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中影的要求真的太过离谱，硬要给《聂小倩》塞黄金场次，那他们就搞“阴阳票”。
面上卖的是《聂小倩》的票，实际上放的是《指环王》的盘。
大家都是开门做生意的，要养活手底下那么多人，总归不可能为了完成上面的行政任务，去牺牲自己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一时间，整个电影发行市场暗流涌动，气氛诡谲到了极点。
……
一月四日，《指环王1》在国内正式上映。
一月五日的凌晨，关于六号《聂小倩》首映日的全国排片数据，终于落了听。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中影并没有像外界猜测的那样，去强行剥夺《指环王》的排片。
《指环王》依然稳稳地占据着将近百分之五十八的市场份额。
而《聂小倩》拿到手的百分之二十五的排片，是硬生生地从《大腕》和《特务迷城》的嘴里抢出来的！
这一下，《大腕》的排片直接被挤压到了可怜的个位数，而《特务迷城》也被腰斩。
冯小钢和王氏兄弟在早上看到这份排片表时，脸都黑成了锅底。
这他妈不讲武德啊！
你佟硕有种去跟好莱坞拼刺刀，你抢我们这帮国产难兄难弟的排片干什么？
但院线经理们是现实的，他们需要给新片留出空间，自然只能从那些已经上映了一段时间、潜力被榨得差不多的老片身上开刀。
紧接着，一月四日当天的全国票房统计出炉。
所有看到那个数字的电影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了一把。
《指环王》以一种几乎让人窒息的王者降临姿态，单日狂揽两千零三十万人民币！
这个数字，直接打破了去年由星海制片《夺宝联盟》创下的内地单日票房纪录。
而且，这还仅仅是个工作日。
同档期的《特务迷城》只拿到了两百多万的零头，显得凄凉无比。
《大腕》更是被瞬间吸干了剩余的票房潜力，单日进账不足百万，部分影院甚至为了给《指环王》腾厅，私下里直接把《大腕》给提前撤档了。
整个互联网上，内地的各大高校BBS、天涯论坛的影视板块，全都是关于“中土世界”的讨论。
“那精灵王城也太美了吧！”
“甘道夫对抗炎魔那段，我的天，那特效是怎么做出来的？”
“什么叫史诗？这他妈才叫史诗大片！”
国内的观众，在这个缺乏视觉奇观的年代，被彼得·杰克逊那宏大到极致的想象力，彻底按在座位上摩擦了一遍。
业内的制片方和导演们面对媒体的镜头时，大多显得有些灰头土脸。
一位国内知名的第五代导演在接受采访时，语气沉重地表示：
“关于影视工业化，我们在看完《指环王》之后，确实应该有更多、更深刻的思考。”
也有部分理智的影评人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面对这种跨代际的技术差距，我们一门心思地要在同一个赛道去跟好莱坞竞争，是否理智？”
“我们还是应该将重心回归到本土的叙事与表现方法上，不要在别人擅长的领域一较长短。”
“这不是怯战，这是基于现实的探讨。”
这种论调，其实也是在变相地为即将上映的《聂小倩》感到担忧。
新浪娱乐在王府井的影城门口，随机采访了几位刚看完《指环王》走出来的观众。
一个背着双肩包、戴着眼镜的大学生面对镜头，直言不讳地说道：
“我记得前年看佟导的《青凤》时，觉得那个流体和毛发的特效，哇，简直太惊艳了，觉得咱们国产片也站起来了。”
“但是，今天看完《指环王》，我才知道，原来国外的特效已经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这个程度了。”
大学生挠了挠头，说出了一句极其扎心的大实话：
“以前我们确实有些坐井观天了。”
“明天就要上《聂小倩》了吧？希望佟导别让我们太失望就好。”
这句采访，成了当时整个舆论环境的一个缩影。
在《指环王》那无与伦比的视觉轰炸下，《聂小倩》所面临的压力，已经积聚到了一个临界点。
……
一月五日，夜。
距离《聂小倩》正式公映，还有最后的几个小时。
北京，故宫东侧的太庙。
这座始建于明永乐年间、历经数百年风雨沧桑的皇家祖庙，今夜被赋予了全新的使命。
《聂小倩》的首映礼，就在这里极其隆重地举行。
没有邀请任何普通的影迷，外围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只有受邀的业内同行、媒体记者、以及各大院线的负责人，拿着烫金的请柬，经过严格的安检后方可入内。
一走进太庙的广场，那种有别于大型影院和西式红毯的厚重感，便扑面而来。
寒风中，没有刺眼的聚光灯，也没有喧闹的电子音乐。
