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瞅了男子一眼，没有说话。
男子的脸色很难看，显然并不是自愿和心甘情愿地来这里的。
他双手紧紧抓着放在双腿上的公文包，目视前方，看也不看伊莱。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车辆匀速行驶，风从男子那边的车窗灌进来，吹得车厢里呼呼地响。
伊莱伸手，单手拆一个食品的包装盒，先是塑料包装撕开时滋滋的响声，然后是纸质包装轻轻被拆开的声音。
两片绿色的零食被递到了陌生男人面前，男人一愣，定定地看了这两片食物一会儿。
随后接下了这两片口香糖。
这个男人是公民自由联盟雅典市分部的会计，昨天伊莱驱车离开车库后，结合自己从各方收集到的情报，直接去到这名会计家门口蹲守。
他本想直接进入，这样威胁的意味更加明显。
但想想，算了，这样太过了。
他相信做会计的都是聪明人。
他既然能找到他的家，意味着什么应该很清楚。
他仍然记得那天会计下班后见到他时，脸上丰富变幻的表情。
先是惊愕，然后是惊恐，随后是愤怒，在听到一声稚嫩的男孩声音后，他脸上的表情变得难以形容，带着一种像是被雷劈后的僵硬和绝望。
“爸爸，你回来啦～”，一名小男孩推开祖宅的庭院栅栏，向他跑来，最后抱住他的右大腿。
小男孩是棕色头发，柔顺的发丝带着一股别样的光泽。
小圆脸柔和，绿色的瞳孔，看着并不像一个欧美人，反倒是很像一名拉丁裔富豪家诞下的孩子，白皙可爱。
会计狠狠地向伊莱的车窗砸了一拳，车子震了震，但车窗的玻璃没有丝毫裂纹。
会计转身把孩子抱进屋里面，他一路小跑，脑中一片空白。
他来到伊莱的车旁，打开车门，坐上了后座位置。
脸上垂头丧气，带着被拿捏命门的无可奈何。
会计拆开口香糖的声音，把伊莱重新拉回当下。
远处消防车的警铃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与伊莱的白色丰田卡罗拉交错而过。
“伊莱·卡特，二十二岁，俄亥俄州立大学传媒专业大三学生。
一个月内制作出了三部YouTube短视频作品，更在三天前做出了一部小爆款视频，粉丝数量，短短一个月内，从0暴涨到了2万5千人。
那部小爆款视频更是一举突破50万播放。”
会计咀嚼口香糖的声音顿了顿，“而且这还是在被撤下推荐位，没有推荐流量，全靠观众搜索突破的播放量。”
伊莱挑了挑眉，男人这话让他有点莫名其妙。
这是在展示自己的情报能力？
或者是说，要威胁伊莱，你的情报我对此一清二楚的意思？
但是不管怎么样，伊莱的脸上依然平静，他的声音平稳清晰，音质清朗。
“纠正一下，粉丝数量是2万6千。
而且也不是一个月，是半个月。”
听到这话，会计咀嚼口香糖的动作猛地停住，深深地看了伊莱一眼。
车子无意间开到了一段长久得不到维护的路段。
道路坎坷不平，车子被颠得一跳一跳，车厢内充满强烈的颠簸感。
会计不得不抓紧车门，伊莱有安全带扣着，没有太大的影响。
过了一个小坑，车子的底盘被硌到，发出沉闷的咚声。
伊莱拐到了另外一个方向，重新往雅典市某个社区开去。
开了一会儿，道路终于正常，车子不再颠簸。
车里的气氛恢复安静，会计往窗外吐出咀嚼得泛白的口香糖，摸了摸手上的公文包，开口说话，语气平和。
“我可以给你，但我也不怕你的威胁。”
“哦？”伊莱神色依然平静，好像听不懂他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条手段，但手段又不止一条。
只要他想，也可以从那个负责人海登下手，安德鲁议员那边，他仅仅是叫他们帮忙收集材料，并没有请求他们帮做什么，这也是一条后手。
“公民自由联盟分部解散后，我要加入你的团队，真心诚意的那种。
这就是我的条件。”
会计语出惊人，伊莱脸上终于出现不一样的表情，一抹惊讶浮现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会计的名字和资料浮现在他脑海中。
雷格·米勒，美国白人，俄亥俄州立大学会计学学士学位，持注册会计师资格证。
有一个墨西哥裔的妻子。
他的妻子去年才出现并且于同年结婚，但刚才那个小男孩已经6岁左右了。
会计四十几岁算是老年得子，从邻居听闻，他对这个孩子很宠爱。
孩子也很喜欢缠着他的父亲。
