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珊德拉嘴上不断向市民安抚:“警察很快就来,特勤队准备就绪,正在赶来的路上。”除了说谎,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来安慰他们。
最近的一组警察就是他们,除此之外的支援还要等十分钟,特勤队更要等十几分钟之后。
“法克!”卡珊德拉看了一眼空中吵得让人耳膜生疼的直升机旋翼的声音,心中暗骂,狗屎的新闻媒体。
这时候来得这么快?从来没有哪一刻让她感到如此的孤立无援。跟她同一组、刚出训练营的警察,此刻畏缩地躲在远处。
混乱的校园门口,此时,全副武装、看上去又冷静精干的警察,只剩她一人。担心孩子不愿离去的市民向她蜂拥而来。
我该怎么办?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想个办法,必须要……
“让让,请让让!”“哥伦布市警察局!”“俄亥俄州立大学警察局!”
两名粗壮大汉站了出来,他们去而复返,冲到卡珊德拉身边,挤进人群亮出证件。
卡珊德拉看到那两张警徽,肩膀松了半寸。两个身穿便衣的警察挺身而出,让她心中感到了一丝希望。
虽然她身穿警服,手持武器已经说明了她自己的身份,但她还是掏出警徽向两名身穿便衣的同事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哥伦布市东区分局,卡珊德拉·福克斯!”
“哥伦布市总局,达里安·索伦。”
“俄亥俄州立大学警察局,科林·邓肯。”
三人聚在一起,快步走到警车边,讨论起来。民众殷切地看着他们,希望他们讨论出个方案,甚至希望他们迅速行动。
他们的声音低沉而快速,语气又快又急,时不时有法克声和争执声传出来。有人一拳砸在引擎盖上,车身闷响了一声。
伊莱看了眼菜鸟警察的背影。
他为什么还站在这里?带队的伙伴就在旁边讨论战术,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应该站在这里。
伊莱看到了菜鸟警察侧脸的犹豫,嘴唇翕动颤抖,吐出一句句低不可闻的自言自语:
“我们应该等待命令。对……就是这样,按照应急手册,就应该先等待命令。”
伊莱没管警察,再次向卡珊德拉走去。菜鸟警察不知道什么原因,没再阻拦他。
伊莱的直播间,此时信息涌动,发出的消息如同微小的雨滴一般,很快淹没在信息的大海中,刚刚发出的消息,再往上翻根本找不到了。
斯凯刚刚给马特和科尔沃发信息,让他们来评论区控制情况。她暗骂自己糊涂了,此刻才想起来。他们的回应却让她大吃一惊。
原来两人早早关注了直播间,看到了直播间的动静,立马驱车赶往车库。斯凯按照伊莱的吩咐,身体一动也不动,目光重新聚焦到手机画面上。
“法克、法克,是真的,是真的,我看到科文特学校的门口了。我看到科文特学校的门口了,今天正是他们的户外日,天呐!”
“这个玩笑开大了,我已经报警了。网上都是假的,这些直播根本一点都不可信。
声音可以模拟,画面可以布景,人可以找演员,根本就不能信。伊莱·卡特!接受警局的传讯吧。”
“可怜的父母,可恶的坏人。在场不是有警察吗?为什么那名男警察一动也不动呢?这是怎么了?天呐,真让人着急。”
“无能的警察,无能的哥伦布警局,每年给你们缴这么多税,养你们这么久,需要你们站出来的时候,你们就这样对待你们的市民吗?”
“主播,快回去啊,不要再直播了。伊莱·卡特,天呐,你真的不要命了吗?还想看到你的舞蹈视频,我还想看到你以后拍摄的视频,太危险了,天呐。”
“这是什么声音?噗噗噗的,好吵闹啊。好像听到小孩的哭声了,是吗?”
……
“安娜?”围着三名警察的人群中,一名金色长发的女孩,看着她的身影,伊莱感觉有点熟悉。
恰巧在这时,那名女孩也看了过来。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甚至摇了摇头,最后确认无疑,正是伊莱。
她扑到伊莱身边,捂着头哭泣。伊莱没有让她胡闹,抓着她的肩膀。随即拦截了一辆出租车,不管司机的抗议,把她塞了进去。
过程中,他听到了安娜断断续续的话语。
“呜呜呜……我弟弟,他今天说,有朋友邀请他来科文特学校游玩。我跟他一起来,我刚帮他买了东西,他人已经不见了。现在肯定在学校里面。”
弟弟?伊莱现在疑神疑鬼,甚至怀疑是她弟弟故意支开她的。但是哪有这样支开自己姐姐的?明知道发生危险,还让姐姐待在外面,这不对吧?
