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发了什么过来?”
佟硕问。
“是《指环王》第一部里,关于‘瑞文戴尔’精灵主城的一些远景基础渲染任务。”
钟汉超指着屏幕上一串串复杂的代码和贴图模型:
“皮特在那边也遇上了算力瓶颈。”
“他那个Massive人群模拟系统太吃硬件了,所以他决定把一部分静态的、大场景的环境渲染外包给咱们星辰。”
佟硕看着屏幕,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拿下了!
星辰特效,这家在香港同行眼里还是土作坊的内地公司,终于结结实实地啃下了好莱坞顶级史诗巨制的一口肉!
这不仅是赚外汇的问题,这是拿着好莱坞的工业标准在练自己的兵!
“这活是咱们打出口碑的第一步,千万别搞出差池”
佟硕的手又不自觉的在桌子上敲了起来。
“另外,《青凤》的立项也正式启动!”
佟硕转头看向旁边一块巨大的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草图。
那是王一民老先生正带着聊斋编辑部按剧本勾勒出的场景线框图。
《青凤》里最核心的一场特效戏:
九尾狐在月光下的竹林中现出原形。
“老钟,老林。”
佟硕指着黑板上的线框图:
“《青凤》这部戏,我定下了600个特效镜头。”
“其中一半以上,是毛发和流体的交互。”
“维塔数码的活儿咱们接,那是为了人家的技术。”
“但《青凤》,才是咱们星辰安身立命的根本!”
“我要让这只狐狸身上的每一根毛,在月光下都有物理碰撞的真实感!”
钟汉超点了点头:
“佟总放心!”
“咱们现在有维塔那边的底层算法做参考,加上之前《风云》的经验。”
“这600个镜头,效果肯定比《风云》要好的多!”
临近年跟前,《风声》还在大荧幕上大杀四方,但家里面该过的年还得过。
一箱箱的带鱼、一扇扇的猪肉、整箱的红富士苹果,还有一桶桶金龙鱼的调和油。
这是九十年代末国营厂到民营企业最接地气的过年福利。
虽然俗,但老百姓就认这个。
过年了不往家里搬这些玩应,邻居都要蛐蛐你。
轮休的员工排着队,有的弄自行车,有的搞小三轮,把大院里弄的和菜市场一样,倒是把年味儿衬托出来了。
一九九九年二月十五日、除夕夜。
佟硕的两进小院子,红灯笼高高挂起,把院子里的积雪映得红彤彤的。
他的小媳妇今天穿了件红色的羊绒毛衣,头发扎成两个可爱的丸子头,像个喜庆的年画娃娃。
经过佟硕这大半年的调教,这大傻妞的厨艺倒是长进了一点。
至少,今晚的饺子没破皮,那盘红烧鲤鱼也勉强能看出了形状。
电视机里,倪萍和赵忠祥正操着那极具时代感的嗓音,主持着1999年的春节联欢晚会。
“哥哥,你快看!是陈红!”
高美人盘腿坐在炕上,指着电视屏幕兴奋地喊道。
电视里,陈红穿着喜庆的红裙子,正在深情地演唱那首红遍大江南北的《常回家看看》。
“找点空闲,找点时间,领着孩子,常回家看看……”
听着这歌,高圆圆的眼圈莫名地有点红了。
她把头靠在佟硕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过两天,我妈肯定打折我的腿”
她妈妈给柳萍来电话,让她带着姑娘回家过年,柳萍倒是去妹妹家过年了,可大美圆胆子真是肥,佟硕都没劝回去。
显然,这会儿害怕了。
佟硕手里剥着个砂糖橘,塞进她嘴里,笑着安慰:
“等过完年,我挑个时间,备上一份厚礼,正式上门去拜访叔叔阿姨。”
“当着我的面,总不会打孩子的”
高圆圆闻言,眼睛一亮,吧嗒一口亲在佟硕脸上:
“真的?你不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佟硕揉了揉她的脑袋。
就在这时,电视里的节目换了。
赵本山戴着那顶标志性的破毡帽,宋丹丹穿着黑棉袄,两人扶着走上了舞台。
“改革春风吹满地,中国人民真争气!”
赵大叔这一嗓子出来,高圆圆瞬间破涕为笑,跟着电视里的笑声乐得前仰后合。
佟硕也靠在罗汉床上,看着这极具年代感的一幕,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与踏实。
桌上的大哥大适时地响了起来。
拜年电话一个接一个。
周浔的、陈昆的、黄博的、居然还有黄小明的,鬼知道他从哪里打听出来的。
刘小莉的电话是茜茜打来的,小丫头在电话里脆生生地喊着:
“哥哥新年快乐。”
背景音里能听到刘女士温婉的轻笑。
佟硕应付完这一圈电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1999年的零点,即将到来。
他拉着高圆圆走到院子里,从厢房拿出一长挂十万响的大地红,挑在院子中央的竹竿上。
“捂上耳朵!”
佟硕回头叮嘱了一句,手里的香头点燃了引线。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四合院里炸响,红色的碎纸屑像雪花一样在夜空中飞舞。
火药的硝烟味弥漫开来。
佟硕退回廊檐下,把冻得直缩脖子的高圆圆搂进怀里。
看着漫天升腾的烟火,佟硕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冷空气。
第230章 贺岁放榜与两笔细账
一九九九年二月下旬,正月十五刚过没几天,北京城里的年味儿渐渐散了,但倒春寒的风却刮得愈发冷硬。
树上的残雪被风卷着,在干燥的柏油马路上打着旋儿。
街上的行人都把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步履匆匆。
但在看似冷清的国内影视圈里,一份刚刚出炉的数据,却像是在烧红的铁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中国电影报》在节后的第一期头版,刊登了《1998-1999年度贺岁档全国电影票房汇总》。
这年头的票房统计远没有后世那么精准,水分和漏报并存。
但即便是在这笔糊涂账里,排在榜首的那个数字,依然亮得刺眼。
《风声》,全国总票房:8600万!
排在第二的是冯小钢的《不见不散》,4300万。
紧随其后的是好莱坞引进分账大片《尖峰时刻》,2500万。
至于《没事偷着乐》的1200万,算是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但几百万票房的《好汉三条半》、《春风得意梅龙镇》,在这张榜单上彻底沦为了微不足道的注脚。
北影厂,厂长办公室。
暖气片有些老化,偶尔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韩三评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那份报纸,眉头微皱,手指在“8600万”这个数字上轻轻摩挲。
“8600万……”
韩三评把报纸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田状状:
“这小子,是真把老百姓的胃口给拿捏住了。”
“一部没多少外景的室内戏,硬是压得成龙都抬不起头。”
田状状今天穿了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没急着接话。
他知道韩三平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北影厂这次在《风声》里占了25%的投资份额,眼看着大笔的分账马上就要打进厂里的账户,韩厂长当然高兴。
但这高兴背后,多少带着点眼热和不甘。
“老韩,你也别光盯着这8600万看。”
田状状把打火机扔在茶几上,语气平淡:
“《风声》能卖这么高,里头有一半的功劳,是佟硕他们那套‘人肉盯票房’的笨办法抠出来的。”
“这事儿换了咱们厂去干,你手底下有那么多人愿意大过年的不回家,在全国各地的电影院售票口死蹲着吗?”
韩三评叹了口气,没反驳。
国营厂的体制摆在那儿,大锅饭吃惯了,谁愿意去干这种得罪人又熬心血的脏活儿累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