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多就是收点策划费和咨询费，跟咱们现在接个国际大牌的年度公关案比起来，也没什么质的飞跃吧？”
佟硕看着谭冰清那副觉得不赚大钱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冰清啊，这年月，内地的土老板多得是。”
“他们有工厂，有产品，就是不懂资本，不懂怎么去海外拿洋人的钱。”
佟硕又端起杯子吸溜了一口，随后看着两人，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掠夺的锋芒：
“咱们给他们做服务，为什么要收他们的现金？”
“咱们要少收，甚至不收现金！”
龚琦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毕竟是投行出身，瞬间就抓住了佟硕话里的核心。
“你的意思是……服务费折股？！”
“没错！”
佟硕紧了紧衣服，突然觉得有点冷，可能是他也觉得自己的心太黑了，怕遭报应的的缘故。
“可千万别瞧不起这个中介。”
“咱们利用天工映画的壳子，去帮那些互联网初创企业、那些刚刚起步的乳业做资本运作。”
“把咱们的劳务费，全换成他们公司百分之一、百分之二的原始股。”
佟硕这时候的音调，语气中透着一种规划了未来二十年财富版图的豪情：
“用不了几年，等这些企业在纳斯达克、在港交所敲钟的时候。”
“咱们手里的这些原始股，就能把咱们下半辈子的养老钱全赚出来了。”
“而且，这种轻资产的投资模式，还没什么法律风险。”
他看着已经被这番宏大愿景感染到的两人，压低了声音，抛出了最后一句：
“再退一万步讲。”
“这些原始股咱们要是攥得足够牢，搞不好那些企业，未来都是谁的呢！”
第329章 刺刀见红、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龚琦的执行力那是毋庸置疑的，一场小小的‘煮茶论道’余温还在，天工映画关于海外资本战略咨询的筹备就已经开始了。
佟硕描绘的那幅“拿服务费折换原始股”的大饼，对于真正懂行的人来说，诱惑力是致命的。
在这个一切都在野蛮生长的年代，掌握了信息差，就等于掌握了印钞机的钥匙。
不过，佟硕的精力并没有在这上面停留太久。
因为一件真正能够倒逼整个中国影视产业进行洗牌、甚至可以说决定了无数人饭碗的终极大事，终于尘埃落定了。
入世。
相关的文件即将在多哈正式签署，各项协定条文的拉锯谈判也已经做完了最后的确认。
对于老百姓来说，这是国家经济腾飞的又一个里程碑，但对于国内的电影从业者而言，这却是一场悬在头顶多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
十一月末，BJ京西宾馆。
一场由中影集团牵头、部里和局里相关领导出席的内部行业通气会，在这里低调地召开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桌两侧，坐满了国内各大国营电影制片厂的厂长，以及华谊、海润、新画面、星海等头部民营影视公司的掌舵人。
佟硕坐在靠前的位置，手里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静静地听着台上局里那位主管领导，宣读入世后影视行业的具体放开细则。
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的分享会，更像是一场战前动员，或者说，是灾后重建的预警。
“各位，根据我们最终确认的入世协定要求，有几项关键性的政策调整，今天在这里跟大家透个底。”
领导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脸色严峻，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沉重：
“第一，进口大片的配额从入世前每年规定的十部，在未来两年内，会逐步增加到每年二十部。”
“第二，外资影院建设。”
“允许外资在中国境内以合资的形式建设影院，但持股比例受到限制，最高不得超过百分之四十九。”
“第三，关于发行权。”
“外资依然不能在内地取得独立发行的资质，但政策允许他们与中方合资成立发行公司。”
“第四，合拍片政策将进一步放开，符合标准的中外合拍片，在排片和分账上，可全面享受国产片待遇。”
这四条细则一条条地砸下来，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原本这些消息在圈内只是以流言的形式乱窜，大家心里多少还存着点侥幸。
现在白纸黑字地成了定局，无论是那些靠着财政拨款过日子的国营厂老总，还是在市场里摸爬滚打的民企老板，心头都不可遏制地涌起了一阵强烈的无力感。
尤其是第一条。
从十部增加到二十部！
这听起来好像只是增加了一个数字，但在座的懂行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此之前，仅仅是那十部好莱坞分账大片，就已经把国内电影市场的票房拿走了一大半。