伊莱脑海中突然闪出一段画面,正是那天他从哥伦布市开往莉亚庄园的路上。路途中,他和斯凯打闹,无意间和一名擦肩而过的车主对视。
随即他轻微地摇了摇头,他怎么会把两人想到一起。或许是因为在学校里面,他潜意识地认为作案者可能是男孩或者女孩吧。
不过想到男孩,那名他见到的车主是荷兰裔面孔的白人男孩,而金发女孩安娜的弟弟却是个标准的白人,没有任何其他族裔的特征。
安娜的频道上的头像正是姐弟两人的合照,伊莱有清晰的印象。
“我决定现在立刻进去,不能再拖延了。现在!立刻!”卡珊德拉大喊的声音从两名粗壮大汉遮挡的身形中传出来。
围在他们身边,一名绝望的家长捶地哭泣,手捶得通红,甚至渗出血来,却毫无所觉,依然不停止。
两名妇女呆立原地,嘴唇不断地自言自语,好像已经被事情冲击得陷入了自我的世界,无法再接受外界的信息。
此刻她们被这话惊醒,齐齐看向卡珊德拉。
“组成四人小队,现在立刻进去,告诉我你们的回答!”
两名粗壮身形的便衣警察对视一眼。大学警察局那名叫科林的警察,性格沉默,用行动做出了回应,他点了点头,紧握手枪。
总局的达里安,虽然一直在和同事们议论,但他的注意力时不时地被外面包围的家长吸引,脸上充满不安和揪心。
听到卡珊德拉的决定,他抢在科林之前开了口:“太好了,就应该这么做。你来指挥。”
“哒哒哒……哒哒哒”,又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枪响声。
第98章 【向最危险地进发】
卡珊德拉朝菜鸟警察大喊:“汉斯!”
汉斯身穿着笨重的防弹衣向卡珊德拉快步走去,执勤腰带上挂着手铐、电击枪,还有强光手电筒、辣椒水、棍子,零零散散一大堆东西。
这些东西起码有二十磅重。笨重的装备,加上他惊慌的神态,经过伊莱身边时脚下打滑,差点摔倒,还是被反应敏捷的伊莱扶了一把。
“谢谢。”他说。顾不上伊莱为什么还在这里,急忙朝带队警官卡珊德拉那边快步走去。
“我决定,我们四个警察临时组队,直接向学校里进发。就现在!”
“卡珊德拉警官!我不同意。虽然你是我的带队警官,但是按照我们警局的规章制度,遇到这种重大情况,我们应该等待支援,等待上级指挥部的到来,一切就绪后再行动。”
围观的市民中,一些低骂声传来。
“狗屎的哥伦布市警局,狗屎的CPD。每年交这么多税给你们,就是为了敷衍我们吗?”
“天呐,我脑子里已经出现孩子们被抬出来的画面了,求求你们想想办法吧。”
“说的是什么话?你手里拿的是手枪吗?还是根软木棍?不行就把枪给我,法克!”
“一点都不像个警察。一个男人还不如一个女人。你看看那三位警官,再看看你自己。”
汉斯听到了那些不善的声音,面红耳赤,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想昂起头,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话。
但一想到刚才自己听到枪声时的反应,想到自己的惊慌失措和内心的胆怯,那点刚鼓起来的气瞬间泄了。自己这种状态去面对穷凶极恶的匪徒,真的可以吗?
