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吃饭,她最多只能眯瞪二十分钟了!
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底下,剧组的几个演员正凑在一起边乘凉,边等放饭。
二十二岁的陈好穿着一身紫色的阿朱戏服,眉眼间带着股子浑然天成的妩媚。
她手里端着个紫砂杯,撇了撇刘艺菲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这丫头,这日子过得也够苦的。”
陈好抿了一口茶,轻声跟旁边的刘涛和刚聚过来蒋欣嘀咕着:
“昨天收工早,林志颖说请大家去十渡镇上吃烧烤,你没见到那丫头开心的样。”
“结果她妈一句话,硬是把人给拽回酒店补课去了。”
蒋欣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
“补课?”
“这白天没补完,晚上还要补?”
陈好白了她一眼,觉着这妮子看起来不太聪明:
“人家还在念书呢,人大附!”
刘涛是那种特别温婉的性格,看着那边的刘艺菲,眼里就带着几分同情:
“毕竟才十五岁,刚读完高一。”
“她妈妈也是为了她好,这圈子这么乱,管得严点总没坏处。”
“得了吧,我可受不了。”
“从初中毕业,我家里就管不着我了!”
十九岁的蒋欣心直口快,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个蒲扇,呼哧呼哧地摇着:
“上个厕所助理都得跟着,拍完戏一句闲篇都不让聊,就差把她装进玻璃罩子里了。”
“要换了我,非得憋出病来不可。”
其实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剧组里关于这位“王语嫣”的背景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星海制片佟硕的“干妹妹”,带着生活助理、经纪人和中戏老师进组。
这种配置,别说她们这些还在往上爬的演员,就是那些圈内的一线大腕,看着也得眼晕。
虽然小姑娘平时性格活泼,见了谁都甜甜地喊哥哥姐姐,很讨人喜欢。
但刘阿姨那种严防死守、如临大敌的做派,无形中在刘艺菲和剧组其他演员之间,划出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
剧组里的窃窃私语毕竟是在小圈子里,而网络上的风暴,却已经借着张纪中的营销手腕,掀翻了天。
这个大胡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金庸剧那么火,怎么就只有他吃上这碗饭了?
他是懂得怎么撩拨大众的神经的。
《天龙八部》这种国民级的金庸大IP,本身就自带极其恐怖的流量。
97年TVB版黄日华的乔峰、李若彤的王语嫣,早已在内地观众心里封了神。
去年张纪中拍《笑傲江湖》,李亚鹏被骂得体无完肤,这让2002版《天龙》处于一种“未拍先火加争议爆炸”的火山口上。
在选角阶段,林志颖出演段誉就已经让各大论坛炸了庙。
金庸迷们追着骂林志颖‘太娃娃脸,没大理世子的风流儒雅’。
而当“十五岁新人出演王语嫣”的消息和几张定妆照被张纪中放出去后,新浪论坛、西祠胡同、天涯社区以及刚刚兴起的金庸贴吧,瞬间迎来了流量的超级洪峰。
传统媒体在推波助澜,各大娱乐报纸的头版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耸动:
《十五岁少女挑战神仙姐姐,张大胡子是大胆还是走险?》
《神秘新人刘艺菲:美貌能否逾越经典的鸿沟?》
媒体的口径出奇的一致,对颜值统一吹捧:
鹅蛋脸、婴儿肥、皮肤雪白、凤眼清澄,古典气质拉满。
但在年龄和演技上,却是一致的质疑:
十五岁的小女孩,能懂王语嫣那种对表哥的痴情与复杂的内心纠葛吗?
而在网络论坛上,网民们的反应更是直接撕裂成了三个阵营。
金庸迷这个群体向来战斗力极强,也是反对声音的主力军。
在天涯的影视版块里,热帖全在声讨:
“李若彤之后再无王语嫣,十五岁的小屁孩差得太远了,张大胡子又在毁经典!”
“太嫩了,根本演不出那种幽怨、深情又高高在上的感觉,这绝对是带资进组的资源咖!”
但也有少数原著党站出来反驳:
“金庸原著里的王语嫣本来就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李若彤虽然经典,但年纪偏大了一点,这小姑娘的少女感反而更贴合原著。”
而在最广大的普通路人眼里,看问题的角度就纯粹多了。
随着那些经过精挑细选的剧照在各大网站流传,路人盘被这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给镇住了。
“不管演得怎么样,这才是神仙姐姐该有的样子好吗!”
