脚步声。
“天……”一个负责防守的警察无意间瞥到伊莱和他身后黑压压的一帮人时，吓了一哆嗦，以为被暴乱的禁枪抗议人群包围了。
“我是伊莱·卡特！现在怎么样！”
警察听到伊莱的声音后，犹豫了两秒，总算辨明了是友非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妙，卡特先生，他们人太多了，他们毫无理智可言！无法沟通，暴力抗拒！不过你们来这里是要干什么？快离开这里！”
听到动静的其他警察，抽出一部分注意力看向这边。黑压压的人群，让他们动作一顿。
伊莱·卡特呼吸有些急促，但是眼神清明，胸膛没有太大的起伏，除了额头有些汗水，让人不敢相信，他从人群中挤出来，还奔袭了这么长的一段距离，竟然不显疲惫。
与之相反的是，他身后跟着的众人，有的弯着腰气喘吁吁，有的手扶着同伴才能站立。
第120章 【是谁的英雄？】
失控的人群，破碎的车玻璃，熊熊燃烧的汽车。汽油味和催泪瓦斯的味道混合在空气中，呛得人咳嗽或避开。
火势蔓延，一辆又一辆的汽车被点燃。咒骂声、争执声、推搡声此起彼伏，笨重的皮卡被人喷上“禁枪”的血红色油漆。
俄亥俄州反对禁枪的人群，在积累了无数枪击案后，终于压不住心里的怒火和狂暴，年初刚发生一起大规模枪击案，中间又有无数零零散散的枪击案，今天上午更有凶徒持多把重型武器冲进学校大开杀戒，令人血脉贲张，愤慨不已。
这个世界怎么了？难道安稳地活着也是一种罪过吗？为什么这种致命武器被人堂而皇之地摆上商店的货架，如此轻易地购买、囤积、收藏？子弹的管控形同虚设。
为什么？没有人回答他们，政客的承诺一变再变。步枪协会的广告遍布全球，遍布各个行业。
拥枪协会的成员一年比一年扩大。事情看不到任何挽回的希望，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枪击案还会一起又一起地发生，让人无力又绝望。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媒体对此避而不谈，社会的回音壁里尽是维护宪法持枪权的声音。有时候安宁竟然变成了一种罪过，既然没有人回答，那么我们就让你们听见我们的声音。禁枪人员在面对无数反对噪音之后，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几乎是自发的，积压的怒火在今天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上午11点，科文特学校的枪击案结束，11点10分，已经有人群在科文特学校外面的街道尽头开始聚集。
他们拿着各种自制的旗帜，举着各种自制的标牌，喊着一致的口号，整齐地在街道上踏步示威，向市民喊出禁枪的口号，发出禁枪的号召。
一切都很顺利，不断地有学生家长和普通市民加入他们的队伍，队伍越发壮大，声音喊得越发响亮。他们迫切地想把自己的声音传达到社会各界。
另一组游行队伍的突然出现和加入，让游行的人群心态迅速膨胀。他们的力量变得无比强大，数千人都在喊着同一个口号，表达着同一种意志。
失控的起点是在他们跟着一个叫斯凯的女人去解救一名今天上午刚刚击毙凶手、救出大批学生的城市英雄伊莱·卡特。斯凯奋力地呼唤他们，请求他们前去把伊莱·卡特从警察的围堵和FBI的纠缠中解救出来。
他们爽快地应下，迫不及待地想向警察示威，想让那些权贵的人听到自己的声音。解救伊莱·卡特，顺便做就好了。
加速行进的过程中，几名车主向他们伸出了中指，骂出了难听的话。更像是专门刺激他们一般，他们针锋相对地喊着。
“拥枪！拥护宪法修正案。”
“拥枪才能保证我们的权利。”
“反对拥枪的，只不过是胆小的懦夫。”
一个饮料罐砸向那名竖起中指的车主之后，一切就失控了。车主被狠狠地拽了下来，车辆被掀翻点燃。
暴躁的行为在群体中蔓延，传染到每个人身上。一场突如其来的暴动席卷了这里。
“怎么会这样？”斯凯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汽车燃烧的火星飞溅开来，一小团火星溅到了她的头发上。她在慌忙之中拼命扑灭火焰，却也不慎被绊倒，摔在地上。
金色的头发被烧出了一个小窟窿，好在没有伤到发丝底下的头皮。她的身体沾满了汽车泄漏出来的油污，夹杂着地上的灰尘。
“怎么会这样？”斯凯紧紧攥着自己的头发，有些迷茫地站起身，看着周围混乱的人群。
她似乎没能反应过来，或者说不愿接受眼前的一切。明明游行人群在听到她的诉求后，已经在赶往伊莱处，却突然发生了这样的大转变。
好像在一瞬间，人群就失控了，破坏与火焰充满视野，没有任何东西能幸免，没有任何可视物是完好的。
她咬着牙，终于接受了现实。“伊莱……我要去伊莱和马特身边”，她喃喃自语。不断地有人在她身旁匆匆而过，手中举着点燃的火炬，那是原本的旗帜被拽下来点燃，当作火把，烧遍世界。
蹦跳的火星飞溅出来，令她心惊肉跳地小心避开。一群蒙面的男女身穿黑色便服，从她右边冲撞过来。
她连滚带爬地躲开，旁边的一个人没有那么幸运，一位女士被无情地撞倒，哀嚎着摔在地上。
这帮人表情冷漠，横冲直撞。他们目的明确，用火点燃所有车辆，不管是男是女，任何人挡在他们面前，都被故意撞翻。
甚至在撞翻人之后，发出嘲笑声，“哈哈哈，看看这个蠢货。”“瞧瞧这个胖女人。”“这个男人傻不拉几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哈哈哈好玩。”
斯凯被裹挟在人群之中，她奋力迈步，想要比他们更快地向伊莱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不敢想，被人群冲击的马特和伊莱会不会已经不在原地了。她下意识地不去想这个问题，嘴唇翕动，喃喃反复念着伊莱的名字。
途中又差点被人推倒，一辆被掀翻的汽车崩出一个小铁片，削断了她的头发，令她冷汗涔涔，后背发寒。
一段不算短的路程，走得格外艰难。她终于接近了警察构成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