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两个人在阳光下对峙，但心里全是阴暗的算计。”
“一动手，这股子绷着的弦就断了，影片的格调直接掉成了一般的古惑仔街头斗殴。”
麦兆辉作为编剧，其实对这段动作戏也一直有些犹豫，听到佟硕这么说，他有些迟疑地开口：
“佟导，这段打戏是当初为了照顾海外片商的口味加进去的，如果没有动作场面，怕发行的时候卖不上价钱啊。”
“文戏拍到了极致，比武戏更震撼人心。”
佟硕摆了摆手，直接拿定了主意：
“我听说之前在片场，刘德华先生也提过建议，觉得天台的戏应该删掉动作，只保留对话和眼神交锋？”
刘伟强点了点头：
“华仔确实提过，但当时赶进度，就还是按原剧本拍了。”
“那就按华仔的建议来。”
佟硕指了指屏幕：
“把这段打戏全部剪掉。”
“通知香港那边，请刘德华先生和梁朝伟先生抽半天时间，我们补拍几个天台上的文戏特写镜头。”
刘德华在香港接到从内地传来的消息后，没有丝毫的推脱。
这位在圈内以敬业著称的天王，本身就对这场戏的文戏处理有着不同的建议，听到佟硕这位内地资方亲自拍板采用了他的建议，欣然接受了补拍的邀请。
解决了天台戏的问题，接下来就是整部电影最核心的结尾。
刘伟强在拍摄时，为了应对不同市场的审查和口味，一共留了三版结尾素材。
一版是大团圆，陈永仁恢复身份，刘建明被绳之以法。
一版是两人同归于尽。
还有一版，就是陈永仁殉职，刘建明继续穿着警服，活在无尽的心理折磨中。
佟硕盯着监视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开了第三版素材。
“就用这个结尾。”
佟硕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着，一边剪辑一边向身后的两人解释自己的构思：
“内地的过审版本，我们按规矩另外剪一版刘建明被抓的。”
“但在香港和全球发行的原版里，陈永仁必须死。”
“悲剧，才能把这部电影的宿命感推向顶峰。”
他的决定让两位香港导演长出了一口气，这是他们理想中最完美的结局。
接下来的日子，佟硕逐渐沉浸在了这种‘创造影史经典’的迷醉状态中去。
素材虽然不是他拍的，但这丝毫不妨碍他拎起剪刀时候的异样快感。
他将电梯内的枪杀镜头做了慢动作处理，配合着黑场的瞬间切换。
屏幕上，陈永仁眉心中弹，身体缓缓倒下，电梯门开开合合，发出令人心悸的碰撞声。
紧接着，画面切到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刘建明走出来，举起警员证，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三分庆幸，七分麻木，还有深深的迷茫。
全场没有任何台词，无声胜有声。
坐在剪辑室充当背景板的刘伟强和麦兆辉好多时候都看呆了。
整个剪辑过程异常顺畅，没有反复的犹豫和尝试。
佟硕在操作台上行云流水，快慢结合的节奏把控精准得让人发指。
在处理毒品交易、天台追逐和警局对峙等段落时，佟硕采用了大量短镜头快速切换的快剪手法，将那种命悬一线的紧张感烘托得令人窒息。
而在处理陈永仁与心理医生李心儿相处、王劲松饰演的王Sir坠楼后的葬礼，以及结尾的电梯戏时，则大量运用长镜头、慢动作和淡入淡出，将悲伤和宿命感渲染得淋漓尽致。
甚至在几处关键的情感节点，佟硕极其巧妙地加入了黑白闪回。
比如陈永仁回忆警校被逐的画面，并辅以刘建明和陈永仁双线并行的交叉剪辑。
这哪里是在剪辑素材，这在两位香港导演眼中，佟硕简直就像是“脑中自带成片一样”，每一刀都剪在了情绪的七寸上。
“服了。”
刘伟强看着初具雏形的成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全是觐见真神时的惊叹崇拜：
“我干了几十年摄像、导演、剪辑。”
“还没见过你这样的手法。”
“就好像这片子本来就在你脑中一样！”
佟硕笑了笑，倒也没谦虚，心里还有些享受，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片名也改一下吧。”
他吐出一口青蓝色的烟雾，目光就被烘托出了深邃的感觉：
“经里说，八大地狱之最，称为无间地狱，为无间断遭受大苦之意。”
“这部戏里的两个人，不管是警察还是卧底，其实都活在一个无法解脱的无间地狱里。”
“就叫《无间道》吧。”
这话落地，他嗤笑一声，也不知道那位白龙王此刻会不会有一丝感觉。
剪辑定稿后，星辰特效的后期调色团队接手了最后的工作。
这支已然代表着此时亚洲最顶级专业素养的团队，在佟硕的要求下，对画面的色彩做了极其惊艳的重构。