要是每年放二十只这种级别的巨兽进来，那国产片还活不活了？
“嗡”的一声，会议室里不可避免地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和哀嚎。
华谊兄弟今天来的是王中军，此刻眉头紧锁，脸色难看至极。
人家家腰杆子硬，向来是敢说话的。
他手里夹着半截烟，听到二十部这个数字时，终于是没按捺住心里的火气，伸手在厚实的红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二十部？！”
王中军的声音不小，带着几分商人在政策面前的无奈，在会场里显得尤为刺耳：
“咱们这就别藏着掖着了。”
“现在的市场是个什么情况，大家伙儿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一部《泰坦尼克号》，一部《珍珠港》，随随便便就能在咱们这儿卷走一个多亿的票房。”
“咱们国产片呢？”
“拼死拼活弄出个三、五千万，那都得算是烧高香了。”
他摊开双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现在一口气翻倍，放二十部进来。”
“那干脆我们这些民营公司也别拍电影了，回家种地得了！”
“反正这市场，眼瞅着就成了人家老美的了！”
王中军这话说得虽然难听，带着点撒娇叫屈的意味，但也确实戳中了在场大多数人的痛点。
不少国营厂的厂长都在底下跟着暗爽，给这民企老总竖大拇指。
妈的，听着解气。
现阶段的好莱坞大片，在内地的院线市场里，真就是一面倒的屠杀，谁碰上谁死。
坐在台上的几位局里领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们自然知道底下的难处，但国家大政方针已定，入世的红利是全局性的，电影行业作为其中的一个筹码，受点委屈、经受点阵痛，那是历史的必然。
“你这说的是什么丧气话！”
部里的一位领导大概是脾气爆的。
他伸手在麦克风上弹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在这里哭丧，能把政策给哭回去吗？”
领导的语气十分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训斥：
“市场开放，那是平衡全局的战略！”
“不好好想着怎么提高提高自己，在这里和我嚎有什么用？”
“怎么着，好莱坞的大片就真的是不可战胜的？”
说到这儿，领导的话锋一转，目光突然落在了一直装三好学生的佟硕身上。
“我们又不是没赢过！”
领导伸手一指佟硕的方向，声音拔高了几分：
“远的不说，就说星海制片。”
“佟硕的《青凤》，还有去年的《夺宝联盟》，哪一部不是在排片和票房上，正面跟好莱坞的大制作刚过，而且还占了上风？”
“人家不仅在国内能把盘子守住，还能在亚洲市场上把真金白银给赚回来，还能去北美市场掏美国人的腰包！”
“这说明什么？”
“说明敌人都是纸老虎，看着吓人，其实也就那么样！”
“我喜欢佟硕的想法，要走出去，去抢外面的钱，把我们的文化输出出去，不是在这里嚎丧！”
领导这番连敲带打的话，让原本还有些牢骚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中军被当众这么一顿训，老脸涨得通红，悻悻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靠在椅子上不再吭声了。
佟硕被领导突然点了名，虽然面上保持着谦逊的微笑，但心里却暗暗叫苦。
这他妈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啊。
领导拿他当枪使，用来压制这帮老总的怨气，效果是达到了，但也实打实地给他拉了一波仇恨。
没瞅见周围那几道看向他的目光，除了羡慕，还夹杂着几分酸溜溜的复杂意味么。
不过，领导训话只是个引子。
接下来的重头戏，交给了中影集团的掌门人韩三评。
韩三评咳嗽了一声，打开面前的文件，抛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更加心惊肉跳的、迫在眉睫的坏消息。
“刚才领导定调子了，咱们得迎难而上。”
韩三评的语气相对缓和了一些，但内容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接下来，我通报一下今年年底到明年初，也就是2001年12月至2002年2月期间，贺岁档与春节档的引进片排期。”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贺岁档，那可是国内电影市场最肥的一块肉，这入世之后的第一炮，很能说明风向的。
“经过中影引进部的最终确认。”
韩三评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地看了佟硕和王中军一眼：
“在这个档期内，我们将安排两部好莱坞超级大制作在国内同步或准同步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