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后期还没做完呢。”
“那您给透个底，收视率能有多少？”
“这个我可不敢说。”
孙砂看了台下的刘瑞峰一眼：
“这得问老刘，他是管发行的。”
刘瑞峰被点了名，也不推辞，站起来接过话头：
“只要大家喜欢看，收视率自然就上去了。”
底下响起一阵笑声。
杀青宴上最热闹的，不是孙砂和刘瑞峰，而是周浔和陈昆。
这两个人一出现，立刻被这两年蜂拥而起的各路民营制片人团团围住。
2000年，同一个周末档期，全国有900多部电视剧在抢时段，虽然他们大多最后都没有啥机会，但可想而知这时候的民资进入行业的激情有多高。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制片人这三个字开始逐渐烂大街，组织拍个乡镇企业的宣传片，名片上也得印上这三个字。
“周浔，我这儿有个本子，民国戏，女一号，你感不感兴趣？”
“陈昆，下个月有个古装剧，导演是胡玫，你有没有档期？”
递名片的、塞剧本的、约饭局的，一波接一波。
周浔还好，她性子冷，话不多，大部分邀约都让赵茗茗挡了。
陈昆那边就热闹多了，他被几个熟人拉着灌了好几杯酒，脸都红了。
这年月的很多民营老板，刚入行可能没几个月，甚至都不知道谈艺人的商务要经过经纪人或经纪公司的手的。
赵茗茗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站在人群中间，像一块磁铁一样吸引着各路目光。
她手里拿着一杯香槟，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碰碰杯，八面玲珑，游刃有余。
颜丹晨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端着一盘水果，安静地吃着，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赵茗茗身上。
她的角色已经杀青了，今天是作为星海的艺人过来捧场的。
旁边有个记者认出了她，端着相机走过来，问能不能拍张照片。
颜丹晨放下水果盘，站在背景板前，笑着让记者拍了几张。
记者拍完，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颜小姐，您跟赵总监是亲戚吗？”
颜丹晨愣了一下：
“不是啊，怎么了？”
“我看她挺照顾您的。”
颜丹晨笑了笑，没接话。
她没法跟外人解释赵茗茗对她的“照顾”是什么，但作为相对弱势的一方，赵总监的照顾确实也挺让她满意的就是了。
偶尔俩人玩腻了，赵总监也会让她换一换角色。
杀青宴的酒桌上，大家喝开了，话题就活络了。
有人提起了最近圈里最热闹的新闻：
张纪中拍《笑傲江湖》，邵兵被踢出剧组的事儿。
“听说了吗？”
“邵兵在片场耍大牌，不背台词，张纪中一怒之下直接把人换了。”
“真的假的？”
“邵兵以前不是挺敬业的吗？”
“敬业？”
“那是以前，现在红了，架子大了呗。”
“换了谁？”
“李亚鹏。”
“李亚鹏？他演令狐冲？不像吧？”
“像不像的，人家有人脉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语气里带着圈里人特有的那种见怪不怪。
孙砂坐在一旁，听着这些话，没搭腔。
他拍了一辈子戏，见过太多演员红起来之后变样子的。
有些人能稳住，有些人稳不住，说到底还是看自己。
旁边又有人提起了另一件事。
“你们听说没有？”
“深圳那边有人砸了重金搞了个特效公司，叫什么……环球数码。”
“听说了，投了1.3个亿，请了好些好莱坞的技术员过来。”
“1.3个亿？疯了吧？”
“人家有资本，不差钱。”
“那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谁知道呢。”
“不过你看星辰，不就搞起来了吗？”
“没准以后拍电影，真的就是特效的天下了。”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都看向了孙砂。
孙砂端着酒杯，笑了笑：
“特效再厉害，也得有故事撑着，没故事，光有特效，那是放烟花。”
大家笑着点头，但这个话题却没再往下聊。
环球数码。
这个名字，佟硕是酒店里看到的。
那天收工后，他回到房间，翻开当天的《信报》，在财经版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这条新闻。
一家深圳的公司，投入1.3亿人民币，引进好莱坞技术设备，号称要打造“亚洲梦工厂”。
报道里说，这家公司的目标是做中国第一部全三维CG动画电影。
佟硕看完，把报纸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想了想。
1.3个亿，搞特效。
在2000年，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夺宝联盟》的投资，各方加起来也才1.2亿。
人家一家特效公司，就砸了1.3亿。
他拿起电话，拨了钟汉超的号码。
“汉超，深圳那家公司的事儿，你知道吗？”
钟汉超那边应该是刚忙完，声音有点疲惫：
“环球数码？”
“听说了。”
“消息在业内传了一阵子了，说是从好莱坞挖了不少人过去。”
“你怎么看？”
“怎么看？有钱烧的呗。”
钟汉超的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
“他们那套玩法，跟我们不一样。”
“我们是靠项目养技术，一步一步滚起来。”
“他们是直接砸钱买设备、挖人，想一步到位。”
“能到位吗？”
佟硕问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有点期待的，如果直接砸钱挖人效果好，他也不是不能搞。
“难说。”
钟汉超想了想：
“有钱肯定能买到东西。”
“但技术这东西，不是有钱就能堆出来的。”
“得有时间沉淀，得有项目练手。”
“他们现在连个像样的项目都没有，光靠砸钱，悬。”
佟硕没再多问，他相信钟汉超的判断，更相信曾经听过、见过的各路‘冤种’。
土老板举着重金杀入一个陌生的行业，要么被吃干抹净灰溜溜的退场，要么把整个行业玩坏掉。
星辰走的路，慢点没关系，但必须要稳。
每一台设备、每一行代码，都是在项目里磨出来的。
这种日积月累，不是花几个亿就能买到的。
......
内地戏份结束后，《夺宝》剧组转战香港。
任达华、黎姿、吴彦祖正式跟组，铜锣湾的飞车戏和澳门赌场的核心盗宝戏份，成了这一阶段的重点。
刘伟强和麦兆辉负责主要掌镜。
两人的配合很默契，一个负责大场面的调度，一个抠细节，很少需要佟硕操心。
佟硕更多时候是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偶尔提几句调整意见。
工作强度陡然降了下来，他反而有点不太习惯。
赵茗茗留在内地处理艺人经纪部的事，没能跟过来。
高美人自告奋勇地陪着自家老爷们来香港，说是照顾佟硕的饮食起居。
电话里，咱们赵总监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