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这片子这么好么，能跟《英雄》比一比？”
周砚没有回答这个充满比较意味的问题。
他揣好手机，大步走出了影院温暖的大厅。
刚走到门口高高的台阶上，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让他原本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北京晚报》的李嵩也跟着挤了出来，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递给周砚一根，两人背着风，对着火机点上。
谁都没急着说话，先狠狠地把带着尼古丁的烟雾吸进肺里。
“妈的。”
李嵩吐出烟圈，率先打破了沉默，一边摇头一边苦笑：
“我之前还跟报社的几个同事打赌，说这片子在内地的总票房撑死了超不过八百万。”
“现在好了，我这脸算是要被抽肿了。”
周砚也笑了，他弹了弹烟灰，目光看着台阶下宽阔的街道。
长安街上，到处都是跨年出来游玩的年轻人。
他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举着五颜六色的荧光棒和卡通气球，吵吵嚷嚷，洋溢着一种辞旧迎新的勃勃生机。
就在这时，远处电报大楼那熟悉的报时钟声，穿透了寒风和城市的喧嚣，沉稳而悠长地响了起来。
一下。
两下。
厚重的钟声顺着西北风，清晰地飘荡在夜空中。
零点了。
“新年快乐！”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带头，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紧接着，整条街上爆发出了成片成片喜气洋洋的欢呼声。
远处的夜空深处，不知道是哪家单位违规燃放，突然炸开了几朵硕大而绚烂的烟花。
金红色的火光，倒映在首都影院门口的一块玻璃幕墙上，流光溢彩。
周砚深吸了一口冬日里清冷的空气，看着那漫天的烟火。
2003年，到了。
中国电影，似乎也在这跨年的钟声里，迎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新生。
第377章 谁家好人拿野男人和前男友比？
香港，元旦的清晨，维港的海风中还带着属于旧年的微凉。
相比于内地媒体还要等报社主编拍板的拖沓节奏，香港首映礼的反馈来得远比内地还要及时和激烈。
尽管刘伟强在资方星海的要求下，带着几乎整个主创团队奔赴了内地，但还没死透的嘉禾，为了保住本土的基本盘，还是拿出了最大的诚意和努力。
铜锣湾时代广场的露天舞台上，嘉禾包下了场子搞媒体与影评人见面会。
七十五岁的邹老爷子在女儿的搀扶下，亲自站上了台。
他手里握着话筒，看着台下乌泱泱的香港媒体，只说了几句关于“薪火相传”的场面话，便成功唤起了不少港圈老人和资深影迷的时代回忆。
等跨年的零点首映一结束，几乎所有受邀的专业影评人都意识到，香港电影苦苦等候了六年的救市之作，真的来了！
在这个2003年的第一个零点场，香港与内地的首映影院同时出现了一个令人惊诧的现象。
许多刚刚参加完首映、从放映厅里走出来的专业影评人和电影发烧友，在门口抽了一根烟后，竟然转身又去售票处买了下一场的票，直接选择了原地二刷！
那些错综复杂的卧底细节、黄Sir坠楼时的震撼张力，以及天台对峙的宿命感，让人忍不住想回去拿着放大镜再抠一遍。
传统的纸媒编辑还在报社里连夜敲击键盘排版出稿，而互联网上的各大电影论坛，却已经被那些看完首映的“意见领袖们”把话题炒得火热。
一月一日，清晨。
香港的街头报摊上，墨香还未散尽。
《文汇报》、《明报》与《苹果日报》三大媒体，破天荒地在娱乐头版头条，为一部还没真正和观众见面的电影率先刊文定调。
《明报》的评价极其罕见：
“《无间道》跳出了过往港产警匪片单纯靠无脑枪战、堆砌爆炸场面的老路，用极致的心理博弈和深邃的身份困境撑起了全片。”
“这是近五年来，最有新意、也最见功底的港产佳作。”
文章中还专门报道了凌晨首映场“影评人们反复观影找细节”的罕见现象，大胆预测该片拥有极强的长线放映能力，有极大的希望打破港片一直以来“首周定生死”的票房魔咒。
而素来以文化深度著称的评论人林奕华，更是深夜应《文汇报》的邀请，撰写了一篇长篇影评。
他没有去聊视听语言，而是直接从社会隐喻的宏大角度进行了解读：
“《无间道》中‘卧底’这一意象，精准地契合了当下香港社会处于转型期的一种身份困惑。”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不知道路在何方。”
“陈永仁和刘建明在黑白两道之间的挣扎与煎熬，其实是整整一代香港人的集体心境。”
这种直击灵魂的时代痛点剖析，让这部电影在香港本土立刻脱离了普通商业爽片的范畴，上升到了文化现象的高度。
资本的嗅觉永远是最灵敏的。