“太漂亮了,简直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比李若彤更干净、更仙!”
在2002年这个中国网民数量刚刚突破五千万的节点上,关于“刘艺菲”这三个字的讨论热度,硬生生地盖过了无数成名已久的当红女星,成为了整个夏天最火爆的娱乐事件。
……
女儿在网上被吵得沸沸扬扬,刘小莉却根本无心去关注那些娱乐八卦。
她正面临着一场可能将她这几年辛苦经营彻底清零的后院起火。
酒店的房间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刘小莉手里捏着手机,脸色苍白,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隐隐发白。
“刘姐,不是我们不念旧情,实在是大家都要吃饭啊。”
电话那头,是《锦瑟》杂志社跟了她两年的文字主笔,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决绝:
“咱们杂志申请刊号又被总局给打回来了,我都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现在只能作为内部刊物,在小圈子里免费发。”
“这完全就是个赔钱赚吆喝的死胡同。”
“现在赵总给我们开出了双倍的薪水,而且是去做新浪博客的网宣运营。”
“那是正儿八经的互联网新媒体赛道,大家能看得到前途。”
“除了我,编辑部的老李、排版的小张,还有美编团队的几个人,都已经跟赵总那边签了意向合同了。”
“刘姐,对不住了。”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小莉浑身脱力地坐在了床沿上,只觉得一阵眩晕。
她原以为,把杂志社暂时交给赵茗茗代管,最多也就是被星海的行政体系收编,但核心团队依然是自己的底牌。
但她低估了赵茗茗那种在商言商、吃干抹净的狼性。
那个东北女人,趁着她全身心扑在女儿身上分身乏术的空档,直接一招釜底抽薪,把她这几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笔杆子全给挖走了!
传统纸媒在互联网降维打击面前的脆弱,在这个夏天,以一种相当残酷的方式摆在了刘小莉的面前。
她心里满是屈辱和愤怒。
她一个可怜巴巴的单亲妈妈,不争不抢的,招谁惹谁了!
她想赶回去救火,去稳住剩下的团队。
但转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天龙八部》通告单,女儿明天早上六点就要出早工,去拍一场吊着钢丝的危险水上戏。
两难的境地,像是一把锯子,在单亲妈妈的心上来回拉扯。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她最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去麻烦,却又唯一能依靠的男人的电话。
……
BJ,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内的空调冷气呼呼地吹着,却吹不散卧室里那股尚未褪去的浓烈荷尔蒙气息。
巨大的双人床上,佟硕半裸着上身,靠在床头,手里夹着半根事后烟。
赵茗茗就像一只刚刚捕猎完毕、吃饱喝足的母豹子,慵懒地趴在他的胸口上。
她身上什么都没穿,只盖着半截丝绸薄被。
光洁的背脊上还残存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那双矫健有力的长腿随意地搭在佟硕的腿上,彰显着她刚刚在这张床上展现出的惊人战斗力。
放在床头柜上的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佟硕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刘阿姨”三个字,心中似有所悟,瞥了一眼探着脑袋看过来的胭脂马。
电话那头,刘阿姨的声音委屈极了。
“她这是趁火打劫!”
“我辛辛苦苦带出来的队伍,她凭什么一句话就给弄走了?”
“除了茜茜,我就这点念想!”
佟硕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青蓝色的烟雾。
这年月,手机的声音向来很大,于是赵总就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浮现出了戏谑的笑意。
这位胭脂马不仅没有半点做贼心虚,反而用那纤长的手指在佟硕的胸口画起了圈圈,一副看戏的嚣张模样。
佟硕挑了挑眉,只觉得脑袋突突的,有点疼。
但他这会儿被人窝着把柄,确实也是公平不起来,只好苦笑着开口:
“你俩打架,我可不好插手。”
“这要是开了口子,以后我每天不用干别的,光给你们断官司就够我喝一壶的了。”
电话那头的刘小莉被噎了一下,哭声顿时止住了。
“《锦瑟》的事儿急不得,政策这两年紧,纯走内部发行的路子,从商业逻辑上讲,没有问题。”
“现在正式锻炼团队,筛选人才的时候。”
“有些人走了也就走了,咱再招。”
“有他们后悔的时.....嘶.....。”
显然他的话惹恼了赵总,给了他点小小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