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J这边还好,你们的人盯得死,再加上新影联那边配合,数据报得很及时。”
“但外地那些城市,简直是一笔糊涂账!”
除了北上广蓉这几个星海重点盯梢的核心票仓,其他二三线城市的数据收集,主要依靠的是中影和各地省级发行公司的原有管理体系。
这套国营体系的效率,跟星海那种拿真金白银砸出来的“狼性团队”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刚才好几个外地的院线经理在电话里跟我抱怨,说大年初一影院里人挤人,连上个厕所的功夫都没有,哪有时间一场一场地给咱们对数据?”
程经理咽下嘴里的饭,抹了把嘴:
“问我能不能等闲下来,三天或者一周报一次总数就行了,非得这么卡着脖子催吗?”
佟硕估摸着这老程大过年的回不去家,陪他在这干熬,估计心里也有怨气,不敢明说便是了。
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了一根中南海,青灰色的烟雾从鼻子里窜了出去。
“程哥,这事儿没商量。”
佟硕盯着程经理的眼睛,语气里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
“必须坚持一天一报!”
“不管他们下班多晚,哪怕是凌晨三点,也必须把当天的场次、售票数和空座率给我报上来!”
程经理愣了一下,有些为难:
“佟导,大过年的,把人逼得太紧,容易激起下面人的逆反心理啊。”
“逆反?他们那是嫌咱们挡了他们的财路!”
佟硕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程哥,你在发行口干了这么多年,还不懂这里头的猫腻?”
“三天报一次?一周报一次?”
“只要你给他们留出过夜的空当,他们就有时间去改账本、做假票根!”
“《青凤》现在这热度,上座率肉眼可见的爆满。”
“这要是让他们把数据压在手里三天,至少有三成的票房能被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吞进自己的腰包里!”
佟硕深吸了一口烟,语气坚硬如铁:
“告诉下面负责对接的人,谁要是敢以‘太忙’为借口拖延不报,明天中影就直接断他们的拷贝!”
“我宁可少赚一个城市的钱,也绝不惯着这帮偷票房的蛀虫!”
程经理听得后背一凉。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心里暗暗咋舌。
这股子杀伐果断的狠劲儿,还有这说话的底气,别弄不好真是韩董的大侄子吧!
“行,我明白了。”
程经理心里转了个圈,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这就让底下人去说,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全国所有放映《青凤》的影院,数据必须汇总到这间屋子里!”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地质礼堂的徐经理背着手,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徐经理五十来岁,头发有些稀疏,穿着件得体的灰色呢子西装,大腹便便,透着股子国营单位领导的富态。
地质礼堂作为西四商圈三足鼎立之首,背靠部委资产,设备最新、关系最硬、票价最高,盈利能力在北京城里那是数一数二的。
好多好莱坞大片和国产巨制都削尖了脑袋想在这里办首映礼。
不仅给足了场地费用,更给影院带来了巨大的人气。
“哎哟,各位这是在打仗呢?”
徐经理一进门,就看见桌上堆得老高的雀巢速溶咖啡罐子,忍不住笑着打趣:
“我说佟导,你们这是要挑灯夜战,不让俺们影院的人睡觉啦?”
“徐经理,您这可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佟硕站起身,笑着迎上去,递了根烟:
“您这儿的票都卖疯了,数钱数到手抽筋,还差这一两个小时的觉?”
两人算是老熟人了。
当初佟硕斥巨资买下西四路口的胜利影院,并且砸下重金进行现代化改造的事儿,在京城院线圈子里早就传得人尽皆知。
徐经理当时还偷偷去工地上看过几眼,对佟硕那种不惜血本做高端声学处理和跃层改造的魄力,心里是相当佩服的。
“哈哈,托佟导的福,今天这上座率确实没得说。”
徐经理接过烟,点燃抽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一份《中国电影报》上。
报纸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昨天刊登的BJ各影院春节档票价对比表。
他走过去,指着上面的数据,带着几分行业老前辈的口吻,给佟硕解释道:
“佟导,您看啊,咱们四九城里的票价,比起外地确实是贵了一点,但老百姓还能接受。”
“现在内地的普通电影票价,一般是15元左右。”
“要是碰上成龙、周星驰那种香港大片,能叫到25元。”
“中影引进的好莱坞分账大片,也都卡在25元。”
徐经理吐出一口烟,回忆起去年的盛况,忍不住咋舌:
“去年底我这儿又放了一阵子《泰坦尼克号》,票价定的40块!”