他想起家里那位当警察的长辈说过的话,“只要不犯错就行”。
他艰难地、语气生涩地吐出几个字:“我反对!我们应该等待命令。”
“听好命令,看好警车,这就是我给你的任务。”卡珊德拉语气冰冷,说得又急又快。
“三个人也要上。”卡珊德拉无意中看到了伊莱,心中虽然疑惑他为什么还在这里,但此刻她已无暇顾及这位朋友了。面临的压力如排山倒海般压来。
两位警察在看着她,这么多民众在看着她,他们投来的目光,让卡珊德拉一时之间不敢直面。
“分发……”
“算我一个,卡珊德拉,如果你还相信我这位朋友的话。”伊莱几步就走到了他们身边,有人猛地转头看他,有人手里的动作停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到了伊莱身上。
卡珊德拉神色一怔,打开警车后备箱的动作随之顿住,靶场事件那天的画面在她脑子里快速闪了过去。
伊莱站在车顶上,红色的人群围着他,听从他的指挥。和职业队比赛,在万众瞩目之下,枪声一下接一下,没有一枪打偏。
对,他的枪法。他是可以信的人。
“可行,伊莱是个好人选,他绝对可以的。”卡珊德拉心中暗想,饱含期待地确认。
“确认吗?伊莱!这不是开玩笑。死伤在所难免,你不是警察,你没有这个义务。”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伊莱身上,他们上下打量着伊莱。有的民众甚至双手合十,向上帝祈祷,为伊莱,也为其他警察祈祷。
汉斯左手紧紧攥住自己的执勤腰带,握着枪的右手缓缓垂了下去。他脸上灰败,一片铁青。刚才还因羞愤而面红耳赤,现在脸上已见不到任何一点迹象。
他看着伊莱,嘴里喃喃自语:“你凭什么进去?你怎么能进去?”说完,又突兀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巴掌响亮,清晰,却无人在意他。
总局的达里安已经站到卡珊德拉身旁。他看着伊莱那张柔和又俊朗的脸,“伊莱·卡特,我知道你,靶场事件的主要人物。”他的声音冷硬,却又带着一丝赞扬。
大学警察局的科林,身形微动,劝阻伊莱:“你不该去,你还有广阔的未来。”他的话语简短,却饱含真诚。
伊莱伸手探进警车后备箱,抓起了两把AR-15型半自动步枪,分别抛给科林和达里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口中回应道:
“没有谁的生命比谁更高贵。我要去,这是我的意愿。而且……”他转头对上卡珊德拉炯炯有神的眼睛,铿锵有力地说:
“有时候救助生命,并不需要薪资和责任,仅仅是发乎内心。但也恰恰因此,我同样发乎内心地尊敬你们,你们有崇高的道德和可贵的责任心。接着……”
伊莱又抛了两件重型防弹衣过去。再往车厢里翻找时,却发现没有多余的防弹衣了。仅有一个防弹头盔,他也没嫌弃,径直套上。至于武器……
“我用这个。”伊莱掏出了自己的手枪,“我熟悉它,它总会听我的话。”
这话说得有些怪,但任何一个常年操作枪械的人都认可地点了点头。
“给你,拿我这件。”汉斯挤了过来。他费力地脱掉身上的防弹衣,递给伊莱。“请收下,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和颤抖。
伊莱看了他一眼,汉斯额头布满汗珠,耳边的碎发看得出已被汗水浸透。“再给我个记录仪。”伊莱向汉斯索要了一个警用记录仪后,套上了防弹衣。
“时间紧迫!”卡珊德拉又从警车里掏出了几个对讲机。可惜数量不够,她只递给了伊莱一个,又给了总局的达里安一个。
还差的那一个,最终也是由汉斯扯下自己身上的对讲机,递给了大学警察局的科林。
四人迅速地穿戴整齐,互相检查一番。市民里有人画了个十字,有人捂嘴流泪看着他们,有人背过身去,不敢看。四人小队逆着人流而上,消失在了校园门口。
天上的直升机还在盘旋。镜头推近,一位母亲跪在地上,双手握着十字架祈祷。
同样沸腾的,还有伊莱的直播间。
被拽上出租车的安娜,哭泣中扒着车窗,看到了伊莱挂在胸前支架上的手机。她灵光一闪,迅速抓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伊莱的YouTube频道。
真的让她找到了画面。
伊莱竟然在直播?她好像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立刻停止了哭泣。顾不得擦拭眼角的泪水,她双手捧起手机,紧紧盯着直播间里的画面。
“这是什么?你在看什么?”墨西哥裔司机大声发问。在一开始的不满之后,他也没再反对安娜继续待在车上了。
甚至,他还安慰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乘客:“每个人都有紧急情况,你多担待。”
“直播,他在直播,他在直播这场枪击案。”安娜答道。
“什么?”司机猛地一个急刹,伸头凑过来看了一眼。最后他忍不住抢过安娜的手机,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前面的仪表台上。“一起看,一起看。”
安娜顾不得反对,身子前倾,头伸到前面两个座位的中间,一瞬不瞬地看着直播间的画面。
仅仅过了几分钟,直播间已经暴涨到了九万四千人观看。相当惊人的数字,从伊莱掏出手机直播到现在,仅仅过去了两分多钟。
直播间的评论多到了让人眼花缭乱的地步。
“可笑!太可笑了!一个总局的人、一个大学警察局的人、一个东区分局的人,还有一个普通民众,四个来自不同地方的人,竟然临时组队,要去击毙匪徒吗?”
“楼上的,请你不要侮辱这些为市民挺身而出的警察和勇敢的伊莱。在他们可贵的责任心和崇高的道德心灵面前,你连一根汗毛也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