全片以冷蓝色和灰黑色为主基调，局部辅以暖光照明，比如陈永仁常去的茶餐厅，以及两人相遇的那间音响店。
冷暖色调的强烈对比，形成了一种“冰冷现实与短暂温情”的强烈视觉冲击。
在细节处理上，调色师暗部提亮、高光压暗，最大程度地保留了画面的层次感。
同时弱化了色彩的饱和度，将那种压抑、冷峻的香港都市水泥森林质感，呈现得淋漓尽致。
佟硕相信，哪怕是老谋子来了，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
随着《无间道》后期制作完成并送交广电审核，这部牵动着整个港岛业内神经的救市之作，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消息传回香港，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最先坐不住的，是香港寰亚的林建岳。
他通过刘伟强的关系，给佟硕传了话，表达了想要沟通这部片子东南亚发行权的意向。
紧接着，中国星的向华强、嘉禾的邹重珩，也纷纷通过各自的渠道传来了消息。
在这个香港电影处于极度冰河期的年代，一部有着刘德华、梁朝伟双雄压阵，且由星海制片全资背书、佟硕亲自操刀后期的警匪大片，对任何一家香港发行公司来说，都无异于一剂可以续命的强心针。
拍这个片子他们不敢，但发行这口肥肉上的那点风险，他们不仅不怕，还挺舍得梭哈。
佟硕可不会傻到在这时候给任何人准信儿。
哪怕是和他一直关系都不错的向华强，或者刚刚通过天河影院建立院线合作的嘉禾公主。
他把高鹏叫到办公室，吩咐道：
“等内地的审查结果出来，拿到龙标，我计划搞个内部看片会。”
“给寰亚、中国星、嘉禾都发邀请函。”
“另外，好莱坞那边也别落下，给哥伦比亚亚洲区，还有索尼经典的人，都发一份。”
高鹏愣了一下，有些诧异：
“佟总，港产警匪片，好莱坞那边会感兴趣吗？”
“文化隔阂挺大的吧？”
“成片他们未必会直接引进院线放映。”
佟硕靠在真皮转椅上，脑子里玩命地回忆着这片子在北美的表现：
“但好莱坞最缺的是什么？是好剧本。”
“《无间道》这种双雄对决、极致心理博弈的剧本结构，放在全世界任何一个文化背景下都是成立的。”
“邀请他们来，是为了卖翻拍权。”
……
上午佟硕刚跑了一趟，给《无间道》的审核跑跑关系，下午回了办公室，还想眯一会呢，高跟鞋的声音就在走廊里响起。
他冷落了五六天的赵总推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V领职业套装，搭配着暗红色的丝质内搭，整个人透着股子职场女高管特有的凌厉与性感。
“佟大老板，这新总部的办公室，可是比通县那个老院子气派多了。”
赵茗茗随手将门反锁，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打量了一番周围奢华的陈设，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她和眼前这个狗男人，向来是喜欢办公室的调调的。
随着赵总将一份关于新浪博客下一步商业化运营的报表扔在桌上，顺势绕过桌子，坐在了佟硕的腿上，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于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暧昧且黏稠起来。
佟硕努力地将脑袋拔出来，反手揽住她弹性十足的腰肢，手掌在那光滑的丝质面料上开始摩挲。
一番耳鬓厮磨的缠绵过后，办公室里充斥着粗重的呼吸声。
云雨初歇，赵总终于舒坦了。
很是慵懒地靠在佟硕的怀里，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衬衫的纽扣。
佟硕正低头帮她整理略显凌乱的衣领，就瞧见了那白皙圆润的左侧肩膀上，印着一个清晰的、带着几分狂野意味的齿痕。
那齿痕的形状，就难想象得出一双姑娘的虎牙。
佟硕手指在那排齿痕上轻轻按了按，调侃道：
“你的小女朋友下嘴挺狠啊，怎么着，这是存心给我戴顶绿帽子？”
赵茗茗仰起脸，像只雌豹一样，猛地凑到佟硕的肩膀上，张开嘴，毫不客气地隔着衬衫狠狠咬了下去。
“嘶~”
佟硕倒吸了一口凉气，有点恼火，赌气地就把手探进了赵姑娘的怀里。
俩人较了半天劲，才龇牙咧嘴地各自松手。
赵茗茗松开嘴，看着衬衫上留下丝丝血痕，冷哼了一声：
“我这叫打个标记。”
她靠回佟硕怀里，佟硕就低头给了她个湿吻，感受着唇齿间交换过来的些许血腥味儿。
等赵姑娘的眼神再一次迷离起来，他才抬头，看着她喉咙滚动后翻起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