“就这冷饭,照样场场坐一半以上!”
“今年春节档,分账大片《精灵鼠小弟》票价定在二十五。”
徐经理转头看着佟硕,眼神里满是赞叹:
“咱们这《青凤》,国产片,票价定在二十三!”
“只比好莱坞大片低两块钱!”
“这价格还能火成现在这个样子,一票难求,说明什么?”
“说明佟导您的片子质量,老百姓是真买账啊!”
佟硕笑着点点头,心里对这些数据早就门清。
“对了,佟导。”
徐经理话锋一转,提起了胜利影院的事儿:
“以前胜利影院亏损严重,那是吃了暗亏了。”
“那边商圈改造,商业街外迁,周边全变成什么婚纱店、电器修理、喷绘打印店了,人流量自然下滑。”
“而且门前那条道还限行自行车,学生和年轻人都不愿意过去,嫌不好停车,自然就亏损。”
“这回你佟老板砸了重金下去,把内部设备全换成了国际顶级,专做高端买卖,这路子肯定能成。”
徐经理竖起大拇指:
“以后北京城里追求观影体验的那些高级白领和老外,肯定都得往您那儿跑。”
“老哥在这儿提前祝您,财源广进啊!”
“借您吉言,等影院重新开业,还得请老哥过去指导指导。”
佟硕不知道徐经理这番话里有几分是真心,有几分是同行间的客套,但面上自然是其乐融融,两人好一顿商业互吹。
……
当下的北京城里,影院的主流排片模式一般是每天五到六场。
早上十点第一场,最后一场通常是晚上八点开始,十点左右结束。
如果是春节这样的旺季,也会加开早场或者午夜场,早场票价一般会便宜五块钱左右,用来吸引那些图实惠的老年人和学生。
但全天最忙、最能创造票房的黄金场,毫无疑问,是晚上的六点场和八点场。
吃过晚饭,会议室里的气氛越发紧张起来。
佟硕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冷风吹散屋里的烟味。
他看了一眼手表,转头问正在核对排片表的顾启新:
“周浔和陈昆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今天跑了几个影院了?”
还没等顾启新回话,坐在旁边的徐经理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佟导,你这两个宝贝疙瘩,今天可是被各个影院的经理当成活财神了!”
徐经理端着茶杯,乐不可支地说道:
“一开场,影院经理就拉着他俩到大厅里当吉祥物招揽生意,那效果,比挂十张巨幅海报都管用!”
“观众一看‘白狐’和‘书生’就站在大厅里,那买票的队伍直接排到了大街上。”
“听说下午在崇文门那边,有两家相邻的影院为了抢他俩过去站台,两个经理差点没在街上打起来!”
佟硕听完,嘴角抽了抽。
这年头的路演,还真是简单粗暴,全靠演员的体力硬扛。
正说着话,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新影联负责发行策划的高军经理走了进来。
高军穿着件厚实的皮夹克,头发梳得很亮,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气。
“佟导,忙着呢!”
高军特意走过来,跟佟硕握了握手,笑着说道:
“人是我借走的,知道那是你的心头肉。”
“你放心,晚上八点场跑完,我肯定完完整整、一根汗毛不少地给你送回来!”
佟硕笑着点点头,递了根烟过去。
胜利影院是新影联的股东之一。
佟硕收购了胜利影院之后,自然也就继承了它在新影联的股东位置。
虽然这个“股东”名头听着好听,但实际上并不值什么大钱。
当初一起“造反”、成立新影联的18家核心影院,加在一起也才持股了15%的股份。
真正的大头股份,还攥在北京电影公司和中影的手里。
但这层股东的身份,却是一张极其好用的“通行证”。
因为这么一层关系,佟硕在京城院线圈子里,已经不仅仅是个制片方,更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