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茗茗带着颜丹晨赶到约定的咖啡厅,关锦鹏本人比电话里听着更和气。
这位香港导演没有半点圈内前辈的架子,反倒是主动提起当年在柏林跟佟硕相逢的经历。
他说佟硕当时刚拿完银熊,在晚宴上跟一群老外聊版权聊得眉飞色舞,他在旁边听着就觉得这个大陆来的年轻人非同一般。
如今看到《青凤》的成绩,他只觉得印证了当初的判断。
寒暄之后切入正题,关锦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剧本推到赵茗茗面前。
封面上印着两个字:
《蓝宇》。
他说胡军那边已经在看档期,男一号基本能定下来。
男二号这边他需要一个能从二十岁出头的青涩一路演到将近三十岁成熟期的演员,刘叶是他目前的首选。
赵茗茗把剧本翻开,一页一页地往下读。
颜丹晨坐在她身旁,也在跟着看。
影厅里的光线不太好,纸面上的字有些发虚,但颜丹晨看到某一个段落时,翻页的手停了下来。
“茗茗姐......”
赵茗茗没抬头,手指压着剧本边缘,眼帘低垂。
她知道颜丹晨看到了哪里。
那不是借位能完成的东西。
那是实打实的,肉体与镜头毫无保留的交付。
关锦鹏显然注意到了两人的迟疑。
他没催,只是端起咖啡杯轻轻呷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你们可以考虑几天。”
“但我真心觉得,这个角色如果能由刘叶来演,会是一部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作品。”
赵茗茗把剧本合上,冲他礼貌地笑了笑。
她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立刻回绝。
这部戏对刘叶来说也许是一个冲奖的机会,但尺度也确实太大了,到底值不值得,她得好好掂量掂量。
第265章 5688万美元与只有一次的机会!
洛杉矶,世纪城。
三月中旬的南加州阳光依旧明媚,透过哥伦比亚影业总部大楼的落地玻璃窗,能在脚下的高级地毯上切出棱角分明的光斑。
北美宣发总裁大卫·伯克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万宝龙钢笔,正在一份刚刚送来的票房结算周报上签字。
市场部总监莉兹·麦卡锡坐在对面的客座上,翻开手里的备忘录,语气有条不紊地汇报道:
“大卫,第五周的数据已经定盘了。”
“《青凤》在第五周报收八百万美元,累计票房达到了五千二百八十万美元。”
“同期派拉蒙的《下雪天》第五周拿到了四百三十八万美元,累计五千四百一十九万。”
麦卡锡抬起头,目光在伯克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是《青凤》在累计票房上,第一次实质性地超越《下雪天》。”
伯克签完字,将钢笔合上笔帽,随手放在一边,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第六周的预测模型呢?”
“已经出来了。”
麦卡锡递过去另一份图表:
“第六周作为情人节档期长尾的最后一周,《青凤》预计能再收五百万美元,累计达到五千七百八十万。”
“而《下雪天》的跌幅已经无法遏制,预计只有二百六十万左右,累计五千六百八十八万。”
“我们的领先优势,最终会扩大到九十万美元以上。”
伯克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
情人节档期的硝烟,到这里就算是彻底散尽了。
所有在二月中旬扎堆挤进院线的片子,基本都完成了它们在北美大银幕上的历史使命,即将面临下画的命运。
“五千七百八十万。”
伯克念叨了一下这个数字,以一部非英语的亚洲奇幻片而言,这已经是一个足以写进哥伦比亚年度财报亮点里的成绩了。
“院线发行的利润空间已经到头了。”
伯克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展现出一个成熟职业经理人的决断力:
“接下来的重点,转入家庭录像带、DVD租赁市场,以及日本等全球第二票仓的海外版权分销。”
说到这里,伯克停顿了一下。
按照当初在柏林与星海签订的那份备受争议的“毛收入分账”协议,北美院线的票房大头虽然被那个狡猾的中国导演分走了一大块。
但作为交换,除了大中华区之外的全球其他衍生市场和海外版权,统统归哥伦比亚所有。
这才是好莱坞制片厂真正赚钱的无底洞。
麦卡锡合上备忘录,有些迟疑地开口:
“大卫,这几周《好莱坞报道者》和《综艺》上,对我们和星海签的那份毛收入分成合同,依然有一些微词。”
“业内有不少人认为我们让步太多,破坏了发行商的规矩。”
伯克轻笑了一声,眼神里透出几分老谋深算的精明。
“莉兹,华尔街的股东们不看规矩,他们只看财报上的增长曲线。”
伯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如蚂蚁般穿梭的车流:
“从明天开始,让公关部调整宣传口径。”
“我们要向外界传递一个明确的信息:这不是一次屈辱的妥协,而是哥伦比亚一次极具前瞻性的战略投资。”
“我们要让媒体知道,正是因为哥伦比亚高层慧眼识珠,用一份充满诚意的合同,锁定了一位极具商业潜力的东方天才导演。”
“我们买下的不是一部电影的发行权,而是未来十年亚洲电影的发行标杆!”