截止到元旦当天的上午十点，香港本地仅有的61家影院、184块银幕，几乎所有的院线经理在看到凌晨上座率和早报评论后，都不约而同地修改了当日的放映计划。
他们将最好的黄金档期、最大的放映厅，全部划给了《无间道》。
百老汇、嘉禾、UA与MCL这几家以港片为主阵地的院线这么干也就罢了。
最离谱的是，就连作为西片主阵地的安乐也没有和钱过不去，为了给《无间道》腾地方，把《指环王二》与《哈利波特与密室》的排片给砍了！
要知道，它的老板张志强可是《英雄》的资方之一，这会儿的《英雄》还在上映呢！
显然他认为《英雄》最少在香港，是卖不过《无间道》的。
……
相比于香港院线的疯狂，内地的院线经理们在元旦这天，却显得有些过于保守了。
毕竟内地大盘太大，试错成本也高。
除了星海自家的那八家旗舰影院全天候排满了《无间道》之外，其余的主流院线，甚至包括对这部片子有参股的中影星美院线，都选择了观望。
毕竟口碑不能当饭吃，一年就等着这么几部片子赚钱，大家都在等。
等着元旦当天的散客上座率，等着晚间黄金档的真实票房反馈，再来做决定。
毕竟，《英雄》虽然口碑崩了，但在下沉市场依然有着极强的票房惯性，就如同印钞机一般。
而《指环王2》的大场面，也还在持续吸引着年轻观众。
多观察一天，对这些老谋深算的院线经理来说，没有坏处。
此时的佟硕，就格外清闲。
昨晚在首都影院熬了半宿，清早回家补了一觉后，他索性把院线排片和后续沟通的这摊子事儿，全都丢给了他娟姐和刘叔。
就连柳萍也一大早就去了公司，带着苏雨桐和行政部的人，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两天后的集团年会。
佟硕半靠在罗汉床上，炕桌上搁着一台厚重的IBM笔记本。
他家媳妇儿套了件柔软的纯棉居家服，跟猫儿一样，凑着脑袋和他一起看着论坛上的最新消息。
屏幕上，新浪网的娱乐版块已经彻底被《无间道》给屠版了。
赵总是个干事儿的，自她在新浪拿到话语权后，星海的曝光率就上了另一个台阶。
这会儿新浪的娱乐板块率先开设了《无间道》的独家专题页面。
不仅将全程跟踪影片的票房走势和未来的奖项公关进程，更是在醒目位置开辟了观众讨论区。
为了将线上的流量转化为线下的票房，专题里还实时滚动着主演团队的路透时间和路演地点，方便影迷们定点追星，顺便也给星海院线狠狠地做了一波隐性宣传。
而最让佟硕觉得眼熟、看了会心一笑的是各大论坛里那些很明显被营销出来的热词。
“明明说好是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
“我都快成老大了！”
“对不起，我是警察。”
“我想做个好人。”
这些在未来司空见惯的造梗和病毒式传播，在2003年这个中文互联网还在用BBS灌水的年代，绝对是相当厉害的营销策略。
而让他格外意外的，是一篇来自南方的报道。
在他眼里和疯狗一样的《南方都市报》松开了撕咬张艺谋的嘴，竟然破天荒地改了性子，在今天的文化版面上，给予了《无间道》相当高的评价。
文章中写道：
“双线卧底的环形结构，是华语警匪片在叙事上的一次颠覆性突破。”
“这是猫鼠游戏最极致的银幕表达，其深刻的宿命感与克制的美学，足以让它载入华语影史。”
看着这篇报道，佟硕哭笑不得，妈的，被他们夸，真有点PTSD了。
“亲爱的，我有点冷，你抱抱我呗。”
高圆圆见他笑得有些瘆得慌，便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自打知道自己怀孕之后，这位前些日子还跟着刘小莉学仪态的小少妇，就放开了自我，变得格外黏人。
她这会儿用脚丫子打窝，将佟硕前边那个碍事的零食匣子踢到了旮旯，然后整个人软绵绵地腻进了佟硕的怀里。
医学期刊上曾有过正儿八经的报道，部分孕期女性受体内激素水平剧烈变化的影响，对亲密接触的需求会变得格外炽烈，身体也会不同程度地敏感起来。
佟硕这会儿自然是深有体会。
怀里的软玉温香不停地蹭着，那双大大的桃花眼里水光潋滟，透着股子毫不掩饰的渴求。
佟硕本来就没什么定力，此刻就有些意动，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好在他不傻，这才五周出头，胎象还没稳当呢。
实在不敢给自己的儿子上强度。
只好把这磨人的妖精抱到怀里，手口并用的意图安抚，于是隐隐约约的低吟浅唱就在屋内响了好久。
……
傍晚时分，元旦的黄金档期正式拉开大幕。
各大院线经理们期盼已久的真实市场反馈，如同浪潮般涌来。
《无间道》的上座率，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
即便是星海院线旗下那八家比其他影院足足贵出五块钱的地标性国际影城，售票大厅里依然是人头攒动，座无虚席。
观众用脚完成了投票，好口碑在这一刻彻底转化为真金白银的购买力。
各大院线的经理们看着手里火爆的实时售票数据，意识到，是时候开始调整接下来的排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