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手里都捏着一把汗。
这几天，港媒对《风云》的嘲讽铺天盖地。
说嘉禾用了内地的“土作坊”做特效，简直是自砸招牌。
大银幕亮起。
当步惊云在乐山大佛前双掌平推，“排云掌”那极具流体动力学的漫天水珠炸裂开来时，整个放映厅里，爆发出了一阵整齐划一的“哇哦”声。
没有五毛特效的廉价感，只有扑面而来的物理真实和极致的东方武侠美学！
紧接着，当全CG制作的火麒麟在凌云窟内咆哮奔腾，身上的火焰随着肌肉律动真实燃烧时，影院里的香港观众彻底看傻了眼。
“丢那星！这特么是电脑做出来的？”
“好劲啊！这特效比好莱坞的《侏罗纪公园》也不差啊！”
前排的几个古惑仔激动得连连爆粗口。
刘伟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着王景，两人相视一笑。
第二天，香港媒体的风向光速一百八十度大漂移。
曾经嘲讽星辰特效是“土作坊”的《东方日报》，直接在头版头条登出了一张火麒麟的高清剧照，配上了极其夸张的标题：
《华语电影工业奇迹！〈风云〉特效震撼亚洲，东方好莱坞重获新生！》
《壹周刊》更是见风使舵，连夜发文狂吹：
《揭秘星辰特效！原来是港人操刀，钟汉超与林长名秘事！》
星辰特效，凭借《风云》里这几百个神级镜头，在亚洲特效界，一战封神！
通县的大院里，钟汉超看着从香港传真过来的报纸，脸涨得有点红。
妈的，那帮媒体竟然开始造他的黄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小文员跑过来：
“钟总监，找您的！是个越洋长途，说从新西兰打来的！”
钟汉超愣了一下，赶紧跑过去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之前派驻在维塔数码‘进修’的星辰技术员的声音：
“钟总监，刚才维塔这边看了《风云》的一些特效片段”
“皮特让我问一下，咱们这边欢迎他来考察么？”
“如果我们的技术达标，他可以考虑把指环王的基础渲染工作外包给我们！”
钟汉超握着电话的手都在发抖。
显然，接维塔数码的外包，赚多少钱先不说，又能吸收好些技术是肯定的！
哪怕是好莱坞的过时货，但星辰现在可不嫌弃。
……
一月中旬，《大明王朝》项目顺利杀青。
这个项目从立项开始的顺风顺水，到后来的整改风波、暗潮涌动，最后成功落地，实在是有够惊险的。
佟硕仔细思考之后，还是决定和汪主任协商，将剪辑权给了央视，并且要求以当前的贴片广告收益结算项目。
说白了，就是不想在掺和这个项目了，现在结钱。
至于央视还在进行的《大明王朝》的贴片广告销售工作，一月份以后的利润，他都不要了。
同样的项目风险，他也不再承担。
是真的，这么搞不仅要亏了钱，更会显得佟硕很怂。
毕竟开年元旦，《雍正王朝》上映，收视率好的惊人，直接让同位历史正剧的《大明》更加吸引广告商的青睐了。
但佟硕不这么想。
央视这个事儿，他可太出风头了，能把汪主任定为目标的那些人，自然不会那么简单。
他实在是不想卷进去。
损失一点广告分成收入，没几百万，全当破财免灾。
随着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
北京城被积雪覆盖，星海制片的财务室里，气氛却热得快要燃烧起来。
柳萍戴着个从香港买回来的新眼镜，手里拿着计算器，手指飞快地在按键上敲击，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刘文娟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对账单，眼睛看着柳萍面前那本总账。
“《大明王朝》的账目全部盘清了。”
柳萍放下笔，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坐在老板椅上抽烟的佟硕：
“贴片广告、随片角标，央视那边按照合同比例，已经把咱们的份额提前结算清楚了。”
“《大明王朝》截止这个月初的总广告收益，是八千五百万！”
“扣掉税务、咱们前期的制作成本....”
