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下一秒，试衣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操着浓重京腔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哟，这试衣间有人呐，是小莉在里头吗？”
阿姨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这要是被人发现......
她简直不敢往下想！
阿姨拼命想要推开身后那个死鬼，但佟硕却像一座铁塔般纹丝不动，将她死死地按在镜面上，眼神里闪烁着顽劣的光。
他低下头，一口咬住她的耳垂，用极低的声音命令道：
“回话。”
刘女士绝望地闭眼，指甲几乎要掐进他小臂的肉里。
她强忍着那一阵阵如潮水般涌来的灭顶之感，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
“王……王太太，是我……”
那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哽咽。
门外的王太太听出不对劲，停下脚步：
“哎哟，小莉，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需不需要我进去帮你一把？”
说着，门外传来了手握住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不！不用！”
刘女士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吸了一口气，拼命稳住声线。
“我没事！就是刚才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下脚，疼得出了点汗……”
“王太太您先去外头喝口茶，我马上换好了就出去。”
她一边应付着门外的人，一边承受着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力道。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衣衫半褪、满脸泪痕、却又无法自拔的自己，羞耻与刺激交织着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门外的王太太并未起疑，又叮嘱了两句“小心着点”，高跟鞋的声音便渐渐远去。
听着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刘小莉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
她双臂死死缠住佟硕的脖子，张开嘴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
晚上七点，西四十字路口。
胜利影院的外墙搭着密密麻麻的脚手架，防尘网在北风中被吹得呼啦啦作响。
施工队已经进场，每天电钻和砸墙的声音震耳欲聋。
影院旁边的一家老北京铜锅涮肉里，热气腾腾。
佟硕穿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刚洗过澡。
他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手里拿着漏勺，正把一盘手切鲜羊肉往滚开的清汤锅里下。
坐在他对面的于东，看起来却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他穿着件半旧的羽绒服，胡子拉碴，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饿狼终于见到了肉的亢奋。
“来，老于，先走一个，去去寒气。”
佟硕端起面前的二两牛栏山，跟于东碰了一下。
于东二话不说，一仰脖子，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滚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冷战，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
佟硕夹了一筷子羊肉，蘸了点麻酱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笑着摆摆手：
“说说吧，这段时间跑哪儿发财去了？”
“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于东抹了把嘴，从随身的破皮包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报表，递给了佟硕。
“黄建新的那部《说出你的秘密》，姜杉和王志纹主演的。”
于东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语气里透着股子掩饰不住的兴奋劲儿：
“这片子因为题材偏门，不被院线看好，在中影的片库里吃了整整两年的灰。”
“我辞职以后，直接挂靠了浙江电影制片厂的发行牌照，找到制片方。”
“我给他们一百二十万的保底发行费！不管票房多惨，这120万我兜底。”
“哥们东拼西凑，硬是借了三十万的定金拍在桌上，把这部片子的全国发行权拿了下来！”
佟硕听了这话，扯了扯嘴角，又灌了一口牛栏山。
中影都不愿意发，他敢压120万，是个狠人。
一旦片子卖不出去，于东倾家荡产是小事，还得背上一屁股债。
“然后呢？”
佟硕问，他还挺愿意听这些狠人的发家史的。
“然后？”
于东咧开嘴，笑得像个在刀尖上舔血成功的亡命徒：
“然后我背着几十斤重的胶片拷贝，坐硬座，跑了全国十八个省的省级发行公司！”
“哥们儿我一家一家去求，一家一家去喝大酒。”
“我把底价压到一万零五百块钱一个拷贝，薄利多销！”
于东用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让上面的盘子都颤了起来：
“这片子，最后全国票房破了一千万！”
“我不仅把120万的保底金全赚回来了，净赚了五十万的纯利！”
五十万。
这是于东离开体制后，凭借自己那双铁腿和不要命的狠劲儿，赚到的第一桶金。
这笔钱，也正式宣告了“博纳影业”的前身，在内地电影发行市场撕开了一道带血的口子！
佟硕端起酒杯，跟于东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干得漂亮。老于，你是个天生吃发行这碗饭的。”
他放下杯子，话锋一转：
“说吧，接下来打算怎么干？”
于东也不藏着掖着，他说这么多，可不就等着佟硕问呢么。
“接着干呗，我要成立自己的民营发行公司！”
“《说出你的秘密》只是个试水。”
“以后的电影发行，统购统销死定了，制片方自己跑发行又太累。”
“我是这么想的：给片方固定保底金，打消他们的顾虑。然后我来垫付拷贝费和宣发费。”
“等票房出来后，先扣除我的宣发成本回本，剩下的利润，我跟片方按比例分账！”
这套“保底+分账”的发行模式，在未来十几年里，成为了中国电影发行的绝对主流。
佟硕听完，微微点了点头，但随即抛出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模式是好模式。但问题是，你有牌照么？”
“你现在可是挂靠在浙江厂名下的，没有总局的红头文件，你就是个地下黑户。”
于东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凑近佟硕：
“我从中影那边的老同事那儿打听到了内部消息。”
“总局有意向放开民营资本进入电影发行领域的口子，正在寻找‘试点标杆’。”
于东的眼神极其笃定：
“我于东懂规矩，听话、可控，而且我这刚刚起步，没有那些大国资在背后牵扯复杂的利益竞争。”
“总局要把我树成标杆，问题不大！”
“但是....”
于东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申请民营发行牌照，总局有一个硬性指标：必须有两次独立发行的成功经验。”
“《说出你的秘密》算一次。”
“我还差一次。”
佟硕夹了一筷子羊肉，一边嚼着，一边看着他：
“所以呢？看上什么片子了？”
于东咽了口唾沫：
“我联系了香港的文俊。”
“他手里有一部新片，叫《我的兄弟姐妹》，梁咏琪和夏雨主演的，是个催泪的亲情片。”
“这片子底子好，如果宣发做到位，绝对能大爆。”
“文俊那边要价多少？”
佟硕问。
“两百万保底。”
于东搓了搓脸，苦笑了一声：
“我手里加上《秘密》赚的，满打满算只有一百万的现金流。”
“剩下的拷贝和宣发费用，我还能去借。”
“但这保底的缺口，我实在填不上了。”
于东直直地看着佟硕，没有说求人的话，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他这是来要天使投资的。
佟硕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烟，透过升腾的热气和烟雾，看着坐在对面这个未来中国电影发行的巨头。
一百万。
对于现在的星海来说，九牛一毛。
但这一百万砸下去，买到的将是一条通往中国电影院线发行的超级高速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