麦卡锡心领神会,这种将商业妥协包装成高瞻远瞩的公关手腕,在好莱坞屡见不鲜。
“我明白,我会安排《名利场》和《洛杉矶时报》做几期深度专访,顺带给这位佟导演做一次个人品牌的海外背书。”
两天后,哥伦比亚影业总裁的秘书亲自拨通了佟硕的跨洋电话。
电话里的美式英语礼貌且直接,代表哥伦比亚高层正式询问佟硕,是否有意愿来好莱坞发展。
如果他愿意,哥伦比亚愿意提供A级大制作的资金支持,剧本和题材由他挑选。
面对这个无数亚洲导演梦寐以求的橄榄枝,佟硕在电话里极其客气、也极其坚决地予以了婉拒。
他太清楚好莱坞的制片人中心制了。
去了那里,他就是一个高级打工仔,星海与内地才是他真正的基本盘。
哥伦比亚方面并没有表现出恼怒,反而十分得体地表示遗憾,并承诺哥伦比亚的支票簿随时为金熊导演敞开,期待下一次的全球合作。
陈国辉随后也打来电话,约他在香港聚一聚。
语气里少了几分商务往来的正式感,多了点朋友之间的随意。
他说这次不谈公事,算是私人友谊。
佟硕应了下来,没有追问具体时间。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想,陈国辉这个人确实值得长久交往。
能在好莱坞和香港两种文化间游刃有余,把一套套资本话术说得真心实意,是门硬功夫。
……
当《青凤》北美累计票房最终定格在五千七百八十万美元时,这个数字被换算成了人民币。
连带着早就传遍内地的百分三十八分账比例,以及星海从哥伦比亚拿到的毛收入分成:一千七百万美元,被各大媒体拼凑出了总账。
一亿七千五百万人民币!
《中国电影报》、《大众电影》、《北京晚报》乃至《南方周末》。
几乎所有的业内报纸、杂志都用标粗的大字把这个数字印在了封面上。
国内的媒体在报道这则新闻时,是绝对不会去帮你细算什么制作成本、宣发费用、海外税率和汇率损耗的。
他们只需要用足够大的数字把封面撑爆,让每一个路过的读者都忍不住停下来多看几眼就够了。
前些日子,因为韩三评和佟硕在庆功宴上抛出的“抵抗文化入侵”的论调,国内文化界还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思辨”之争。
胡舒立、鄢烈山等人在专栏里口诛笔伐,批评星海在搞“狭隘的民族主义”和“视觉垃圾”。
但现在,当这实打实的1.75亿砸在桌面上时。
所有的争论,似乎都被迫画上了终止符。
在北美赚到钱,被北美观众认可,这对很多人来说,就好像是当头一棒,砸的他们头晕眼花,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
通县,星辰特效的机房里。
电脑排风扇的嗡嗡声依旧单调而规律。
佟硕坐在钟汉超的工位旁,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参数,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跟新西兰那边的谈判,卡住了?”
佟硕看着屏幕,随口问道。
钟汉超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拿起桌上的眼药水滴了两滴,叹了口气:
“卡死了。”
“那个胖子精明得很。”
“咱们开出的外包价格已经低得离谱了,但他就是死咬着不松口。”
这个香港人是越来越有味儿了,谈到技术的时候,就叫人家彼得是‘特效的神’,谈到生意,就变成了那个死胖子。
事情的起因是维塔数码的内部需求。
随着《指环王》三部曲背靠背拍摄进入高峰期,后期渲染的工作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惠灵顿那座日渐庞大的渲染农场的承载上限。
彼得不得不将越来越多的基础渲染任务分包出去,而他手边最顺手、成本最低的合作方,就是BJ的星辰。
星辰在过去一年里为维塔完成了大量精灵主城瑞文戴尔的远景渲染和部分流体解算工作,交付质量稳定,报价却只有北美第二梯队工作室的一半不到。
钟汉超代表星辰提出新一轮外包谈判时,开出了一个让彼得相当不悦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