柳萍咽了口唾沫，在账本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星海制片，在这个项目上的净利润，是两千四百二十五万！”
两千四百二十五万现金！
孙砂、刘瑞峰、刘文娟，大家都面露喜色，忍不住直跺脚。
但佟硕却感觉也就这么回事吧。
他花了1900万进去，转了一年，盈利2425万。
在这年月，确实不能算高，毕竟刚刚过去的一个月之中，四方利通与华渊正式合并，第一代门户之王新浪呼之欲出。
互联网的大潮已经在随风而动了。
那才是一个钱滚钱滚钱的时代。
对于错过低价入股华渊，借此成为新浪原始股东这个机会，佟硕到没有什么想法。
那帮玩资本的，可比他们这个圈子血腥的多，远不是他囤点海外ip的小打小闹。
他没有兴趣也没有精力把接下来的人生都投入到那种资本的漩涡中去，太累了，不如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闯出一片天地来。
第229章 护身符、进狼窝的兔子与九九年的钟声
一九九九年一月中旬，距离年30还有不到一个月，大街小巷的年味儿却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胡同口的副食店门口排起了抢购带鱼和芝麻酱的长龙。
路边音像店里的大音响，成天到晚循环播放着刘德桦的《恭喜发财》和卓依婷的《好日子》，震得佟硕脑瓜子嗡嗡直响。
但在内地的电影市场里，《风声》刮起的这场风暴，却比外头的寒流还要猛烈。
上映不过短短两周，《风声》的全国票房已经毫无悬念地突破了五千万大关！
这还是在没有全面普及分账、绝大多数城市依然靠一口价买断拷贝的情况下打出来的数据。
如果把那些被影院经理们偷偷塞进腰包的“水票”全算上，这数字绝对能再往上翻个三四成。
相比之下，原本被寄予厚望的成龙大片《尖峰时刻》，虽然在北美大杀四方，但在内地这片土地上，却意外地有些水土不服。
成龙那套插科打诨的杂耍喜剧，在《风声》那种刀刀见血、令人窒息的心理压迫感面前，显得轻飘飘的。
两周下来票房堪堪突破两千万，直接被《风声》断层碾压。
冯小钢的《不见不散》依然在北方收割了大笔的票房，但整体表现，比《风声》差了一大截。
毕竟是‘主旋律题材’的谍战片战胜了一众喜剧，圈内的声音还是以捧着夸为主。
就好像《大明》危机时那些诡异的沉默与在角落里疯长的恶言恶语全都没发生过一样。
也不是没有批评的声音：
“在贺岁档这个本该举国同庆、合家欢乐的档期，抛出如此血腥、残忍、心理扭曲的作品，是对节日氛围的严重破坏！”
“过度展示肉体痛苦，以感官刺激博取眼球，这种脱离了传统主旋律叙事框架的谍战片，其思想导向令人堪忧！”
有些胆小的发行公司打电话过来扫听消息，甚至有询问要不要暂停放映两天，避避风头的。
佟硕都被气笑了。
这点狗叫都没有，那他佟某人不是成了‘太上道君’了？
通县，星海的办公室，刘文娟看着桌上的几份报纸，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这帮吃饱了撑的笔杆子，这是看咱们赚钱眼红，又跳出来找存在感了！”
刘文娟气得把报纸一摔：
“一次两次的，没完没了！”
“小佟，这事儿不能干看着，一旦被扣上‘导向错误’的帽子，咱们后面的二轮三轮全得黄！”
佟硕坐在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白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热茶，脸上不见半点慌乱。
缸子还是刘瑞峰搞回来的那一批。
“急什么。”
佟硕把茶缸子放下，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了一根中南海：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这片子的厂标是北影的，咱们占的是出品方的名分。”
“这火烧到了北影厂的眉毛上，我韩叔能坐得住？”
果不其然，佟硕的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是韩三评打来的，三爷的破锣嗓子在电话那头透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气：
“小佟，报纸你看了吧？”
“这帮孙子，跟老子玩这套！”
“老子不是泥捏的！”
“看了，叔。”
佟硕夹着烟，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中午吃什么：
“正准备给您打电话请示呢，这事儿咱们星海是不是得写个申辩材料递上去？”
这件事就能看出来‘封疆大吏’与‘六部朝官’在处理具体问题上的经验差距来了。
“写个屁的申辩材料，你越申辩他们越来劲！”
韩三评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哼了一声：