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着财务和律师，把这前期的手续和那25个职工的买断工作给弄好，一分钱不能差人家的，也别让人家闹事。”
柳萍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这事儿我亲自办，绝出不了岔子。”
佟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胜利影院拿下了，他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
十二月十日。
通县星海大院，内部放映室。
今天这里没有闲杂人等，只有寥寥几个人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中影集团掌门人韩三评，哥伦比亚电影亚洲区执行副总陈国辉。
以及佟硕、贾樟柯、田状状、刘文娟和星辰特效的钟汉超。
今天，是《青凤》内地版粗剪成片内部看片的日子。
随着放映室的大灯熄灭，银幕亮起。
没有电子版的许可证，没有厂标，直接切入正片。
长达一百二十分钟的放映过程中，整个放映室里特别的寂静。
韩三评手里的保温杯放在茶几上，一口水都没喝。
陈国辉戴着眼镜，身体前倾，眼睛盯着银幕，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当周浔饰演的青凤在冷月下化出九尾白狐原形。
那数以百万计的毛发在风中如水波般起伏，次表面散射技术让狐狸的轮廓在月光下泛起凄美绝伦的微光。
随后，化作漫天淡紫色的粒子，在水墨画般的背景中缓缓消散……
银幕暗下。
灯光“啪”的一声亮起。
陈国辉慢慢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摘下眼镜，拿出一块纸巾用力地擦了擦镜片，又擦了擦脑门。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抽烟的佟硕，眼神里充满了惊喜和赞叹。
“两百五十万美金……”
陈国辉笑了笑：
“一想到我用两百五十万美金就买到了这片子北美发行收入的70%，我就想笑”
“这肯定是我这几年做的最棒的生意。”
“而且我很难相信，这是在内地做出来的银幕效果。”
他指着已经黑掉的银幕，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这叙事节奏、这镜头的质感、这色彩的调配，放在北美也是教科书级别的商业大片！”
陈国辉作为常年跟好莱坞打交道的香港人，眼光很是毒辣。
“这部《青凤》，在商业性和视听冲击力上，远远超过了徐克的《倩女幽魂》。”
这是他对这部片子的定性。
随后，他问佟硕，能不能把这盘粗剪的带子带回香港。
“北美那边的剪辑团队正在头疼怎么把节奏加快，你这版亚洲版，绝对能给他们提供完美的参考！”
佟硕笑了笑，站起身跟陈国辉握了握手：
“陈总客气了，带子你自便，有什么问题随时沟通。”
相比于陈国辉的激动，韩三评的反应则显得更加深沉。
这位中影的掌门人坐在沙发上，足足沉默了两分钟。
他脑子里回放的，全都是刚才那些可以比肩很多好莱坞的特效画面。
流体解算、毛发渲染、粒子消散……
这些只在好莱坞大片里听说过的名词，今天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一部由内地团队主导的电影里！
“小佟。”
韩三评终于开口了，他站起身，走到佟硕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片子，审片的事儿你不用操一分钱的心。”
这是句废话，不然给你中影股份是为了啥呢。
佟硕笑着递了根烟过去：
“韩叔，有您这句话，我这心就放在肚子里了。”
韩三评接过烟，点燃抽了一口，眼神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钟汉超，又看了看佟硕：
“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特效工业集群’的事儿。”
“我之前还觉得你小子在画大饼。”
韩三评吐出一口青烟，咬着牙说道：
“今天看完这片子，我决定了。”
“过完年，我得组织全国各大国营制片厂集体来你们这儿再参观参观！”
佟硕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可真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那些国营厂的老厂长们，本来就对星海这种民营企业抢饭碗心怀不满。
现在拉着他们来参观这儿，这不是明摆着打他们的脸吗？
佟硕都能想象得到，这帮厂长书记们回去后，指不定在背后怎么骂韩三评“崇洋媚外”、“胳膊肘往外拐”。
顺带着把星海和他佟硕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韩叔啊……”
佟硕干笑了一声，试图婉拒：
“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咱们星辰还是个小作坊……”
“小个屁！”
韩三评一瞪眼，大手一挥：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好好准备，别给我丢脸！”
佟硕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
看完片子，韩三评和陈国辉各自带着团队满意地离开了。
佟硕把送客的活儿交给了刘文娟，自己则溜达到了办公楼后头的一个偏僻角落。
那里，于东正靠在墙根底下抽烟。
作为中影派驻《青凤》剧组的制片代表，于东这大半年一直跟剧组泡在一起，看着这部巨制一点点成型。
“老于啊。”
佟硕走过去，递了根中南海。
于东赶紧掐了手里的半截烟，双手接过，凑到佟硕的打火机上点燃。
“佟导，片子我看了，真牛逼。”
于东吐了口烟，眼神里透着股子由衷的佩服。
“牛逼也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
佟硕靠在墙上，看着于东，突然压低了声音：
“跟你透个底。”
“我在西四那边，刚盘下来一个电影院。”
“胜利影院，两千多平米，一大一小两个厅。”
于东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佟硕。
“佟导，你这是打算往院线插手了？”
“有这个想法，但没那个精力。”
佟硕笑了笑，目光灼灼地盯着于东：
“我这儿缺个懂行、能扛事儿的经理。”
“怎么样，老于，有没有兴趣过来帮我挑这个大梁？”
这是一个极其诱人的橄榄枝。
星海现在的实力圈内皆知，佟硕亲自抛出的橄榄枝，换了别人恐怕早就点头哈腰地答应了。
但于东抽了口烟，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他抬起头，迎着佟硕的目光，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佟导，谢谢您看得起我。”
于东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但我不能答应您。”
佟硕微微挑了挑眉，倒也没生气：
“哦？怎么说？”
“我这人在体制内待得太久了，不想再给人打工了。”
于东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地碾灭，语气里透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已经向韩董递了辞呈。”
“我打算自己出来，成立一家民营发行公司。”
于东看着佟硕，坦诚地说道：
“我看透了，这电影市场以后肯定是发行和渠道为王。”
“我想趁着现在政策放开，自己去闯一条路出来。”
佟硕听完，非但没有感到被拒绝的恼怒，反而发出了一阵果然如此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