一米七四的身材，长相冷硬，有啤酒肚，为人沉默寡言，不喜言笑。
就伊莱几天接触到的，这个会计为人保守谨慎。
地点是伊莱定的，但是一直开车兜着走，一直漫无目的地开，却是会计提议的。
“公民自由联盟分部，还没有解散。
你凭什么说它会解散？”伊莱神色一动，公文包里面可能有超出他预料的重大情报，视线好像不经意般地扫过了那个公文包，试探道。
“它会解散的，负责人海登会进监狱。”
会计快速出声，语气急促。
提到海登这个名字时，言语间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厌恶。
会计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伊莱却打断了他。
“我答应你了，你会在律师的见证下签署正式的劳动合同，加入我的团队，在那个协会解散后。
说说公文包里面的文件。”
会计的话激起了伊莱的好奇。
“里面没有你想要的，公民自由联盟分部勒索其他中小博主钱财的资料，因为这部分我也有参与。
这是我自主决定的，你会接受吗？”
良禽也要择嘉木，会计雷格·米勒，既然已经决定要加入伊莱的团队，看好他的前景，提前押注他在短视频制作上的过人天资，但一有机会，他还是忍不住出声试探，想看看未来老板的心性和心智，是不是和他心中预计的一样，成熟稳重，有容人的雅量。
“当然，请继续。”
公民自由联盟雅典市分部会被解散，会计雷格为何会有如此笃定的语气？
伊莱索要的那些资料，只能让负责人海登受到重创，最大的情况只不过是换个负责人。
但是说要让这个协会的分部彻底解散，却需要更加重磅的情报和资料。
会计让公文包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公民自由联盟协会声称保护学生隐私，但它却是最大的侵犯隐私者。
负责人海登的电脑里面有刻意保存的数百张小男孩小女孩的个人信息和照片。
这些都是协会通过各种活动便利之际，他以负责人的身份强行保留的。”
“哦？证据呢？空说无凭。”
“我手机录有视频，我确定那个电脑还在海登的办公室，里面的硬盘装有那些资料。”
“很好，请继续。”
可以了，伊莱心想，这条信息如果属实，可以给这个协会一记重磅打击。
伊莱已经不觉得接下来还有什么更重磅的资料了，但会计雷格接下来的话还是令他震惊了一下。
“海登身上负有命案，他曾谋杀过一个人，并藏尸于他家庭院底下。”
“什么？你没开玩笑？”
“我曾偷偷挖开验证过。”
“为什么不报案？”
“我需要工作，我还有老婆要养，还有儿子未长大。
现在的就业环境不好，工作难求，特别像我这样不会交际的性格。”
伊莱思索了一下，打转方向盘，开到路边缓缓停下，这里距离雷格·米勒的社区仅有两条街道了。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进车厢，车厢被吹得轰轰响。
会计有些紧张地盯着伊莱，他不知道伊莱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经过几次的接触，他认为伊莱是个稳重的人，在某方面是可以依靠的。
但实际是怎么样的，他不知道。
“海登的命案，我们不会揭露。”
“什么？”雷格有些惊愕。
伊莱发现自己的话被误解了，或者说，他刚说出的话确实容易让人误解。
“海登的命案我们当然会揭露，但是不要从我们口中透露出去。
我给你一笔钱，你让其他人在后续的报道中揭露这条信息。”
“这……这我该怎么做？”会计有些不解，面对具体行动，他并不擅长。
伊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了，“这很简单，会计先生。
去打印一张纸，用见了光就会缓慢褪色的笔，写下海登负有命案的信息，写出他藏尸的地点。
然后在信里面再装一叠钱。
偷偷地寄给一个你认为合适的人，比如海登不只有你一个下属吧？”
“可以。”听到伊莱详细而可行的计划，会计的神色也冷静了下来。
“什么时候？”他问。
“报纸上刊登海登藏有那些孩子照片的时候，你就可以把那封信寄出去。”
伊莱额外叮嘱了一句，“注意别被任何人发现。”
“放心。给。”
他把公文包递了过来，拉开车门，转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