红毯两侧，悬挂着上百盏仿古的羊角宫灯，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橘黄色光芒。
半透明的素色纱幔在夜风中轻轻飘舞，配上太庙那古朴庄严的红墙黄瓦，整个现场透着一股子极度清冷、空灵却又大气磅礴的东方意境。
今夜，所有的主创嘉宾，全部要求着中式礼服出席。
当陈昆穿着一身素雅的青灰色长衫，犹如从古代画卷中走出来的温润书生般踏上红毯时，两旁的摄影师只觉得眼前一亮。
午马老爷子则是一身暗色唐装，精神矍铄。
而最让人惊艳的，是两位女主角。
周浔穿着一件水墨晕染的素色改良长裙，没有过多的首饰点缀。
她那头短发被造型师巧妙地盘在脑后，眼神中透着她特有的那股子孤傲与清冷，仿佛真的是一只从聊斋古卷里飘出来的幽魂。
张柏芝的出场，更是直接引爆了现场的镁光灯。
她没有穿港星在红毯上惯用的那些深V露背高定晚礼服，佟硕让刘阿姨找师傅给她现定了一套大红色的交领齐腰汉服。
精致的刺绣，宽大的水袖，配上她那张极具立体感的骨相美脸庞。
这种极致的东方古典美，与她前几天在香港宣传《河东狮吼》时那种时髦摩登的造型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天哪，张柏芝穿汉服也太靓了吧！”
几个被特许进来的香港娱乐周刊记者，一边疯狂地按着快门，一边在底下窃窃私语。
“她是个配角吧，怎么也这么大的装造？”
在太庙享殿前搭建的巨大放映厅内。
暖气驱散了冬夜的严寒，数百名业内人士落座，场内的气氛显得有些肃穆和审视。
大家刚刚接受完《指环王》的视觉洗礼，此刻坐在这里，很多人心里都捏着一把汗，或者抱着挑刺的心态。
晚上八点整。
灯光暗下，大银幕亮起。
先是龙标，随后切入了星海制片那段深邃星空的厂标动画。
电影，开始了。
影片的前半个小时，基调出奇的安静。
没有一上来就搞什么宏大的特效轰炸，佟硕用一种近乎白描的手法，将镜头对准了宁采臣在荒野中的跋涉，以及初入兰若寺时的那种凄清与破败。
画面呈现出一种低饱和度的水墨画质感。
太行山实景修缮的那座兰若寺，在银幕上展现出了极其惊人的岁月厚重感。
飞檐、斗拱、瓦当，乃至墙角斑驳的青苔，在微距镜头和暗调光影的配合下，透着一股子“阴森又唯美”的中式古典氛围。
观众们逐渐沉浸到了这种不同于好莱坞快节奏的东方叙事节奏中。
随后，周浔饰演的聂小倩出场了。
当她以“魂体”的状态在兰若寺的枯树间飘行时。
在座的那些专业影评人，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们发现，这个女鬼，跟西方电影里那种白布罩着、或者是半透明的“幽灵”完全不一样！
佟硕极其精准地抓住了中式美学里“魂无形、气有迹”的哲学理念。
银幕上的聂小倩，身体呈现出一种淡白色与淡金色交织的微光。
当她穿过厚重的木门、或者是腐朽的桌椅时。
没有生硬的画面穿帮，而是她接触到实物的那些部位，会瞬间化作无数淡金色的微光粒子，像水波一样轻微散开，穿过去之后，再重新聚合成形。
而她的飘行动作，完全没有传统港片里那种“吊威亚”直来直去的僵硬感。
借助北体武术队的光学动作捕捉，结合古典“水袖舞”的发力逻辑。
她的飘行轨迹呈现出极其柔美、婉转的弧度，轻盈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这种将“虚无缥缈”具象化到极致的处理方式，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中国人的审美。
“这特效做得……太有巧思了。”
坐在前排的一位北电美术系老教授，忍不住跟身旁的同事低声赞叹了一句。
然而，真正让全场观众感到失语的是影片中段的高潮。
百鬼夜行。
当1200个形态各异：枉死鬼的凄厉、溺死鬼的浮肿、吊死鬼的长舌，从四面八方的浓雾中，带着极其真实的物理碰撞和无序的微观动作，如潮水般涌向兰若寺大殿时。
星辰特效那套耗费巨资研发的“群像交互”算法，终于在大银幕上展现出了它毁天灭地的工业威力。
这不是《蜀山传》里那种复制粘贴的塑料玩具。
这是一支真正具有压迫感的、属于东方地府的修罗大军！
整个放映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银幕，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画面里那些可怖的生灵。
紧接着，午马饰演的燕赤霞立于大殿之巅。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伴随着一声苍老却威震寰宇的怒喝，轩辕神剑出鞘。
一道带着金色灼烧边缘的凌厉剑气，硬生生地在黑暗的屏幕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