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茗,你看今天的报纸了吗?”
刘文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不像平时那样沉稳。
“什么报纸?我还没来得及看。”
“《戏剧电影报》,头版,你赶紧找一份看看。”
赵茗茗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旁边的服务员:
“麻烦帮我去买一份今天的《戏剧电影报》。”
服务员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电话那头,刘文娟没有挂断,似乎在等赵茗茗看完。
几分钟后,服务员拿着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回来了。
赵茗茗接过报纸,翻到头版。
加粗的黑体标题赫然映入眼帘:
“章子怡解约风波再升级,兄长怒斥老东家‘霸王条款’!”
底下配了一张章子宜哥哥张子男接受采访的照片,表情愤慨,手指指着镜头,像是在控诉什么。
赵茗茗的目光在文字间快速扫过,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张艺谋来学校挑演员,大家都看着我妹妹试镜通过,你他妈少给姓佟的脸上贴金!”
“他和我妹妹签的不过是一个协议,我妹妹当时是在校生,能签劳动合同么?!”
“他签的那个鬼东西都不合法,老子随时能告他!”
“他还管我家要了几十万的违约金!呸!”
赵茗茗握着报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坐在对面的章子宜察觉到她的表情不对,探头看了一眼报纸,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这怎么会……”
她一把抢过报纸,目光在那些刺眼的文字间扫过,眼眶里的泪水还在,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悲伤变成了惊恐。
“这不是我让他说的……”
章子宜的声音发颤:
“我、我不知道他会跟记者说这些……”
赵茗茗没看她,只是拿起手机,对着那头还没挂断的刘文娟说了一句:
“刘姐,我看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刘文娟的声音传了过来,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我说的,以后内地任何一个片子敢用她章子宜,就是和星海作对!”
“就是和我刘文娟过不去,就是打佟硕的脸!”
“刘姐——!”
赵茗茗想说什么,但刘文娟已经挂断了电话。
包间里陷入了死寂。
章子宜捧着那份报纸,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赵茗茗站起身,拿起包,没有再看她一眼。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子宜。”
章子宜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的背影。
“保重。”
赵茗茗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章子宜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捧着那份报纸,哭得浑身发抖。
她知道,这次是真的回不去了。
刘文娟的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内地娱乐圈掀起了轩然大波。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功夫,几乎整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星海制片这次是动了真怒。
有人拍手称快,说章子宜忘恩负义,活该被封杀。
也有人冷眼旁观,觉得星海这是在玩火,章子宜都去了好莱坞,内地封不封杀对她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人家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谁还在乎你这点鸡毛蒜皮?”
“就是,好莱坞那是什么地方?”
“内地这点市场,人家根本看不上。”
“佟硕这回可是踢到铁板了,得罪了CAA,以后还想不想跟好莱坞合作?”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站在星海这边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华谊的王忠军在私下场合跟人吃饭时,听到这个消息,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旁边的人问他怎么看这件事,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佟导也是个不怕事儿的,这时候不赶紧灭火,还火上浇油。”
这话传出去,圈子里又添了几分看好戏的心思。
然而,真正让这场风波升级的,是南方系媒体的介入。
《南方周末》在最新一期的文化版上,用了一个整版的篇幅,对这场“解约风波”进行了深度解读。
文章的标题起得极其尖锐:
“封杀章子宜:佟硕的‘文化防御’到底在防谁?”
文章从章子宜解约事件切入,迅速将矛头对准了佟硕和星海制片。
作者用一种近乎审判的笔调,将佟硕描绘成一个仗着体制优势欺行霸市的“文化寡头”。
而章子宜则成了追求艺术自由、却被资本无情碾压的“受害者”。
“佟硕所谓的‘文化防御’,不过是用体制的保护伞,为自己筑起一道垄断的高墙。”
“当一位刚刚在国际上崭露头角的年轻演员试图挣脱他的控制时,他不惜动用行政手段和市场霸权,对其进行全方位的封杀。”
“这难道就是我们想要的‘文化自信’吗?”
文章还列举了星海制片与央视、中影的多次合作,暗示其中有不可告人的内幕交易。
“为什么星海的片子总能被央视高价收购?”
“为什么《青凤》能在中影的保驾护航下拿到远超市场标准的排片?”
“这背后到底有多少见不得光的权力游戏?”
文章的最后一段,作者用一种近乎控诉的口吻写道:
“佟硕的发迹史,就是一部权力与资本媾和的教科书。”
“而当这种畸形模式开始反噬一个年轻演员的梦想时,我们所有人都该警醒了。”
这篇文章一经刊发,立刻在舆论场上引爆了新一轮的骂战。
支持者认为《南方周末》说出了他们想说不敢说的话,痛批佟硕是“文化独裁者”。
反对者则指出,章子宜的解约本就是你情我愿的商业行为,刘文娟的表态虽然激烈,但那是人家的自由,凭什么上纲上线?
双方在报纸上、论坛里、甚至是在饭局上争论不休,把这场本就不小的风波推向了另一个高度。
而在星海制片的大院里,气氛却出奇的平静。
佟硕没有对外发表任何回应。
他每天照常来公司,照常开剧本会,照常盯《夺宝联盟》的筹备进度。
那些风言风语,他好像根本没看见。
赵茗茗来办公室找他的时候,他正跟刘文娟对着置景图纸比划。
“刘姐,澳门赌场那个景,灯光得再暗一点,要拍出那种地下交易见不得光的氛围。”
“行,我跟香港那边沟通。”
刘文娟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抬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赵茗茗,没说什么,合上本子出去了。
赵茗茗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佟硕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坐下吧,别站着了。”
佟硕转过身,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刘姐脾气大,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赵茗茗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我就是觉得,子宜那丫头挺可惜的。”
“可惜什么?”
佟硕吐出一口烟:
“路是她自己选的,没人逼她。”
赵茗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你就不生气?”
“生气?”
佟硕笑了笑:
“生什么气?”
“和学生签协议,本来就是灰色地带,人家没说错。”
“可她的资源,也是我们...”
“所以刘姐说要封杀她,哪怕时机不好,引来了疯狗,我也认下来了。”
佟硕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她哥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普通人,替妹妹出头是人之常情,话说得难听点也能理解。”
“至于那份报纸……”
他顿了顿,眼神微微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