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挂名’导演，肯定是占了便宜的。
在剪辑室里待了一个下午，陆陆续续孙砂、贾樟柯、张一白等人来了又走。
茜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佟硕和他们讨论那些她听不懂的“轴线”、“跳切”和“声画对位”。
直到傍晚时分，夕阳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影。
佟硕带着茜茜走出了喧闹的大楼，在大院僻静的角落停下了脚步。
晚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角，佟硕从兜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转过身，看着身旁脸上有些疲惫神色的小姑娘。
“今天带你看这些，就是想告诉你。”
佟硕的语气很平缓，没有了平时那种逗弄她的戏谑，透着一种长辈的深沉与肃穆。
“在这个行当，你哥哥我，算是非常有实力的人。”
他吐出一口青烟，目光看着远处的晚霞：
“如果你真的喜欢拍电影，喜欢做演员，只要我一句话，现在可以，未来也可以，随时都可以。”
“对于别人来说，也许是需要付出很多才能有资格去争抢的机会，对你来说，甚至可以量身定制。”
“你想要什么，咱们就可以有什么。”
茜茜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佟硕的侧脸。
以她浅薄的社会阅历，似乎并不是太懂佟硕这些话的含金量，可心里不由得有些暖呼呼的。
在她的成长过程中，佟硕是极少的男性长辈。
而且在过去的每个‘重要时刻’中，都一定会有他的影子。
“但是，茜茜。”
佟硕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的学业、你作为一个普通女孩在学校里读书、成长的日子，只有这几年的机会。”
“错过了，就再也没有重来一次的可能。”
“我和你妈妈，之所以不想让你过早地踏入这个圈子，并不是想干预你的选择。”
佟硕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很有分量：
“我们只是想尽可能地，在你成年之前，给你保留下更多选择的权利。”
“不希望你在十年、二十年后，遇到挫折了，或者是觉得累了的时候，会为自己年少时仓促走上的这条路而后悔。”
“你明白吗？”
“我希望你是在心智完全成熟之后，自己去做出那个决定。”
夕阳的余晖洒在茜茜那张依然略显稚嫩的脸蛋上。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佟硕身侧，看着这个像父亲一样为她铺路的男人。
沉默了良久，微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哥。”
茜茜的声音不大，但却透着一股子出人意料的坚定：
“我想去拍那个戏。”
她仰起头，眼神明亮而执拗：
“如果我连试都没试过，没亲自去体验过，我怎么会知道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喜不喜欢？”
佟硕看着这双眼睛，第一次感受到了这姑娘的骨子里，其实有着和她母亲一样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倔强。
他把手里还剩半截的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踩灭。
“好。”
佟硕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既然你决定了，剩下的事，我来办。”
……
第二天傍晚，北京城东三环外的一家徽菜馆里。
包间的装修很讲究，屏风后头还隐隐飘着古筝的声音。
圆桌前，几个人正推杯换盏。
做东的是央视影视部的汪国辉主任，这位和佟硕是老熟人，在《大明王朝》时候建立的友谊。
也是这次强势传媒和央视合拍片的制片人之一，在项目里代表着央视。
他是内地电视剧采购圈子里说话分量极重的大佬，佟硕正是通过他组的这个局。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广州强视传媒的老板游建明，以及《金粉世家》的导演李大为。
而佟硕，则带着刘小莉和茜茜，坐在了汪国辉的右手边。
刘阿姨今天穿了件极其素净的水蓝色长裙，没有戴任何抢眼的首饰，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佟硕身边，扮演着一个母亲的角色。
而茜茜则乖巧地坐在母亲身旁，偶尔抬头偷偷打量一下对面的导演。
“游总，李导，今天把二位请过来，主要是为了这个小丫头。”
汪国辉端起酒杯，笑着指了指茜茜，冲着游建明说道：
“小佟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咱们《金粉世家》的本子，他看过了，觉得很不错。”
游建明是个精明的南方商人。
早在茶会那次，他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个小姑娘身上那股子极其难得的“贵气”。
这正是剧本里“白秀珠”这个角色最需要的。
原本登门一次被拒绝之后，本以为到此为止了，没想到今儿还有这么一出。
星海制片佟硕的名头，那简直不要太响，居然会亲自找上门来。
“汪主任客气了，佟导是拿过金熊的业内前辈，能看上我们的本子，那真是荣幸。”
这人真是会说话，一张嘴就把人捧得高高的，佟硕年纪比他小多了，也被叫成了‘前辈’。
他放下筷子，笑容满面地看着佟硕：
“实不相瞒，我一看到茜茜，就认定了她就是我们要找的白秀珠。”
“既然大家都觉得合适，那这事儿就算是定了。”
佟硕端起面前的茅台，没有绕弯子，直接干掉了一半。
商场上的事，讲究个人情往来，更讲究利益交换。
同样的一个角色，待遇可是天差地别的。
茜茜自然要拿最好的。
“游总，我听说《金粉世家》的资金盘子已经搭得差不多了，央视这边也给了很大的支持。”
佟硕看着游建明，语气从容不迫：
“既然你们不缺钱，那星海就不去凑这个投资的热闹了。”
“不过，为了感谢游总对茜茜的赏识，我在这儿许个诺。”
佟硕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强视传媒如果愿意，星海的下一步戏，咱们可以多点合作。”
此言一出，游建明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连坐在主位的汪国辉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星海的电视剧意味着什么？
《潜伏》、《武林外传》、《金婚》、《我们结婚吧》……
那是一部接一部的收视神话，是央视和各大卫视闭着眼睛都要抢的超级印钞机！
星海的片子，向来是他们自己吃独食，最多带着中影喝口汤。外面的资本就算提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
现在，为了一个小丫头的一个女二号角色，佟硕竟然硬生生地开了口子。
“佟导，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游建明虽然嘴上客气，但身体诚实的紧，直接就把杯子提起，碰了过来。
“游总别客气，交个朋友嘛，大家把蛋糕做大。”
佟硕笑着和游建明碰了一杯，随后，他转过身，端起酒杯，神色郑重地看向导演李大为。
“李导。”
佟硕的语气极其诚恳，透着一股子嘱托的味道：
“茜茜这是第一次进剧组，什么都不懂，规矩也不熟。”
“这杯酒我敬您，在片场，还请您多费心，代我好好照顾照顾她。”
李大为受宠若惊地赶紧站起身，连连点头：
“佟导您放心！”
“茜茜到了剧组，就是咱自家的孩子，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另外，关于拍摄周期。”
佟硕放下酒杯，定下了最后的规矩：
“茜茜还要兼顾学业，人大附那边的假不好请。”
“她的戏份，尽量集中在暑假期间拍完，绝对不能影响她九月份的正常开学。”
“这个没问题，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我这好调整！”
李大为当场拍了板。
一顿饭，吃得可谓是宾主尽欢。
回程的车上，刘阿姨坐在后排，握着茜茜的手，眼眶有些发红。
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坐在副驾驶的那个男人正闭目养神，心里那股子复杂的情愫，就不停地翻涌。
……
这几天，整个星辰可谓是进入了全年最疯狂的“炼狱模式”。
《岁月荣光》的后期特效镜头越加越多。
几个单元的导演、尤其是姜纹，好像进了城的暴发户，疯狂的提各种要求。
今儿一个想法，明儿一个尝试，逮住了星辰这个‘大户’，往死里薅。
而且好些都是需要极高精度的宏大历史场面。
钟汉超已经连着一个星期没回家了，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下巴上全都是青茬。
他把整个特效团队分成了三组，实行三班倒的“人停机不停”连轴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